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VIP病房裡,尹逸抱著一束火紅的玫瑰花,匆匆趕來。

  林菡芝見到尹逸,很是滿意,與之寒暄了兩句,拉著冷青松離開了。

  冷靜很是無語,這老媽還是不死心,想多留些空間給他們單獨相處,可他們從初中開始就是鄰居了,若多相處能相處出愛情來,那他們孩子都該能打醬油了。

  說起來,冷靜也很長時間沒見到尹逸了,自從尹伯伯身體出了問題,他接管了生意以後,就常年當起了空中飛人,忙得不見人影。

  此時見他英俊儒雅的面容上滿是疲憊,冷靜挺不好意思,「尹逸哥,你忙成這樣,何必要飛回來,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尹逸不知從哪兒拿出一個花瓶,將抱著玫瑰花的硬紙拆開,一支一支地拿起,認真地插在花瓶里,他的動作儒雅優美,看起來賞心悅目,他邊插邊道:「你啊,真不知該說你心大,還是說你傻,都被劫持差點小命都沒了,還不當回事。」

  語氣里是滿滿的無奈和憂愁。

  冷靜吐了吐舌頭,道:「我那就是倒霉,是個意外,遇到個心裡有病的……」

  冷靜將緣由細細說了一遍,尹逸邊插著花,邊聽她說著,聽到歹徒被一槍擊斃,她都嚇懵了時,他手一抖,被玫瑰花刺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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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逸毫無所覺,冷靜見了,忙抽了張抽紙,遞給他,道:「尹逸哥,你小心些啊,都扎出血了。」

  她其實對於玫瑰花是插在漂亮的花瓶里,還是簡單地一束包著放在桌上,倒沒覺得有太大的不同,興許她還是比較像她爸爸,是個實用主義者,而不像媽媽,是個情調主義者。

  這也難怪林菡芝會如此喜歡尹逸了,他們倆在某些方面確實是知音。

  「我沒事。」尹逸接過紙巾,深深地看著她道。

  冷靜被他看得不自然,垂下頭,道:「你以後不要給我送玫瑰花了。」

  尹逸眼裡閃過苦澀和不甘,不過很快就掩飾過去,他微微一笑,「好,那我給你送別的花,送滿天星吧,怎麼樣?」

  冷靜還欲拒絕,卻聽尹逸又道:「哥哥送妹妹滿天星,挺合適的。」

  冷靜心裡鬆了口氣,揚起笑臉,道:「尹逸哥,那你趕快給我找個嫂子吧!」

  「這哪是說找就能找到的。」尹逸說,腦子裡浮現出一個嬌俏女孩的面容,他微微訝異了一瞬,怎會想起她來。

  「切,只要你點頭,多少姑娘恨不能立刻以身相許。」冷靜道。

  那女孩的面容霎時消散,尹逸看向冷靜,心裡苦澀,可惜那些姑娘里沒有你,面上卻依舊笑得溫暖和曛:「你對你哥也太自信了!」

  「那是當然啊,我哥這麼好,帥氣多金又溫柔體貼……」

  冷靜笑著道,無意中的瞥向了病房窗口,隱約看到那熟悉的側臉,可再看時,窗口空無一人,她黯然,大概又是眼花了吧。

  「小騰他回來了,你知道吧?」尹逸突然道。

  冷靜轉過頭來,雙手捏緊被子,問:「費騰他聯繫你了?」

  尹逸點頭:「嗯,前幾日給我打了電話,說他回來浮海了,約我吃飯。」

  「沒說點別的什麼嗎?」冷靜問,語氣頗為急切,話一出口,她也意識到自己太心急了,忙收斂情緒,淡淡補充道:「比如工作啊什麼的。」

  尹逸和冷靜也算是青梅竹馬長大的,對她再是了解不過,年少時,靠著一腔熱血柔情,他興許還能自欺欺人騙過自己,到了現在這個年紀,他已做不到,他清楚地明白,阿靜依舊喜歡小騰,喜歡他最好的朋友。

  「沒有,他說見面談。到時,你也一起去吧。」尹逸嘴裡發苦。

  「不,不了。他約的是你,又不是我!」冷靜垂下頭。

  「你等他這麼多年,既然他回來了……」

  冷靜嚇了一跳,立即擺手,急道:「我,我什麼時候等他了,尹逸哥,你亂說什麼呢!你可千萬別去他面前亂說啊!」

  尹逸默默嘆氣,這表現無異於此地無銀三百兩,不過他沒有戳穿,他知道,冷靜一向驕傲、自尊心又強,況且費騰那邊又不知是個什麼情況,他不好插手。

  費騰回到車裡,將駕駛座調低,打開天窗,仰躺在位置上,看向天空。

  雪又下大了些,風挾著雪花,紛揚起來,世界格外的安靜。

  他揚手將那朵迎春花拋出了天窗外,花兒隨風飛落在擋風玻璃上,嫩黃色的花瓣在風雪中顫巍巍地抖著。

  眼看著花兒就要再次被風吹起,不知會隨風飛到哪兒,費騰卻忽地打開了車門,將那朵迎春花又捻了回來,隨手丟在副駕駛座上,不去看它。

  他從口袋裡摸出煙,點燃了,夾在指間,深深一吸,再輕輕一吐。

  煙霧瀰漫中,記憶如潮湧。

  費騰和尹逸的都出生在秦皇島北戴河邊上的陸軍281部隊療養院裡,費騰比尹逸小一歲。

  雖然倆人的父親是戰友,但他們分屬不同連隊,只能算是認識,並不熟悉。而部隊大院又非常之大,從東邊跑到西邊要花上半個多小時,而他和尹逸恰好一個住在東邊,一個住在西邊。

