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嵇鶴暗示葉忘歸,葉忘歸扭頭看向厲三,厲三沉思良久,正要開口。
路聽琴試探舉手。「我……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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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師兄家的黑貓四處留情,吃百家飯、去留隨意。他願意愛的供養,但現在一個機會擺在面前,他有沒有可能養成一隻專屬奶喵?
雖然這隻和真正的貓有段距離。
「嘖。」嵇鶴將奶橘崽子裹在手帕中,放到路聽琴跟前,順便戳了戳路聽琴的臉頰,「你想養?」
「按道理該輪到,五師弟,但是……」厲三想著路聽琴的身體,猶豫道。
「輪到我?」路聽琴奇怪地問。這麼多次後,他對嵇師兄一系列掐臉戳臉的小動作已經有了免疫力,權當不存在。
葉忘歸手心亮起冰藍色的靈力,輕輕籠在奶橘身上。暈乎乎的小獸抽了一下腿,砸吧著嘴,看上去暈得舒服多了。
葉忘歸為難道:「雖然不確定情況,五師弟,這小獸既然是師父送過來的,很可能是咱們的新師妹。」
師、師妹?
路聽琴一抖。覺得剛誕生的希望破碎了。
「按老規矩,每當師父撿進來一個新的,就是最小的帶。我和晚鶯最早入門,一塊帶了老三,厲三帶嵇鶴,然後嵇鶴帶你。五師弟……我可以叫你聽琴嗎?呃。」葉忘歸小心地詢問。
五師弟太生疏,他其實想叫路聽琴小五,顯得親昵又愛護。但嵇鶴偶爾溫柔的時候,就喜歡這麼叫。問道台之後,他在太初峰上遇見路聽琴,再這麼叫時,路聽琴臉色顯得不太好。
「大師兄,隨你。」路聽琴想到屋子裡一堆精美縫製的靠枕,覺得自己很難拒絕。
葉忘歸的桃花眼瞬間放光。他愁容頓消,眉梢都飛上喜意,搓著手,就想跟師弟好好說說話。
「蠢。」嵇鶴冷道,「葉忘歸,你繼續解釋清楚。」
「哦。」葉忘歸縮回原地,老實地用靈力哄著不安分的幼獸。「聽琴,你要想清楚。既然被師父撿回來,她爹娘應當是出了些問題。你帶她,就是她半個爹,半個娘。如果帶,這次要認真帶好。」
「有什麼困難,隨時跟我提……嵇鶴你瞪什麼!好吧,隨時跟我們說。」葉忘歸強調了「我們」兩字。
路聽琴心裡有點慌。
他不知道奶橘是師妹,看著地上四肢攤成大字的幼獸,也不太能聯想成傳統意義上的師妹。
更何況,既然叫師妹,就說明能化成人形、說人言吧,這和帶奶貓,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路聽琴覺得這場面有點應付不來,想跑,但答應了厲三不用任何輕功,只能僵硬地待在原地。
奶橘在靈力安撫下,打了個哈欠,四肢抽動,好像要起來。葉忘歸收了靈力,示意路聽琴看向貓額頭,那裡的角已經收回去,若隱若現,留了道淺淺的痕跡。
「這隻猙血統純粹,爹娘應當都修為高深,所以天生就能在偽態間收放自如。一旦心情放鬆,察覺到修士的靈力,就會根據傳承的知識化作人形,保護自己。」
葉忘歸解說道,想讓路聽琴看一眼師妹的人形,「要讓她放鬆,很簡單,我已經安撫了她的穴位,現在只要把她揉開心……」
葉忘歸手摸向奶橘腦門處獨角留下的痕跡,輕輕捏揉。奶橘醒了,見到是之前拿淨化決洗了她一頭一臉、還拿好幾個帕子搓她渾身毛毛的男人,憤怒地呲牙咧嘴,眼看著又要露出五條尾巴。
啊,翻車了。
路聽琴恐懼地想。
他自己不會帶小孩。現在反悔,暗示師兄們帶,來得及嗎?
「沒救了。老三,你來。」嵇鶴指揮道,有自知之明地站到很遠的地方。
他不喜通人言、化人形的妖獸,勉強能接受與人心靈相通、基本還算在動物範疇內的靈獸。更何況,奶橘聞到了他的氣味,向葉忘歸呲牙後,轉身就要向他衝來。
厲三見路聽琴沒動作,一手抓住奶橘的後脖頸,提到自己面前,笨拙地揉了兩把。奶橘渾身炸毛,發出嚶嚶嚶的嚎叫,四條尾巴憑空冒出,啪啪亂晃,打到厲三的臉。
厲三:「……」
他永遠學不會,順毛**。認命了。
厲三拎著幼獸,翠色的眼眸,求救地望向路聽琴。
路聽琴原地裝死。
葉忘歸突然站起來,望向靜心壇旁,山壁上的樹林,厲聲喝問:「誰?」
嵇鶴翻了下眼睛,接過奶橘,丟到路聽琴旁邊,不再言語。
天青色的身影,在林中遲疑一瞬,而後腳踏山壁,輕盈地落在地面。
他天賦絕佳,仿佛生來就能穿雲縱霧,從再高的地方落下,也沒有憂懼之意。
葉忘歸的神情變得古怪。
是重霜。
少年落了地,面色沉靜,向在場的諸位師伯,躬身一禮。
「諸位師伯恕罪。我見師尊在此,實在關心,忍不住旁聽了一會。」
葉忘歸見路聽琴閉目不語,其他幾個師弟也沒有救場的意思。硬著頭皮開口。
「重霜,若你有心,便光明正大站到旁邊看,不要做窺視之事。這次我不追究,你的師尊會管教你。」
「這是自然。」重霜低笑一聲。「首座師伯的口風,變得真快。先前問道台上,還一口一個師尊的名諱,現在又對我說起尊稱來。」
葉忘歸皺眉,「你師尊沒跟你說明白?」
「說什麼?」
「你是個龍崽子的事。」嵇鶴雙手抱胸,涼涼道。他說話時,隱在手肘下的手,攥得很緊,忍耐著上去再吵一架的衝動。
路聽琴面色一白。
師兄啊,說點好的開場白行嗎?
