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趙艷住的是單間,此時她正靠坐在床上,一手捧著本書在看,另一隻手上在打著點滴,看到進來的老年婦女,也很迷糊,便看向門口的冷靜。
冷靜朝她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認識。
老年婦女把那盒牛奶往床頭柜上一擱,然後環顧了下病房的環境,喃喃自語:「這環境比賓館都不差啊。」
趙艷和冷靜面面相覷,這女人到底是來看人還是看病房的。
女人終於轉過頭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趙艷,道:「我是高幸的媽媽。」
她話一出,趙艷和冷靜都吃了一驚,趙艷反應過來,忙道:「阿姨,您坐!」
高幸媽媽這才在床邊坐了下來,突然伸出手拉住趙艷的手,神情哀戚地道:「孩子,你受苦了。都怪我那不成器的兒子,讓你受苦了。」
趙艷被她這副樣子搞得有點不自在,只道:「沒有,這事怪不得任何人。」
高幸媽媽笑了起來,一臉褶皺,拍了拍她的手,道:「你能這樣想就好,俗話說,一個巴掌拍不響,是吧!我就說你是個通情達理的姑娘。」
趙艷笑不出來了,目光漸冷,她這話說的讓人太不舒服。
她卻渾然不覺自己的失禮,繼續道:「我們老一輩可真是從沒聽過什麼宮外孕,誰懷孩子不是正正常常地懷了,我也諮詢過醫生了,宮外孕這種病啊,要麼是你天生輸卵管長得不好,要麼是你以前經常……」
「你胡說八道什麼呢!」冷靜聽不下去了,冷聲打斷她的話,走到她面前,不客氣地道:「好了,你如果過來就是想說這些,你可以走了!」
高幸媽媽臉上笑意當即消失,拉下臉來,還一副咄咄逼人的樣子:「我就是實話實說,怎麼了?」
「要聽醫生說是吧,我也是醫生,我告訴你,每一種病有共性也有特性,不能沒有看到檢查報告就胡說八道!」
「阿姨,你有話就直說吧!不用拐彎抹角地摸黑我!」趙艷終於硬氣起來,把手從她的手中用力抽了出來,冷淡道。
高幸媽媽吊著眼尾瞭了趙艷一眼,挺直身板,道:「那我就直說了,我家高幸是三代單傳,他自小沒了爸爸,是我一個人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的,我還指著他給老高家傳宗接代,所以我是沒法接受一個宮外孕的兒媳婦。你看你家庭條件也不錯,長得也不醜,就發發好心,放過我家高幸,不要再纏著他了!」
高幸媽媽本就長得一臉刻薄兇相,說起話來理直氣壯,那樣子簡直醜陋得令人作嘔。
趙艷氣得渾身直發抖,委屈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嘴巴哆嗦著說不話來。
冷靜一把將高幸媽媽直接扯了起來,差點沒忍住要啐她一臉,趙艷拉住她,抖著聲音不死心地問了句:「這些話,是你的意思?還是高幸的意思?」
高幸媽媽嗤笑一聲:「我兒子不知道我來這裡,是我自己的意思!那有怎麼樣,他是我累死累活拉扯大的,他還會為了你,忤逆我不成!」
趙艷原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一下慘白如紙。
冷靜把那盒牛奶直接拎起,丟到病房門口,罵道:「滾!不用你說,我們家艷子也絕不會和你兒子再有什麼瓜葛!渣男!誰稀罕!」
高幸媽媽瞪了冷靜一眼,走向門口,嘴裡罵罵咧咧:「哼,就沖你們對待老人家這種態度,就不是什麼好姑娘……想嫁我兒子,沒門!」
冷靜等她走出病房門,便用力砰地一聲把門關上,看向趙艷,她眼神空洞,沒哭也沒鬧,就那麼呆呆地坐著。
冷靜走過去,只摟著她,也不說話,她現在說什麼都沒用,安慰的話太過無力。
趙艷漸漸神魂歸位,抽了下鼻子,道:「靜兒,你可不可以先幫我把針拔了,我想跟過去看看。」
「看什麼?」冷靜問。
趙艷冷笑起來:「看他是否真的不知情!」
冷靜頓時明白她的意思了,便依了她,替她拔掉針頭,扶著她出了病房,朝電梯間走去。
高幸媽媽果然還在等電梯,一手拎著牛奶,一手拿著電話,她得意地道:「兒子,放心吧,她以後不會再纏著你了!……」
