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路聽琴的銀鞭在空氣中延展伸長,將龍江龍海各綁了兩圈。

  龍海嗷地嚎了一嗓子:「綁我幹嘛!」

  龍海試圖掙動,發現銀鞭的力道奇大無比,越掙扎越緊,乾脆一屁股坐到地上,打算變成龍型逃脫。一坐下,他看到路聽琴的臉,瞬間忘了自己要幹什麼,吸溜一聲咽了下口水。

  龍江憂鬱地瞥了眼身上鋒利的鞭子,像根蔫了的蘆葦,杵在原地一動不動。「叔明明說這麼問不會出錯的……罷了,這就是帶刺的花吧。」

  路聽琴面無表情地將龍江繞在身上的鞭子縮緊兩分。

  龍江扭了扭,原地縮小,變成一個粉雕玉琢的娃娃。他披散著銀色的長髮,下垂眼黯淡無光地望著路聽琴,「美人,變成這樣,能告訴我名字了嗎?」

  前往🎆sto🍍55.com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圍觀了全程的嵇鶴臉黑如碳,「你倆可真有點噁心。」

  路聽琴冷著臉,在龍江變小的剎那收了鞭子,對遠處的龍海命令道:「龍海,變成龍江這麼大,過來坐下。」

  兩條龍無比配合,路聽琴神情越冷,他們就越聽話。不一會,龍海變成個娃娃,邁著自以為帥氣的步伐顛顛跑過來。

  兩個同款的銀髮娃娃在路聽琴面前坐成一排,雙手放在膝蓋上,齊刷刷仰著臉。

  重霜眉頭能擰死蚊子。他看著兩條龍,胃裡糾結翻滾。

  世上怎麼還有這種東西,我也是這種東西?

  重霜恨不得拔出劍,把兩條冒犯了路聽琴的礙眼龍趕到越遠越好。

  路聽琴沒有指示,重霜不敢擅自行動,只能緊抿著唇角,緊緊站在路聽琴身後,幽深地眼眸瞪著兩條銀龍。

  龍江察覺到重霜的瞪視,頂著死魚眼,目光艱難地從路聽琴的臉上移開。「哥,那人味道不對啊。」

  龍江本能地感覺到重霜身上有怪異的氣息,但不願深入探究一個人類。他瞥了眼重霜,立刻收回目光,一秒也不願浪費地繼續盯著路聽琴的臉。

  龍海胡亂應了一聲,半張著嘴望著路聽琴,吸了吸口水。

  路聽琴額角跳了跳,說道:「我是玄清門路聽琴,你們是哪個龍宮的幼崽,我有事要找你們長輩。」

  兩條龍同時激烈搖頭,「不能說。」

  「你們還有同族在陸地上嗎?」路聽琴問道。

  兩條龍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能說。」

  「這樣吧,等破了陣,我說服師弟送你們回家,如何?」嵇鶴懶洋洋插嘴道,輕拍路聽琴的肩膀,「你們帶路就是了,什麼都不用說。」

  「弟,這個好啊!」龍海猛點頭,「叔不讓我們說話,但沒說不能這樣。」

  龍江舔了舔嘴唇,嘴角逐漸咧了上去,下一瞬回過神,眼神變成死魚眼,「不太對,叔囑咐過,讓我們完事了直接回去……」

  路聽琴嘆了口氣,感覺再跟龍江龍海對話下去,智商都要被拉低。

  這兩條龍只有變成青年狀態不說話的時候還算能看,其他時候完全不行,需要回爐重煉。

  路聽琴揉了一把重霜的腦袋。同樣有龍血,路聽琴慶幸重霜倔是倔了點,好歹不傻。

  他手剛伸向重霜的頭頂,重霜立刻微微彎身,讓自己的頭位於路聽琴合適搭手的高度。

  「師尊,陣法有異,早探為好。」重霜趁機建議道。他迫切地想丟下所有人,讓他和路聽琴能單獨相處。

  龍江聽到路聽琴的嘆氣,「啊」了一聲,身子前傾,想抓路聽琴的衣擺。

  「美人,別嘆氣,玄清門太窮酸,你是不是待的不開心,破了陣就跟我們走吧。」

  「窮、酸?」嵇鶴把這兩個字含在嘴裡,狠狠吐了出去,「龍宮那點家底,四海加起來都不夠我塞牙縫,還能照顧好我師弟?你們最值錢的東西,就是自己身上的皮筋,抽出來還能賣幾個散錢。」

