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浮海市四零三部隊醫院的VIP病房裡,林菡芝坐在病床前,看著女兒躺在床上,一張巴掌大的小臉慘白如紙,眼底一片淡青的黑眼圈,幾日沒見,原本就沒什麼肉的瓜子臉,直接瘦成了錐子臉。

  她心疼得心肝兒又是一顫,此時見女兒長睫微微顫動,知是她要醒了,連忙背過身去,悄悄拭去眼角的淚,才轉過頭來,恢復了往日裡的嚴肅面孔。

  冷靜睜開眼,就看到林菡芝板著臉坐在面前,她不由得有些心虛,小心翼翼地叫了聲:「媽。」

  「阿靜,你醒了,感覺怎麼樣?」林菡芝扶著她坐起。

  「我沒什麼事,讓您擔心了。」冷靜大眼睛偷瞄了林菡芝一眼,又迅速垂下。

  林菡芝嚴肅的表情稍稍緩和,輕輕嘆了口氣:「阿靜,既然知道媽擔心,你就聽媽的話,把這份工作辭了。你天賦那麼高,現在跟著我去樂團,也還來得及!」

  林菡芝是浮海市民樂團的掌門人,也是國內首屈一指的二胡演奏家,冷靜從小和媽媽學習二胡,也極有天賦,因此林菡芝對女兒一直是寄予厚望,希望她能繼承衣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誰知冷靜在高二時突然自作主張偷偷地去文轉理,高三時又決定要考軍醫大學,不考音樂學院。

  

  林菡芝自然是不同意,但奈何冷靜太堅決,以絕食抗衡,她迫不得已暫時同意。

  本以為女兒就是一時興起,沒想到她五年的本科四年就讀了下來,還選擇進了部隊醫院當了個兒科醫生,這一當就又是四年。

  若女兒在醫院幹得舒心快活也就罷了,可她不僅忙得跟陀螺似的,還三天兩頭的遇到些醫鬧之事,上次就差點被打,這次倒好,差點沒了命。

  這一回,她說什麼也不能再容忍下去了。

  冷靜最怕林菡芝提這一茬了,她知多說無益,只能轉移換題:「媽,我爸呢?」

  話音剛落,門推開了,冷青松拎著早點進來了,他道:「我去給你們娘倆買早點了,阿靜,肚子餓了吧?」

  冷靜連連點頭,眼睛閃亮亮的,爸爸來得真是太及時了。

  但林菡芝這回是打定了主意的,她繼續道:「你趕緊辭職,不要再幹這吃力不討好的兒科醫生了,風險係數太大了!你若不想拉二胡,也可以在家待著,咱家雖說不是大富大貴之家,但也無需靠子女賣命工作才能生活……」

  冷靜知道這回是躲不過去了,解釋道:「媽,這回被劫持跟工作無關,你別草木皆兵了!」

  「好,不說風險,就說你這身體,都病成這樣了還要工作,這是怎麼回事!別仗著自己年輕就不把身體當回事,年紀輕輕的醫生猝死的事件報導得還少嗎?」

  「媽,你這是咒我死呢!」冷靜也來氣了,將早點往床頭柜上一放,氣鼓鼓地道。

  林菡芝一時啞口,氣得眼眶都紅了,冷青松一看,趕忙救場,先是批評冷靜:「阿靜,你怎麼能這麼和你媽說話呢,這不是挖她的心嘛!」

  然後哄媳婦兒:「芝芝,你姑娘可才剛醒過來,昨晚又受了場驚嚇,你總得讓她吃點東西,好好休息休息,再說別的啊!」

  林菡芝冷哼一聲:「你姑娘本事可大著呢,我看她哪裡像是受過驚嚇的樣子!」

  冷靜接收到冷青松的暗示,忙病怏怏地靠回床頭,抬手摸著自己脖子上的紗布,道:「昨晚那歹徒用匕首抵著我的咽喉,都出血了,現在還疼呢……」

  林菡芝如何不知,她早就悄悄地看過幾十遍了,一想到那刀尖若再深入一寸,那女兒……林菡芝心軟了下來,罷了,慢慢再想辦法吧。

  「不是喊肚餓嗎?快吃吧。」林菡芝將床頭柜上的粥端起,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冷靜嘴邊。

  冷靜吃了一口,道:「謝謝媽,我自己來吧,您守了我一晚了,您也吃!」

  林菡芝向來不主張太過嬌寵女兒,輕輕「嗯」了一聲,母女二人各自吃起了早點。

  「對了,阿逸剛才來電話了,你既然醒了,回個電話給他吧。」林菡芝邊吃著突然想起了這茬,便道。

  冷靜卻毫無反應,光顧著吃,林菡芝不悅,放下早點,用紙巾揩了揩嘴,忍不住道:「你這丫頭,還真是沒心沒肺!我就搞不懂了,阿逸哪點不好,你看不上人家!」

  冷靜將碗抬起,仰頭吃盡最後一口粥,放下碗,擦了擦嘴,才道:「媽,你別亂點鴛鴦譜了,阿逸哥人家有女朋友的。」

  林菡芝白她一眼:「人家早就分手兩年了。」

  冷靜繼續裝傻:「啊,分手那麼久啦,那說不定早換新女朋友啦!」

  「胡說,誰人不知尹氏藥業的少董是個黃金單身漢!」

  冷靜小聲嘀咕了句:「再黃金,我們倆也沒戲,要能成早就成了!」

  眼看著林菡芝又要發火,冷青松忙打圓場:「感情的事,你就不要勉強阿靜了。再說了,阿逸當咱的女婿還是乾兒子,對於我們而言,不都一樣嘛。」

  冷靜立馬重重點頭,暗道,還是爸爸好,通情達理。

  「你啊,就知道順著她,慣著她,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林菡芝狠狠地掐了一把冷青松的胳膊。

