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冷靜一時著急,跳下床來,光著腳丫在地上走,急得團團轉。

  趙艷:「……靜,你幹什麼呢?」

  冷靜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著腳丫子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上來,忙爬回床上,尷尬道:「沒啥,就是坐太久了,突然想站起來走走。」

  「對了,你看咱們班微信群了沒?」

  冷靜面不改色,搖搖頭:「我都快忙死了,加上昨晚又……哪有時間看。」

  「我就知道你不會看,我告訴你個驚天大消息!」

  趙艷說著,從包里抽出一份報紙,正是昨天的浮海晚報。

  「你看,你快看,這人是誰!」

  冷靜拿過報紙,煞有介事地重新看了一遍,對著報紙上那張英俊的側臉仔細辨認,搖頭:「這側面看著還蠻眼熟的,可光憑這側面,我還真認不出來!」

  「不會吧,真認不出來,我記得以前你和他關係也蠻好的。」趙艷很是懷疑。

  

  冷靜垂下眼睛,心底里黯然反駁:他以前都不怎麼搭理我,哪裡看出我們關係好了!

  「你看這個。」趙艷又將群里的視頻點開,遞到冷靜面前。

  冷靜只好又看了一遍,卻依舊是目不轉睛地,看完了,她才假裝恍然大悟地道:「難道是咱們班的費騰?」

  「你總算認出他了啊!虧得他一眼就認出了我是你的同桌!」

  那日,費騰早就發現了趙艷在偷拍,他制服了小偷後,便將目光移到了趙艷身上。

  趙艷在拍攝過程中就隱隱覺得他分外眼熟,直到他轉過頭來,整張臉正對著她時,她這才認出,這不是當年高二才轉來他們班的校草男神費騰嘛!

  「費騰!怎麼是你啊!」趙艷當即沖了上去。

  費騰愣了一瞬,隨即笑了起來:「是你啊,我記得你,你是冷靜的同桌。」

  冷靜聽著趙艷講述這個過程,心臟漏跳半拍,呼吸一滯,耳邊吵吵鬧鬧地反覆迴響著趙艷的話,心弦像被什麼撥動,有些發麻。

  他記得她,真的一直記得她嗎?

  記憶里的他,對她總是冷冷淡淡的,這曾一度讓她以為,他很討厭她。

  第一次見面就將他噴得一身是水,當時她是誠懇地和他道了歉的,但是他一句話也未說,很冷淡地,轉身便走了。

  她當時甚至暗罵了一通他小氣沒教養,同時也以為這不過是一個小插曲,以為再不會見到那個白襯衣外罩著深藍毛衣的少年。

  可開學的第一天,她坐在靠窗邊的教室朝走廊無意的一瞥,便看到了他深藍色的身影,高個子,挺拔如修竹。

  她便忍不住歪著腦袋,靠在窗戶邊,目光追隨著那道身影而去,看他進了走廊盡頭的那個班,高二7班。

  她當時的腦子裡莫名其妙地冒出很多念頭,他從哪裡來,他叫什麼,他看上去為什麼不太開心的樣子。

  巧的是,這些問題,她很快都得到了解答。

  那日中午,尹逸哥哥來班上找她,說要帶她去吃飯,順便見個朋友。

  尹逸哥哥是她家鄰居,大了她兩歲,今年讀大一,他們大學現在還未開學。

  到了飯館,那人還未到,冷靜便拉著尹逸,新奇地問他大學裡的事。

  冷靜有一頭如綢緞般黑亮的秀髮,學校里不允許披頭散髮,她喜歡扎個高高的馬尾,然後將斜劉海擼起一部分,別到耳後,用個蝴蝶結髮夾夾住,但是因為發質太好,髮夾常常夾不緊,跑動多了,就會滑下來。

  尹逸見她耳邊的髮夾又要滑掉下來了,伸出手取下她的髮夾,道:「別動,我給你將髮夾弄一下。」

  冷靜早已習慣了尹逸無微不至的照顧,不覺得有什麼,便乖巧地坐著不動。

  尹逸幫她把髮夾重新夾好,然後朝她寵溺地笑笑,一回頭,看到了個人,頓時笑了起來:「小騰,在這!」

  冷靜跟著轉頭看去,便又看到了那道深藍色的身影。

  當他那雙明亮的眼睛看過來,看到她身上時,她很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怦怦狂跳了兩下。

  原來他就是尹逸哥哥口中經常提到的小騰,他的父親和尹逸哥哥的父親曾是戰友,而他母親和尹逸哥哥父親又是老鄉,兩家關係很好,他們是一個部隊大院裡一起長大的。

  一年前他的父親過世,他也大病了一場,他母親想著換個環境,便帶他回到老家浮海市。

  冷靜為她當日暗地裡罵他小氣沒教養而感到羞愧,他一定是因為還走不出父親過世的陰影,才態度淡漠了些。

  不過那日,跟尹逸哥哥在一起時,他笑得很開懷,很明亮,還有種不羈的灑脫,令她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

  她開心地想著:他真的該多笑笑的,笑起來多好看啊。

  可後來,她就發現自己錯了,費騰在學校里還是很沉默,不愛笑。

  每次在學校里碰到他,她都很開心地笑著和他打招呼,可他卻總是很冷淡地對她點點頭,便與她擦身而過,徒留她僵著笑臉像個傻逼似的站在原地。

  有幾次,冷靜甚至眼尖地發現,費騰遠遠地見了她過來,要麼掉頭走了,要麼繞道而行,把她氣得夠嗆,並在心裡詛咒發誓,若再理他,她就是小豬。

  現在想想,她何止是小豬啊,簡直就是個大豬頭!