  玄清道人拍了拍手,打斷了所有的話音。他溫柔地對路聽琴招手,讓路聽琴不用搭理二龍,回到自己面前,「鶴兒,跟聽琴講你的發現,然後讓龍江龍海說明白。」

  嵇鶴瞪了一眼二龍,對路聽琴道:「這陣中到處是濃霧,尋不到邊界。師父和我與二龍匯合後,把我們現在待的地方做為中心,讓靈蝶向四周探測。本來什麼都沒發現,差不多在重霜和你進來後,靈蝶有了回應。」

  「它感應到同時有七個地方產生異狀,」嵇鶴道,「師父和我守著你,二龍各自尋了一個方向去探,他們現在已經探了四個,剩下的輪到我們來。」

  「探到什麼東西?」路聽琴問。

  「雕塑,」龍江把自己抽長成青年模樣,慢悠悠地說道,「巨大的雕塑,比我們拉到極限的身量還要高,蒙著一層濃霧,怎麼也看不清楚。」

  「我找到這邊也是,很大,看不見!噴水噴火都沒用!」龍海揮了揮拳頭。

  嵇鶴說:「四個都是這樣,剩下的估計也是如此。七處雕塑的中心點,還出來了一個東西,我們正要去看。」

  「龍江龍海確認剩下的雕塑,我們去中心點,」路聽琴詢問玄清道人的意見,「師父,這樣如何?」

  玄清道人笑著點頭。

  「我想和美人在一起。」龍江無精打采地說。

  嵇鶴雙手抱胸,站到龍江面前。

  他們都是精瘦型、面目精緻的青年。一個藍衫帶血,一個銀髮如瀑,各有各的風姿。

  只要不開口說話。

  路聽琴用手堵住重霜的耳朵,帶著重霜往玄清道人的方向走。

  嵇鶴對龍江抬起就是一腳,「蠢貨,滾吧。」

  龍江嘟嘟囔囔地和嵇鶴吵了一通。隨後,兩聲悠長的龍吟響徹天地,銀青色的雙生龍盤旋向上,以玄清道人的靈蝶為指引,奔赴未確認的雕像。

  一隻蝶飄忽在空中,往中心點飛去。嵇鶴看了路聽琴一眼,騰空而起,追著靈蝶而去。

  路聽琴正要運轉輕功,被玄清道人攔下。

  玄清道人拿出一張白色的小紙船。紙船迅速變大,幽幽浮在路聽琴腳下。

  「聽琴,省著點力氣,你和重霜坐這個。」玄清道人眨眨眼。

  路聽琴不願拂了玄清道人的好意,坐進紙船。重霜見路聽琴坐穩,對玄清道人施了一禮,迅速竄上船,坐到路聽琴對面。

  紙船雖說寬敞,也就容兩個人。重霜身高已經抽長,坐下來,膝蓋幾乎要碰到路聽琴。重霜繃緊了膝蓋,不敢讓自己的身體主動碰到路聽琴,儘可能往後縮著。

  「你隨意。」路聽琴看出重霜的侷促。

  重霜聽話地松下來,膝蓋碰到一點路聽琴的腿,立即過電般收了回去。他想給路聽琴留出最寬敞的位置。

  紙船往前飄去,玄清道人輕如柳絮地跟在後面。四野俱是昏黃的濃霧,他們是霧氣中一抹突兀的,在不見天日的迷陣中,跟著一點冰藍色的亮光,尋向迷霧深處。

  靈蝶在一片荒蕪的空場停下。嵇鶴看上去已經在場上繞了很久。

  看到紙船停下,嵇鶴揚聲問道:「師父,有什麼陣與七星相關?」

  灰黃的地面上,七個石碑立在七個方位,石碑漆黑光滑,頂部呈尖角狀,沒有刻字。