  他們倆人打小並不經常在一起玩,也不熟悉。

  漸漸長大些,費騰五六歲時,開始跟在部隊大院的哥哥姐姐身後玩起打仗遊戲,滿大院的亂跑後,他才注意到尹逸,那個眉目清秀、皮膚白皙、說話斯文,比女孩子還像女孩子的尹逸。

  他太安靜、太沉默、太整潔,與他們部隊大院裡的孩子格格不入,於是他備受大家孤立。

  大家玩遊戲時,從不叫他,而他似乎也不感興趣的樣子,總是坐在大院一角的破鞦韆上,拿著本書,時而看書,時而看天。

  但有一次,費騰和朋友們玩游擊戰遊戲,他到處找隱蔽點,最終跑到尹逸鞦韆旁的一棵樹後躲起來,他發現,尹逸坐在那裡半個小時了,腿上的書沒有翻動一頁,反而時不時偷偷瞄向大院裡在玩耍的夥伴。

  又有一次,部隊大院裡的一個哥哥從單元樓里沖了出來,一邊叫一邊跑,他爸手裡拿著一根竹棍,她媽手裡拿著一個鍋鏟,兩人在後面追。

  費騰正在家裡吃雞腿,聽到動靜,急忙又從碗裡抓了根雞腿,邁著小短腿跑下樓去追著瞧熱鬧。

  尹逸依然坐在那鞦韆上,伸長了脖子,看向隊伍奔跑的方向,費騰跑過去,拍了下他的肩膀:「走,一起看去!」

  尹逸猶豫著,費騰哼了一聲:「你不去,我可去了!」

  「等等,我,我也去!」尹逸突然從鞦韆上慢慢下來。

  於是費騰遞給他一隻油膩的雞腿,道:「走,邊吃邊看!跟你說,可精彩了,你以前沒看過吧,龐伯伯揍人最狠了,上次龐明哥被龐伯伯吊在樹上揍,嘖嘖嘖……」

  「為何挨揍?」尹逸小跑著跟在費騰後面,忍不住問。

  「因為打架。」

  「哦,那這回呢?」

  「還是因為打架,不過這回連李阿姨都上陣了,肯定是明哥打架打輸了,哈哈哈,這回指定被揍得更慘!」

  從那以後,他們開始熟稔起來,雙方父母才發現,原來費騰媽媽和尹逸爸爸還是老鄉,兩家也往來頻繁起來。

  到了上學的年紀,但部隊大院地處郊區,去城裡上學太遠,不方便,部隊裡的孩子基本都是到附近村裡的小學讀書。

  雖然年紀小,但還是能感覺到彼此身上的差別,於是部隊大院的孩子和村裡的孩子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兩派,且時有摩擦發生,尤其是男孩子之間。

  一次,費騰和村裡的一個高年級的大塊頭起了衝突,放學後,大塊頭叫了四個同學來挑釁他,言語上侮辱他。

  尹逸勸他,算了,現在他們人多勢眾,不宜和他們硬拼。

  費騰雖年紀小,個頭小,但天生心氣高,根本咽不下那口氣,便和他們打了起來。

  尹逸勸阻無效,眼見著費騰被揍得無還手之力,他咬咬牙,也衝上去,和他們扭打起來。

  為了救他幫他,尹逸被打得進了醫院,原來他從小就患有先天性心臟病,那次打架差點沒要了他的命。

  自此,對於費騰而已,尹逸就是他的親兄長,是過命的交情。

  在他十二歲時,尹逸十三歲時,尹逸的父親轉業回浮海繼承家族企業,倆個童年小夥伴就此分開。

  在他十四歲時,父親也轉業了,不過是轉業到了帝都的武警大隊裡當了武警狙擊手,兩年後,父親在執行公務中,誤殺人質,父親當場便開槍自殺了。

  他由於過分悲痛病倒,休學了一年。

  於是,在他十八歲那年的春天,他隨母親回了浮海市。

  在開學的前幾天,蘇嵐帶著費騰去尹逸家拜訪探望,但蘇嵐一時想不起尹逸家的門牌號是1101,還是1102號。

  費騰看到1102號別墅的鐵門正開著,裡面隱約傳來一個女孩子婉轉的哼歌聲,聽著像是天空之城的旋律。

  「我去裡面問問吧。」費騰將手上的禮品交給蘇嵐拎著,自己踏入了1102號別墅大門。

  他循著哼歌聲的方向走去,穿過了迎春花的攀爬的花架子,看到一個女孩的背影,她穿著件黃色毛衣,手捏著水管,朝著夕陽噴水,可以看到一道美麗的彩虹。

  突然,她轉過身來,將水噴在了他的身上,她卻還頑皮地笑著,像極了一旁盛開著的迎春花,充滿生機地嬌艷。

  那一刻,他才恍然發現,春天來了。

  但是下一刻,他不得不將這明媚的春光盡數封藏。

  他和尹逸有書信往來,大概在三年前,尹逸的信中時常提及一個叫阿靜的女孩,住在他家隔壁,說她雪樣肌膚,桃花雙眸,秀挺的鼻子,狡黠嬌俏如靈狐。

  當下,看著對面女孩漂亮如桃花的眼眸,他不難猜測,她就是阿逸喜歡的女孩兒。

  於是,當冷靜好看的眼睛笑成月牙兒,問:「你來我家找誰?」

  費騰冷冷地道:「走錯了。」說完,他便轉身離開,想要遠遠地逃離。

  作者有話要說:騰哥的春天來了,哪是想封藏就能封藏住的呢,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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