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奇怪的是,這個姚洪華劫持了人質後,並沒有提任何的要求,甚至還主動讓麵館老闆報了警。真不知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寧致強繼續道。
「不管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此人罪大惡極,窮凶極惡,人質在他手裡多一分鐘,就多一份危險!若是有狙擊的條件,立刻擊斃此人,解救人質!」說話的是浮海市公安局副局長鄧偉明。
「是!」費騰領命而去。
他在趕往四零三醫院的路上,就已研究了麵館周邊的環境和狙擊點的設置。
麵館是一層平房,對面便是馬路,馬路後就是四零三醫院綜合樓,醫院隔著一條馬路並不適合作為狙擊點。他們只能自己設置一處狙擊點。
「寧隊,我建議在麵館對面的樹下,這裡,停輛麵包車作為狙擊點。」費騰在地圖上指了指,向寧致強建議道。
寧致強同意,立刻調配了一輛很普通、不引人注目的麵包車過來。
麵包車緩緩駛到了麵館前方約七八米遠的一棵大樹下,費騰和他的三個狙擊隊員就躲在麵包車裡。
費騰通過狙擊/槍的瞄準器觀察裡面的情況。
麵館大門緊閉,大門是對開的兩道玻璃門,約15mm的雙層玻璃,若是直接射擊,隔著玻璃打,子彈的射擊彈道會發生改變,偏離原來的瞄準點,且子彈打在玻璃上,能瞬間爆裂,彈片可能會傷及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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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必須想辦法打開玻璃門才行,且必須一槍命中歹徒眉心直徑6公分左右的人體大腦運動反射神經樞,才能令人瞬間死亡,方能保證歹徒無法傷害到人質。
麵館里,冷靜一直沉默不語,低垂著頭,安靜地坐著,手中始終緊握著那份報紙,仿佛如此,便能獲得力量與勇氣。
姚洪華卻突然問她:「你是兒科醫生?」
冷靜也早就看出,這個帶著鴨舌帽,滿臉陰鷙的男人,就是她早上不小心撞到之人,也是在她的診室門口盯著她瞧之人。
冷靜心裡緊張害怕,儘量放低放軟姿態,低垂著頭道:「是的,你是患兒的家屬嗎?我哪裡做得不對,你可以好好和我說。」
兒科是醫療糾紛的重災區,她原就猜測對方是不是患兒的家屬,患兒沒搶救回來,或者是不滿意她的看診態度,比如今天下午那種情形,她難免會態度冷硬些。
男人微微扭了下脖子,發出關節活動的咔嚓聲,冷酷一笑:「不是,我沒有孩子,怎麼可能去兒科看病呢!」
「那是為什麼?」冷靜忍不住輕聲問道,她很是不解,她並不認識他,與他無冤無仇,他為何會跟蹤她,並劫持她呢!
姚洪華驀地雙瞳睜大,發出桀桀的笑聲,站了起來,同時一把扯住她的頭髮,迫得她也站了起來,頭往後仰,露出了她那張精緻的臉蛋,和那雙漂亮的眼睛,與之對視。
他的倒三角眼裡,閃著兇殘的光芒,像看一樣髒髒極了的東西般的看著她:「要怪就怪你自己,長了一雙和那個婊/子一樣,水性楊花的眼睛!那個賤/人,十八年前說喜歡我,我這次逃獄就是為了看她一眼,誰知道她居然嫁人了,還懷了孽種,所以我勒死了她!哈哈哈,還有她肚子裡的孽種!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可我也不想自殺,不如劫持個人質,讓警察幫我一把!要怪就怪你不該長得這麼嬌媚!……」
冷靜心頭有一萬頭草泥馬跑過,靠,原來碰上了個心裡有病的!
