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玄清道人的靈蝶停在路聽琴胸口處,化作冰藍色的靈流,融入路聽琴胸前的玉牌。
玉牌的靈力得到補充,溫潤地滋養著路聽琴的心口。
方才黑金色的巨龍釋放出黑霧,路聽琴怕重霜被黑霧擾亂心智,一直專心致志替重霜壓制。現在見到玄清道人,路聽琴鬆了口氣,後知後覺感覺到不適。
路聽琴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處無量山內。他的身後是一片石山,身前是一條碎骨鋪就的路。
玄清道人站在白骨路中間,曲起右臂在身前,指尖交疊,仿佛拈著一支沒有形體的花。靈力從玄清道人的指尖溢出,改變著無量山妖獸屍身堆積、血流遍地的狀態。
天空中御靈罩的光芒若隱若現;閃著螢光的靈球像雪花般落下,吸收空氣中的血腥氣;冰藍色的靈蝶在靈球間飛舞,落在四處散落的妖獸殘軀上,讓破損的軀體細沙般崩落,長眠於無量山的白骨堆中。
路聽琴有些愣神。他看著飄落的光球、飛舞的靈蝶,和像是被洗刷過一遍的白骨地,覺得玄清道人將本是屍山血海的地方,淨化成了某種觀光盛景。靈蝶甚至催生了土壤深層的種子,幾株植株從白骨縫隙鑽出,開出紫色的小花。
「你們觸碰到陣眼後,我、鶴兒、二龍被彈出了古陣。大量的魔氣湧出,零星有一些突破了罩子落到外界,鶴兒去追蹤魔氣,我簡單收拾了這裡。」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
玄清道人說道,溫潤的眼眸望著路聽琴,顯出關懷的神色。「聽琴,你在陣中也遇見了魔氣,對嗎?」
「嗯。」路聽琴感覺自己的衣角一沉,低頭看去。
兩條一模一樣的小青龍,縮成細長嬌小的模樣,左一隻右一隻咬住路聽琴的衣擺。
眼睛下垂一點的龍江咬著衣裳模模糊糊叫著:「終於出來了,我們等得好苦,快等到褪皮了。」
龍海聲音洪亮,搖頭擺腦,「弟,抓到公主了,我們走!」
「離我師尊遠點!」重霜忍無可忍,手握成訣。兩道靈繩飛出,利索地綁住兩條青龍,拽著青龍往後,逼他們鬆開路聽琴的衣裳。
「你小子……」龍江扭動著變成青年模樣,掙破重霜的繩索。他冰冷的淡灰色眸子望向重霜正要發怒,忽然啞了聲音。「哥,你瞅瞅。」
龍海反應慢了半拍,沒有變形。他被重霜的繩索錮住,憤怒地嚎叫著,沒有搭理龍江的話。
龍江一把抓起折騰的迷你小青龍,伸出手臂,將哥哥戳到重霜喉嚨前。
「這這這?」龍海頓在了身形,蛇一樣前探身軀,快要將眼睛杵到重霜的喉結上。
重霜的喉結出有一片金色的龍鱗,在日光下反射出寶石般的光芒。
路聽琴對玄清道人說道:「師父,我們在陣中遇見了一條黑金色的巨龍,他稱自己是南海和大陸的王。他的龍身很奇異,尾巴粗壯有力、布滿倒刺,尾巴尖向外散出魔氣。」
「應衍?他還沒死……我知道了。先前追溯的魔氣源頭,都在近百年前,沒想到與應衍也有關,這件事我會去查。」玄清道人沉思,為路聽琴解釋道:
「先前說這裡是古戰場,無量山是南海龍宮北上占據的第一處據點。這裡曾經很繁華,龍族過來後都變成了廢墟。應衍是南海上一代龍王,他得勝後,位置沒坐穩多久,前代人皇便捲土重來,與他戰了最後一場,最終同歸於盡。」
路聽琴從書上以及師兄們口中聽過人龍之戰,有些弄不清楚時間。「厲師兄藥師谷里那條是什麼時候的?」
玄清道人笑道:「那是之後的事了。南海龍宮爭霸失敗,沉寂了很長一段時間,再之後,北海東海聯合又鬧了一場。當代人皇牽制住南方,我北上。現在你看到的那根筋就是當時折騰得最歡的一條,三三說你在藥師谷住過,怎麼樣,挺暖和的吧。」
玄清道人的微笑高深了幾分,對龍江龍海道:「那邊的小龍,我知道你們想帶聽琴走,但走之前得告訴我要去哪,否則我會一路跟去,與你們的長輩會一會。」
路聽琴身上莫名有點冷。
龍江龍海感受到清晰的威脅。龍海嗷得一嗓子:「我不會說的,戰就戰!現在就來啊!」
龍江瘋狂搖頭,刷一下變作小龍,慢悠悠地繞著玄清道人轉。
「有話好好說,別動手,」龍江懶洋洋道,他尾巴尖變成一條直線,指向重霜的喉嚨,「再說了,你要再過來殺我們,何不先殺了這個?這是條雜血。」
重霜臉色一變,捂緊喉嚨。他的嗓子仍有干啞,說起話來每一句都感覺到疼。「師祖在上,弟子絕無欺瞞之意,弟子……」
「重霜,起來吧,」玄清道人溫聲打斷道,「鶴兒和我說過,你是個可憐孩子。我與龍並非不共戴天,殺的是為非作歹之徒。你安心修煉就好。這鱗片是陣中所得?」
路聽琴見重霜沙啞難言,替他答道:「陣中的黑龍做的,先前沒有。」
「美人,既然如此,你帶著這雜血跟我們一起走吧。」龍江對路聽琴道。
路聽琴聽到問話,沉默地注視著龍江。
路聽琴的目光下,龍江銀青色的臉先是發紅,而後轉青,左顧右盼地在半空中晃著。
路聽琴對玄清道人傳音入密:「這片鱗有問題,黑龍說得之能接管南海,龍江知道內情。」
路聽琴察覺到龍江對重霜態度轉變得太過異常。龍江先前提到雜血時語氣不屑,之後邀請二人同去時又帶著僵硬和懼怕。
路聽琴琢磨著,龍江龍海作為某個龍宮的代表出現在此處,又不說出來意,應當是得到了某種信息,來探查此陣出現的東西。
龍江龍海張口閉口叫著「叔」,應當是龍族某個大人物的子弟。派出這種好騙又出身良好的小龍出來探查,說明這個陣的信息重大,而且只在高層流通不能外傳,陣中有一定危險但是不會致命。
龍江懼怕的、一定要帶到族內的信息……
這枚金鱗真是黑龍所說的,能夠接管南海的證明?
