賜婚有理(五)


  進到府邸,立刻有人僕人帶他們引至花廳。

  過了會兒,主人便出來寒暄。

  衛漾替他們一一引薦。

  此間主人姓閔,聽聞他們是雪衣侯和明尊,雙眼頓時一亮,又是行禮又是連聲道有失遠迎,並親自引領他們至花園。

  此時花園滿是遊客,中間放著兩排長桌,上面放著筆墨紙硯,想來是給這些才子揮灑筆墨用的。不過現在沒人,大家都在欣賞菊花。

  幾株名貴的菊花被擠得水泄不通,連片葉子都看不見。

  主人嘴上謙虛,但神情之間卻滿是得意,「其實我本來只是在菊開時節,請幾位知交好友一同來賞花,沒想到一傳十十傳百,倒成了當地的盛會。實在讓人始料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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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古道笑道:「花好,自然是人人愛的。」

  「若是本侯的心頭好,是絕不准別人覬覦的。」薛靈璧冷不丁冒出來一句,眼睛還盯著衛漾。

  衛漾以為是詢問他的意見,當下道:「一個人獨自欣賞固然喜悅,但有了眾人讚美,豈非喜上加喜?」

  馮古道忍不住輕笑。

  薛靈璧挑眉看著他,「很好笑麼?」

  馮古道不斂笑意,道:「身心愉悅,自然會笑。」

  主人接道:「不錯。對著這樣美麗的花,再煩惱的事情都能拋諸腦後。」

  ……

  難道食不果腹,衣不蔽體也不需煩惱,只要來看看這些花?若是如此,鬧災的災民都不必賑濟,只要送些菊花於他們便是了。

  薛靈璧冷笑。

  馮古道不用看他的臉色,光是看他站著的姿勢心裡就有數了。連忙扯開話題道:「衛漾公子不是讓我們看畫麼?」

  衛漾正想找個機會提這件事,聞言忙道:「正是,還請閔兄帶路。」

  主人自是樂意。

  畫掛在花園旁的小屋裡。

  屋裡無桌,三面無窗,全是牆,兩面掛滿了字畫,只剩下最後一面牆空蕩蕩的,散發出無形的誘惑。

  衛漾逕自走到兩幅菊花圖前,介紹道:「左邊這幅是我去年所作,右邊這幅是我前年所作。」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問道,「如何?」

  馮古道看了眼畫,又轉頭看與其並列的另兩幅菊花圖,微笑道:「栩栩如生,相得益彰。」

  衛漾又看向薛靈璧。

  馮古道說話還是較為含蓄的,只有他最一針見血。

  薛靈璧淡淡道:「不算辱沒了被畫的花。」

  衛漾這才放下心來。

  主人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衛漾公子歌畫雙絕,世人皆知。他的畫自然是上上品。」

  馮古道問道:「你聽過他唱歌?」

  「自然聽過。衛漾公子聲音渾厚,歌聲氣勢磅礴,令聞者無不熱血沸騰。」主人讚美之情,溢於言表。

  ……

  『纖縴手,輕衣透』得讓人熱血沸騰?

  馮古道和薛靈璧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的不屑。

  不過表面上,他們一溫一冷,都是半點不漏。

  主人便帶著他們看其他人的字畫。

  馮古道不禁讚嘆。常道江南多才子,廣西不遑多讓之。

  賞到最後一幅,便有僕人進屋來稟:「孟猛猛孟公子題詩完畢,請主人過去賞鑒。」

  那主人聽後卻不喜反憂。

  馮古道不由訝異地看向衛漾。

  衛漾苦笑道:「這位公子的詩,真是……」

  連衛漾這樣的鑑定無能都覺得無法過關的詩……

  馮古道和薛靈璧突然很感興趣。

  孟猛猛的名字雖然取得勇猛又可愛,但本人卻是個身材幹瘦,面色蠟黃的青年。他周圍圍著一群人,個個面帶微笑,卻怎麼也掩飾不住眼角眉梢的譏嘲。

  孟猛猛毫無所覺,口沫橫飛地解析著自己的佳作。

  主人掛起笑容,從容上前道:「孟公子又有何佳作?」

  孟猛猛道:「哈哈,快快快,這次閔兄一定會將他束之高閣的。」

  ……

  束之高閣?