  今日的訓練,費騰竟有些心不在焉,一到下班時間,就結束了訓練。

  隊員們驚喜非常,高呼組長萬歲。

  費騰剛到停車場,楊志後腳就跟來了,「組長,捎我一程唄。」

  「去哪兒?」費騰打開車門,問。

  「先去塘子巷的花市吧。」楊志靦腆一笑。

  費騰瞭然,勾唇微微一笑,這是要去約會吧,真好呀。

  「有女朋友了?」在車上,費騰與楊志閒聊。

  「沒有,八字還沒一撇呢。」楊志道,卻笑得很甜。

  「那就加把勁兒!」

  「嗯,對了,組長,你來了浮海,你女朋友過來了嗎?」

  費騰哈哈一笑:「女朋友,有不起。」

  楊志瞪大了眼睛:「不會吧,組長,你少騙人了,像你這樣又帥又酷的,會沒女朋友!」

  「騙你幹嘛!」

  楊志頓時心情極好:「哈哈哈,那我心理就平衡了,你這樣的都沒女朋友,那我就不糾結了。」

  「沒女朋友,不代表沒女孩喜歡,喜歡我的女孩能從武警大隊排到塘子巷了。」費騰無情地說了句實話。

  楊志:「……那些女孩你都看不上?」

  「也不是看不上,就是不動心。」

  「那你就沒有過喜歡的女孩子?」楊志說這話時,手不自覺地拉住了車頂把手,身子悄悄往車窗邊靠,眼神閃爍。

  費騰被楊志這「害怕怕」的小眼神給氣笑了:「死小子,就你這小樣,我縱使是那種取向,也不會看上你!再說了,我當然有喜歡過的女孩。」

  楊志這才鬆開手,恢復端正坐姿,嘿嘿笑道:「那你為什麼要和她分手?」

  「分手?」

  「是啊,你不是說現在沒女朋友了嘛。」

  費騰這才明白楊志的意思,尷尬地清咳兩聲道:「分什麼手,我們就沒在一起過,分什麼手。」

  楊志眼睛瞪得更大了:「組長,你該不會沒談過戀愛吧?」

  費騰頓了下,轉頭對他笑了下:「你說呢?」

  楊志嘿嘿道:「你若說沒談過,打死我也不會信的!」

  費騰:「……」

  到了花市,楊志認真挑選了一束白色百合花。

  買了花,兩人上了車,費騰道:「去哪兒約會?我送你去。」

  楊志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不是約會,是去四零三部隊醫院探望個病人。」

  「什麼病人?」費騰臉色冷了下,他作為最出色的狙擊手,這第六感准得嚇人。

  果然,楊志滿是憧憬地道:「組長,就是那天被劫持的人質。她叫冷靜,你說巧不,她居然是四零三醫院的兒科醫生,我表妹剛好是兒科護士,她倆挺熟的。我表妹說,可以介紹我認識她。」

  「不准去。」費騰突然很是冷硬地道。

  楊志看著費騰突然陰雲密布的臉,莫名其妙:「為什麼?」

  費騰知道自己似乎有點失態了,稍稍緩和了下臉色,淡淡道:「你認為她那樣的,會沒有男朋友?」

  「這還真沒有,我表妹問過了。」

  車輪突然壓到山路上的一塊石頭上,車便顛了一下。

  費騰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地用力,語氣還算淡定:「真的?」

  楊志:「自然了,我表妹就一個星期前問的,冷醫生親口說的。」

  費騰不說話了,看著擋風玻璃外,天空中飄著細細碎碎的雪花,有片刻的愣神。

  難道她和尹逸分手了?

  楊志還在那兒自顧自的憧憬著,費騰漸漸神魂歸位,瞥了楊志一眼,忽然問:「你信不信我?」

  自從那天見識了費騰精湛的槍法,幾乎是凡人不可能辦到的神技,在他心裡,費騰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他立刻正色道:「當然信了!」

  費騰懶洋洋地道:「那就別去了,她不適合你。」

  楊志始終是有點不甘心,小小聲,委屈巴巴地問:「如何不適合了?」

  「她比你大。」

  「女大三抱金磚。像冷醫生這樣溫柔漂亮的姐姐,正是我的菜。」

  前方紅燈亮起,費騰踩了下剎車,轉頭冷睨了楊志一眼,不知為何,明明是很平常的一瞥,卻令楊志汗毛豎起,可很快費騰便收回了目光,楊志又懷疑剛才一定是自己的錯覺。

  楊志本來還疑惑組長是如何得知,冷醫生比他大,畢竟冷醫生看起來很顯小呀,說她是十八歲少女都不會有人懷疑。

  但被組長那冷冷的一瞥嚇到,那疑問一下子也被嚇跑了,一時沒想起來。

  費騰這時又淡笑著道:「她脾氣倔,愛較真。」

  「可我表妹和我說,冷醫生脾氣最好不過了,可是她們科室的微笑天使呢,孩子們都喜歡她。」

  「那是表象。」

  楊志奇怪地問:「組長,你認識她啊?」

  費騰依然道:「不認識。」

  楊志再次深深感慨:「組長不愧是組長,這都能看出來,牛叉!」

  費騰:「……」

  楊志輕易就被勸退了,他之前談過一個女朋友,就是個倔脾氣,總和他擰著來,委實不夠乖巧可愛。

  費騰將楊志送回家後,自個兒驅車來到了四零三部隊醫院。

  他將車停在醫院附近的停車場,走路過去,雪斷斷續續地下,飄飄搖搖地下來,細得連發梢都來不及濡濕,就無聲地消失了。

  暖黃的燈光下,一抹鵝黃映入他的眼帘,是一朵迎春花,穿越了寒冬與冰雪,盛開在眼前。

  費騰輕輕掐下了那朵迎春花,捏在指間,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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