玄清道人對路聽琴簡單地傳音道:「接管南海?放屁。」
師父,不對吧?你化成了貴公子的模樣,怎麼能說髒話!路聽琴微微瞪大眼睛,驚恐地看向玄清道人。
玄清道人面上帶著如沐春風的笑容,如玉般的手指伸出,輕點在重霜的喉結處。他的指尖在金鱗上微微摩挲,半晌後收了手。
玄青道人再次曲起手臂,面向二龍手指擺成拈花狀,指尖冰藍色的光芒凝聚著。
「龍江、龍海,我最後問一遍,你們是哪個龍宮?」玄清道人微笑道。
「東海!」龍海一哆嗦,屈辱地閉緊眼睛。
「南海。」龍江平淡地回答道,細長的身軀僵成一條直線。
「那不巧了,我曾立下誓言,若見南海之龍,必定……」玄清道人話說到一半,頓了頓。
「南海是不可能的。」龍江頹廢地蜷成一團細龍捲。「東海,我們是東海的良龍……不殺人不偷雞,頂多上岸買點東西吃。龍神作證,我說假話立刻被抽筋扒皮。」
「可以,我們去。」路聽琴無語地看向龍江,頷首道。
路聽琴的首選目標就是去東海、其次找北海碰碰運氣,輕易不去南海。如今龍江龍海算是撞上門來。
路聽琴心情舒暢。他看向重霜,想到這孩子馬上有機會化形,自己能解下一大重擔,神情溫和了不少。
重霜直到現在還受不得路聽琴的柔和,被路聽琴一看,頓時臉皮變紅、七竅冒煙。
玄清道人關注著路聽琴的神情,心中感到異樣。他微微皺眉,沒有立即開口,輕拍手掌,吸引迴路聽琴的目光。
「需要我一起去東海嗎?」玄清道人道。
「不用。」
路聽琴、龍江龍海一起開口。重霜的內心想著同樣的話。
路聽琴不願打斷玄清道人的行程,凡事能自己做的就自己做;龍江龍海恨不得馬上衝出御靈罩,和玄清道人的距離隔開半塊大陸;重霜只想和路聽琴單獨待著,人越少越好。
玄清道人站在漫天飄落的靈光中,有些蕭瑟。
「好吧,我去尋些老友,探查應衍的話和魔氣的源頭。聽琴,東海是對人類最友善的龍宮,但不排除有個別狀況,你此行務必小心。」
「明白。」路聽琴點頭。
「關於你要做的事,稍後我再叮囑幾句。不過現在你大概也不想聽我這種老人家說話……」
「……師父。」路聽琴無奈道。
重霜怒瞪二龍。看什麼看!師尊也是你們能看的嗎!
這兩條龍得知路聽琴會跟著出行之後,就開始繞來繞去在空中遊動,眼睛黏在路聽琴臉上。現在,見到路聽琴睫毛微顫、對玄清道人淡去了寒霜的模樣,更是游得快了無數倍。
玄清道人笑了笑,拿出自己的傳音符,指尖輕點。
傳音符馬上亮起溫暖的螢光,像是有人一直在守候來信。一道清亮的聲音從那邊急切響起:「師父!小五呢小五怎麼樣了你之前說他們還在陣里沒出來,現在呢?」
玄清道人溫柔的目光鼓勵著路聽琴。
路聽琴深吸一口氣,喚道:「大師兄。」
傳音符那邊的話音頓住,發出一陣子衣料摩擦的聲音。
路聽琴憑藉對葉忘歸的印象,總覺得這人在緊張地搓臉。
突然,一聲奶音傳來。阿挪嗚嗚咽咽地叫道:「聽、琴,聽琴,聽琴——」
「怎麼了?」路聽琴問道。
阿挪敏感極了,她聽出路聽琴聲音中的緊張和關心,嚎啕大哭。「我想你,我好想你,想你、聽琴、想你!我不要學了嗚嗚嗚嗚……」
路聽琴:「……你等一下,叫葉師兄過來。」
一陣嚶嚶嚶的折騰之後,阿挪變成奶橘被抱走,葉忘歸手攏在嘴邊悄聲道:「阿挪現在聽不見,聽琴,怎麼了,你還好嗎?」
「她每天學多久,難嗎?」路聽琴放低了聲音。
葉忘歸愁道:「整天玩得停不下來,藥師谷的靈獸毛都要被薅禿了。我試了不少辦法,最多只能讓她聽半個時辰,《東山十問》到現在還沒講完一半。」
「……比我當時教的進度好多了,師兄,這樣不行,我想幾個法子你試試,學習量必須要加倍。」路聽琴冷漠地下了判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