  馮古道和薛靈璧對他肚子裡的藏貨有了基本的了解。

  主人對著紙,朗聲念道:「南橘北枳如何分?閔家牆頭蹲一蹲。放在牆內是黃金,放在牆外是草根。」他的聲音隨著紙上詩句慢慢地弱了下去。

  馮古道和薛靈璧都有幾分意外。

  這詩聽起來雖然韻律不整,又沒什麼驚艷詞句,但是其內力所表達的含義卻十分諷刺。

  果然,主人的臉泛起一陣粗紅,半晌無語。

  孟猛猛一個勁兒地鼓吹自己,「如何?是否了不得?」

  才子中突然有一人拍眾而出,「得了。這首詩明明是佘兄照著你的口吻所作,虧你還能這樣洋洋自得。」

  孟猛猛眼睛一瞪道:「這是我花一兩銀子買的。買了自然是我的。」

  那人大笑道:「這樣的詩也值一兩。來來來,你且準備好一百兩,我一炷香的時間就能寫給你。」

  馮古道眉頭微微皺起。

  孟猛猛急怒道:「我就是不要你的!我喜歡照嵐給我寫的。」

  那人道:「那你知不知,佘兄用那一兩錢做了什麼?」

  孟猛猛道:「他自然是用來買文房四寶的。」

  「什麼文房四寶。他用來請我們喝酒了。」那人得意道,「可惜他沒有請你啊。不過孟兄家財萬貫,應當不會介意這麼一頓小酒吧。」

  馮古道原先還覺得孟猛猛花錢買詩,即使被人作弄也是活該。但如今看到他這樣被人欺凌,不禁又動了幾分惻隱之心。

  孟猛猛低著頭,用眼角恨恨地看著他們,一字一頓道:「我武功很厲害的!你不要惹我!不然我會打你們的。」

  他這樣一說,反倒引得其他人更加樂呵。

  之前譏諷他的書生更是上前一步道:「既然孟公子文武雙全,便露幾手讓我們見識見識,也好開拓眼界。」

  有書生附和道:「所謂死讀書,讀死書。能夠親眼一見當代的絕世高手,我無憾矣。」

  孟猛猛被激得滿臉通紅,當真捋起袖子要衝上去。

  主人見狀,連忙命下人將他拖開。

  「孟公子,何至於此?」主人大皺起眉,「若你在我府上有個閃失,我如何向令尊交代。」

  孟猛猛惡狠狠地盯著那伙書生,大吼大叫道:「我就揍他們,就揍他們!揍了他們就不會笑我,就知道我的厲害了!」

  主人目光一掃,看到馮古道,計上心來道:「既然是武林高手,自然要和武林高手比劃才方顯厲害。」

  馮古道又不好的預感。

  果然,主人道:「這位乃是魔教明尊,當今武林最厲害的高手之一,你若是能打贏他,才是真本事。」

  馮古道挑眉。

  原本對這主人所剩無幾的好感此刻更是不留一分。

  孟猛猛果然傻乎乎地轉頭看他,「也好,我先打敗你。」

  薛靈璧突然一腳踢起長桌。

  眾人先是眼睛被白花花的紙擋住視線,隨即趕到額頭一涼,伸手一摸,竟是墨汁。

  待白紙落下。

  眾人齊齊張望。

  除了薛靈璧、馮古道、衛漾和孟猛猛之外,竟然人人額頭都有墨汁。

  薛靈璧淡淡道:「便算和局。」

  孟猛猛目瞪口呆。他有生以來,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快的身法,高明的武功。

  馮古道見主人青一陣白一陣的臉,不禁失笑。

  看來薛靈璧也看不慣他們欺負弱小。

  啪啪啪。

  衛漾鼓掌道:「雪衣侯好身手!」

  薛靈璧道:「不如他們的口才好。」他眼睛朝書生們一瞄。

  那些書生受此大辱,原本還想下戰書,來個文比,找回顏面,但一聽對方竟然是雪衣侯,心裡立刻打起退堂鼓。

  每個書生的夢想莫不是金榜題名,入朝為官。薛靈璧是當今皇上跟前的大紅人,得罪了他,只怕後半輩子都只有名落孫山的份。就算有幸上榜,也只能去窮鄉僻壤做個小官,此生休想再有翻身機會。

  主人似乎這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失誤,連忙道:「剛才是我一時口快,還請侯爺和爵爺大人大量,包涵則個。」

  馮古道微微一笑,問孟猛猛道:「你可介意?」

  孟猛猛還是一頭霧水,納悶地反問道:「什麼?」

  馮古道笑眯眯地對那主人聳肩道:「既然孟公子不介意,此事便作罷吧。」

  主人這才鬆了口氣,但轉眼見薛靈璧臉色陰沉依舊,心又緩緩懸了起來。

  門的方向,下人緩緩領來一個清雋青年,身姿峻拔,如竹挺立。

  「照嵐?」孟猛猛大叫一聲,跳起來沖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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