  路聽琴跳下船,手指撫摸石碑的紋路,忽然,他注意到七座石碑的中心處,神情一凝。

  嵇鶴說:「看石碑的位置,應該和二龍發現的雕像對應。這裡是七座雕像的中心,按理說,石碑的中心也應該對應一個什麼,但現在空無一物。」

  玄清道人走近,他的靈蝶在石碑中心飛了一圈,點點冰藍色的光點灑落,隱沒在昏黃之中。

  「這不是與星斗相關的陣法,」玄清道人說,「石碑理應有陣眼……我感到了什麼,但不清晰。」

  路聽琴蹲在石碑中心,聽到嵇鶴與玄清道人的話,眉頭微蹙,對重霜道:

  「重霜,你看看有沒有異處。」

  重霜眯起眼睛,他隱隱從迷霧中看到了什麼東西的輪廓,但不能確定。聽到路聽琴的話,竭盡全力調動體內的靈覺,試圖透過地面漂浮的霧氣,看到更多的東西。

  重霜的額頭滲出細汗。「師尊,我看到一塊圓壇,上面似乎有模糊的紋路。」

  路聽琴沒有再追問。「師父,我想看看雕像,行嗎?」

  「當然。」玄清道人說。

  這一次,紙船加快了速度,以石碑為導向,飄向最後一個沒有被二龍探查到的雕像。

  隔著很遠,路聽琴感覺一股深重的氣息在霧氣深處涌動著,壓得人喘不過氣。

  一座頂天立地的黑色塑像,靜默地佇立在昏黃里。

  隨著紙船的接近,路聽琴的心跳越來越快,快得甚至泛起絲絲疼痛。他凝神屏息,沒有察覺到黑霧的異狀,疑心是心理作用。但疼痛愈發加劇,胸口的玉牌似乎感應到什麼,散發出冰冷的氣息。

  「師尊,不舒服嗎?」重霜第一時間發現了路聽琴的異樣。

  「你們看到了什麼?」路聽琴對重霜搖頭。

  路聽琴的目光穿透霧氣,緊緊地盯住這雕像。他冰涼的手指搭上心口,想壓制住疼痛,平復心跳的速度。

  「霧氣,好像有兩個伸出來的東西。」重霜瞥了一眼雕像,眼神不敢再離開路聽琴。

  「濃霧籠罩的雕像,什麼都看不清楚。」嵇鶴快步走到路聽琴身旁,「你哪疼,魔氣又發作了?」

  「聽琴,放鬆。」玄清道人的指尖,搭上路聽琴的手腕。

  路聽琴茫然地看著雕像。

  路聽琴的眼中,這座漆黑的雕像清晰明了——

  與龍江、龍海一樣,這座雕像同樣是一條路聽琴在彼世便熟悉的生物。

  它有著獅子般的身軀,修長的脖頸,邪惡而猙獰的頭顱。它粗壯的尾巴上布滿尖銳的倒刺,背部展開兩雙巨大的羽翼。

  這是龍,黑暗而狂野的另一種龍。

  「師父……其他的雕像,也讓我看一眼,可以嗎?」路聽琴緩緩道。

  魔龍雙目緊閉,路聽琴想探究它的面部,剛一仔細看,就感到一陣眩暈。他不得不合眼休息,心中盤旋著方才在石碑中心看到的東西。

  眾人眼中或模糊或空無一物的石碑中心,在路聽琴眼裡一目了然。

  他看清重霜說的圓壇,看到了上面的字符。

  那是一句古英語,翻譯過來大意為:透過遙遠的時光,與我相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