如果她今晚乖乖地在醫院裡值班,不想著出來買那份晚報,會不會就不會被劫持了,冷靜輕輕闔上眼睛,哀怨地想著。眼前浮現出那人的樣子,時而陰鬱沉靜,時而陽光燦爛,時而放浪不羈,時而淡漠疏離,總也令她琢磨不透,卻也令她愈加瘋狂著迷。
而此時,費騰看著瞄準鏡里的人質露出來的那張臉,腦子裡有片刻的空白。
「組長,人質長得真漂亮,難怪會被劫持。」楊志唏噓嘆道。
聽著楊志那不自覺流露出的「垂涎」口吻,費騰渾身不爽,冷冷道:「報告風速、距離和目標信息!」
楊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立刻繃緊一張臉,查看風速表,並報告道:「當前風速約4-5米,距離7.8米,目標身高173厘米。」
「人質身高167厘米,則目標身高175厘米。」費騰道。
「組長,你認識人質啊?」楊志驚訝道。
費騰靜默了兩三秒,才道:「不認識。」
楊志還待再說,可看到費騰面沉如水,又不敢再多問。
這時無線電傳來噼啪聲,對講機里傳來寧致強的聲音:「姚洪華提要求了,他要吃宵夜!」
費騰腦中靈光一閃,看著那兩扇玻璃門,果斷道:「給他送宵夜,不過送宵夜的盤子直徑一定要大,儘量把門打開些。」
寧致強明白他的意思,問:「有把握嗎?」
瞄準鏡里,姚洪華正一手持刀抵在她的脖子上,一手在她光潔的臉蛋上游移著,目光猥瑣而兇殘,費騰劍眉緊蹙,深潭般的眼睛裡仿若有洶湧的波濤,聲音卻很是冷靜:「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就這樣,當談判專家一手環抱著直徑約有四十厘米的大盆,一手放在了玻璃門把手上,費騰迅速拉動了槍栓,清脆的聲響,讓在場的隊員,精神為之亢奮而緊繃。
談判專家手一用力,儘可能快速地將玻璃門拉開足夠的距離,費騰目光堅毅沉著,食指一動,果斷地扣動扳機。
砰——隨著這一聲震耳欲聾槍響,整個世界都靜止、窒息了。
強烈的後坐力,使得費騰的側臉上的肌肉微微顫動,他的眼睛一眨未眨,緊盯著瞄準器里的情況。
以往,無論是何種情況下的射擊,他的呼吸從來都是平穩而均勻的,可這一次,他的目光緊緊追隨著子彈飛行而去。
由於空氣濕潤,子彈以超音速在其中飛行時會產生霧痕,這令他能清晰地看到子彈的運行軌道,真真是感到前所未有的緊張,煎熬,還有痛苦。
子彈正中姚洪華的眉心,他猝然栽倒,手中的尖刀隨之滑落。
冷靜下意識地看向子彈飛來的方向,她看到了正對面的一輛麵包車,車窗上仿佛結著美麗的霜花,還有一個黑洞一閃而逝。
她這才明白髮生了何事,水潤略微帶著些血絲的雙眸驀地睜大,寫滿了驚悚與害怕,然後整個人一歪,倒了下去,手上一直緊握的報紙也掉了下來,攤在地上。
衝進去的特警人員立刻扶住了她,將她打橫抱起,抱出了麵館。
費騰看著瞄準鏡里,那張掉落在地上並攤開的報紙,有片刻的怔楞。
「組長,你帥斃了!」楊志看著那枚子彈精準地穿過僅打開了二十厘米的玻璃門空隙,將歹徒擊斃,很是興奮。
費騰這才回過神來,摁下對講機,淡然道:「人質解救成功,費騰請求撤離!」
「同意撤離!」
狙擊手就是這樣的存在,天生不屬於公眾人物,人質解救後就功成身退,立刻撤離現場,來無影去無蹤。
在特警專用車裡,楊志簡直是把費騰當成了神,在那裡和蔣超毅他們侃侃而談:「組長不愧是組長,僅憑眼力就能精確判斷人的身高。」
費騰:「……」
當楊志詢問他是否認識人質時,為避免節外生枝,他否認了。
執行任務時,倘若人質和劫犯與狙擊手相熟識,一般情況下,狙擊手是該迴避的。
但當時情況已然危機,他如何放心把這個任務交給身旁的隊員。
費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那張笑靨如花的臉卻如何都揮之不去。
那時,她用水管噴了他一頭一臉的水,還對著他,洋洋得意地笑,露出潔白的貝齒,眉眼彎彎,—對小梨渦,靈氣沛然,然後笑容漸漸地凝滯住,白皙的小臉漲得通紅,大眼睛忽閃忽閃,眼神清亮又無辜,叫人無論如何都生氣不起來。
尤其是她聲音清清脆脆地道:「對不起,我以為你是尹逸哥哥呢!」
那聲音格外清悅好聽,仿佛是這春日的南風,裹著青草的味道,撲面而來,令他心底莫名的酸楚,竟對自己的好友尹逸產生了一絲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