怎麼好端端的,一碰上重霜又到了這種局面。路聽琴覺得心臟越跳越快,身上的低熱都快又燒起來。
重霜沒有反駁,他的眼神冰涼,不帶情感,嘴角保持著笑的弧度。
「師尊說是就是。」
葉忘歸耐心道,「重霜,你師尊應當跟你解釋過,我們之前都對他有誤會。你之前拿出的碎骨——厲師伯應當還你了,他看過後,認出是龍骨。你的身體裡,流著龍的血液,算是半妖……」
「首座不必多言。」重霜打斷道,「諸位師伯們說是就是,弟子不敢有二話。」
路聽琴下意識按住太陽穴。
瞧瞧,聽這語氣。今天諸事不宜,不該出門,就該放任龍崽子在山裡蹲著。
經過那次夜裡的爭執,他已經弄清楚一點重霜的腦迴路,現在估計認定了,他這個師尊的說辭,已經被師伯們接受、包庇。
「重霜。」路聽琴出聲道,嗓音因頭疼,顯得沙啞而冰冷,「我跟你說過,要有話直說。」
「師尊指教的是。」重霜躬身。
路聽琴見他這樣,一股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你一直待在附近吧,你想幹什麼?」
他模糊地責問,不想讓師兄們知道重霜一直跟在自己身邊,再引出新的矛盾。
重霜垂眸,緩慢道,「弟子見師伯們一直圍著只小貓,師尊又面有難色,想為師尊分憂。」
「你能老實待到天盡頭,沒個十年百載的不回來,就是為你師尊分憂了。」嵇鶴冷哼一聲。
「師伯說的是。」重霜冷淡道。
「你!」嵇鶴差點要擼起袖子,被厲三趕緊按在原地。
路聽琴揉著額角。
不愧是未來的龍傲天,這執行力和勇氣很可以。自從撕破臉後,每次都把嵇鶴氣得明明白白的。
「你要分什麼憂?」路聽琴問。
重霜顯得有些猶疑。
他一磨蹭,眉宇間刻意的陰沉淡了不少,顯出點少年的清亮來。
路聽琴一愣,仔細地打量重霜。發現重霜避開他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腳邊的幼獸。
奶橘剛才被嵇鶴扔過來,此時渾身炸毛,縮成一團,滴溜溜的豎瞳,不斷轉動。
重霜……想養這個?
差輩了啊,他知不知道,這幼獸保不齊是他新師叔。
看這樣子,應該是不清楚。以重霜的修為,能遠遠藏著看清人在幹什麼,就相當不錯了。可能連貓崽子妖態的樣子都沒瞧見,就知道是個吃奶的小獸。
路聽琴的指尖,輕輕拍向奶橘頭頂上豎起的毛。
他剛伸出手指,立即感受到重霜關注重心的變化。幽深的黑眸移到他的指尖,盯著每一絲移動的跡象。
……這是幹嘛?
路聽琴不明所以。他嘗試性拍拍低聲威脅中的奶橘腦袋,發現重霜沒有大反應。
手指順著獸臉,向下,一直到下巴。重霜的身軀,一下子緊繃。
少年的目光不斷在路聽琴的指尖和幼獸間移動,神情中,壓抑著焦灼和緊張。
路聽琴回顧一下,有點明白了。
這小子……之前從藏匿處往下跳,是怕幼獸被嵇鶴欺負。現在站出來,八成怕幼獸栽到他手上。
路聽琴為了驗證,突然伸手,作勢要掐住幼獸的脖頸。
重霜馬上前跨一步,大聲道:「師尊!」
「師尊,弟子,弟子能否為師尊代勞……」
重霜眼瞳微顫,看著抖動的幼獸,和路聽琴蒼白而冷漠的臉,仿佛看到曾經的自己。
他在怕。雖然路聽琴院中密室里,就有養貓的痕跡。但過往的記憶太過深刻,他怕路聽琴待幼獸不妥,從此,世界上又多出第二個重霜。
他想保護幼獸,讓它自由。
路聽琴一聲輕嘆。
他沒有說什麼。手指輕輕地,在重霜、奶橘,所有師兄的緊盯下,伸向幼獸毛茸茸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