  冷青松嘻嘻笑著寬慰道:「老婆大人說的是,吃虧就讓她吃虧去吧,吃了虧才能長記性。」

  林菡芝:「你倒是心大!」

  冷青松:「我心不大,就裝得下你!」

  林菡芝白了他一眼,嘴角卻輕輕翹起,剛剛與女兒置氣的不快統統都煙消雲散。

  冷靜在心裡給老爸豎起大拇指,還真是一物降一物。

  中午的時候,趙艷拎著兩個禮盒來看冷靜。

  趙艷是冷靜高二、高三兩年的同桌,倆人關係一直不錯,大學畢業後倆人都回浮海工作,即便工作繁忙,時常也有聯繫。

  昨日去買晚報之前,她也曾想過打個電話問問趙艷,關於費騰的事,但她始終不願意有第二個人知曉她的心事,哪怕是最好的朋友。這才在值班時間偷偷溜了出去買報紙,然後就倒霉的被劫持了。

  「冷叔叔,林阿姨!」趙艷率先和冷靜父母打招呼。

  林菡芝連忙起身,上前拉住趙艷的手,微微笑道:「艷子來了,這次多虧了你及時通知我們,哎呀,怎麼又買了東西來,你這孩子,也太客氣了!」

  冷青松也道:「就是,這回是我們該好好感謝你。」

  趙艷呵呵笑道:「哪裡的話,都是湊巧,而且啊,阿靜工作太辛苦了,人都瘦了一圈,我買的都是補品,想讓她好好補補!」

  林菡芝算是遇到「知音」了,緊握著趙艷的手不放:「就是啊,艷子,你也勸勸阿靜,這工作真沒必要幹下去了。」

  冷靜一聽這茬就頭大,道:「爸媽,都中午了,你們也該去吃點東西了,順便幫我帶點好吃的回來。我想吃張記的香芋糕。」

  冷青松心疼女兒,拉著林菡芝就走,連聲道:「好好,我們這就去。」

  冷靜父母走後,趙艷在冷靜床邊坐下,細細端詳了她一番,看她神態淡定,目光清明,才鬆了口氣,拍著胸口道:「靜兒,你不知道,當時我看到被抱出來的人質是你,可把我嚇得腿軟。」

  冷靜醒來就就聽父母提了,當時她被解救出來後,被前來採訪報導新聞的趙艷撞上,急忙打電話通知了她的父母。

  「沒想到我們天不怕地不怕的大記者小艷子,也會有腿軟的時候!」冷靜笑著打趣道。

  趙艷說:「你還笑呢,我還不是擔心你!」

  「對了,那你採訪到救下我的那些特警和狙擊手了嗎?」冷靜想起那一閃而逝的黑洞,忍不住打了個抖。

  「採訪個毛,你被劫持後,我們報社也接到爆料了,領導派我過去,可惜事態嚴重,警方布控嚴密,我們這些媒體都不允許靠近。只能在外圍拍下照片,錄些素材。你被解救出來後,我提出想要對特警人員做個採訪,他們當場拒絕了我。」她頓了下,臉上顯出不忿之色,繼續道:「不過我卻看到肖露晴跟著上了特警大隊的車,那個肖賤人還不是仗著有個公安副局長的後爹,天天和我搶新聞!」

  肖露晴也是冷靜和趙艷的高中同學,高二、高三與她們同一個班。

  高中時期趙艷喜歡班長高幸,而高幸喜歡的是肖露晴,可肖露晴始終對高幸保持著模稜兩可的態度,不拒絕也不接受,趙艷自是看不慣肖露晴的這副做派,曾當眾潑了她一身飯菜,倆人從此交惡。

  後來,倆人畢業後,一個進了報社當記者,一個進了電視台當主播,也算是搞媒體的同行,彼此爭搶新聞更是讓她們的關係不可調和。

  況且,趙艷每次與肖露晴槓上,都處於下風,她只能私底下一口一個肖賤人的罵罵,出口惡氣。

  冷靜也不喜歡肖露晴,同樣與男人有關,這人自然是費騰。

  不過為了守住自己的秘密,每次趙艷對她破口大罵,冷靜也不好附和,只靜靜聽著,當個忠實聽眾,幫助趙艷紓解鬱悶。

  可這一次,她有點坐不住了,「你說肖露晴上了特警大隊的車?」

  「這次指揮解救人質任務的就是鄧偉明,肖賤人的後爹,而且啊,我看她和那特警大隊的寧隊長也黏黏糊糊的,什麼好新聞不都給了她呀。」

  冷靜若有所思,費騰在高中時期就參加過全國青少年的射擊比賽且獲獎過,聽說在特種部隊時也是在狙擊手連當排長,現在他轉業到特警大隊,說不定就在這個狙擊手小組裡。

  這次歹徒被一槍擊斃,肯定是狙擊手的功勞,哪怕那個狙擊手不是費騰,可肖露晴去採訪狙擊手,難保不會碰到費騰,說不定他們現在已經碰面,聊上了呢。

  高中時,費騰對這個肖露晴就不一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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