趙艷如遭雷轟,心如刀絞,淚水毫無徵兆地吧嗒吧嗒地落了下來。他果然什麼都知道,甚至他媽媽就是他唆使來羞辱她、擺脫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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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菡芝不知從哪裡也得知了趙艷宮外孕的事,冷靜暗暗警惕,看來老媽在她們醫院裡果然有「眼線」。
不過林菡芝知道這事對女孩子來說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沒有貿然前來探望,只打電話給冷靜,詢問了她的情況,並在電話里嚴重警告她:「所以說啊,女孩子一定要潔身自愛,艷子啊真是糊塗,你可不能像她那麼糊塗!」
冷靜滿頭黑線,想起自己和費騰差點就滾了的事,忍不住反駁道:「都什麼年代了!您還這麼老古董,做好安全措施不就行了。」
林菡芝一聽,頓時炸了:「這是一個女孩子該說的話麼,你不害臊,我都替你臊得慌!」
冷靜語氣淡定地和她講道理:「有什麼好害臊的,我一個學醫的,什麼世面沒見過,什麼不了解啊!都是正常成年人,何必壓抑正常需求!況且現在這個年代,萬一結了婚才發現男的那方面不行,才真的是悲慘人生呢!」
林菡芝氣得渾身發抖,捏著手機抖個不停,差點沒眼一翻,暈了過去。
還是冷青松看林菡芝情況不對,拿過電話,摟著她的肩膀,心疼道:「女兒大了,你就別管她了,多管管我吧!」
林菡芝眼眶都氣紅了:「你沒聽到你閨女在電話里說的話,真的是不堪入耳!」
冷青松立即板下臉孔,道:「居然這麼過分,惹得我媳婦兒掉眼淚,我來好好說說她,今天我可是壽星公,你給我個面子,彆氣了啊!晚上過生日,我讓阿靜好好給你賠罪!」
晚上七點,在浮海市最為豪華的浮海飯店三樓雲海包間的門口。
冷靜剛要推門而入,手機響了,她拿起來看,是費騰,便接了起來。
「今天你爸生日,你真不打算帶我去?」
「再等等吧,我們剛剛在一起還不到一個月,等我想個萬全之策搞定我媽先。」
費騰突然長嘆一聲:「那晚我真是後悔了!」
冷靜笑:「後悔什麼?不是你說要當正人君子的嘛!」
「就是後悔做了君子,應該生米煮成熟飯,直接弄出個娃娃來,你媽還能拆了我們一家三口?」
「你也就只敢嘴上過把癮!」冷靜發現了,費騰這人道德感極高,他雖然嘴上說得輕佻,但他比誰都君子。
「不和你說了,我已經到飯店了。」冷靜邊說,邊甜笑著推開包房門,抬頭看向在座之人時,卻見他們一個個緊繃著臉,尤其是林菡芝臉色不善,黑如鍋底,眼中隱隱有怒火跳躍。
坐在最邊上的小表弟林琮一臉愧疚,還朝她拼命地眨眼睛。
冷靜有種很不好的預感,連手機都忘了掛,捏在手中垂了下去。
「大家怎麼了這是?」冷靜笑得有些僵硬,說完她又看向林琮,希望他再給我多點提示。
林琮用嘴型道:「姐,對不起,我……」
林菡芝凌厲的一記眼風掃來,林琮頓時嚇得大氣不敢出,閉上嘴,低下了頭。
「冷靜,你真是好本事啊!交了男朋友,還把你爸媽瞞得死死的!若不是你表弟說漏了嘴,我們都還蒙在鼓裡。我和你舅媽還四處幫你張羅著物色相親對象,人選都挑好了,你讓我們怎麼和人家交代!」林菡芝冷冷地道。
從林琮向她眨眼睛時起,她的心就咯噔一下,猜到是這麼個情況,此時林菡芝突然發難,她還真有點招架不住,不敢說話,把門關上後,拉開凳子默默地坐下。
「今天你爸生日,你男朋友怎麼也不來?還有那天晚上,他是不是他就藏在你臥室里?他就這麼藏頭露尾見不得人嗎?也是,一個家中寡母多年都不管的不孝子,自然見不得人了!」林菡芝越說越難聽,越說越刻薄。
冷靜忍無可忍,手機往桌上一拍,抬眸與林菡芝對視,目光清冷:「媽,您能不要這麼刻薄嗎?我不是有意瞞著你們的,只是我們才交往不到一個月,想等穩定一些再告訴你們,而且費騰不是你口中的不孝子,你什麼情況都不了解,就惡語中傷他人,您覺得合適嗎?」
林菡芝冷哼一聲:「才交往不到一個月,就把人往家裡帶,藏在臥室里,你還有臉說!」
冷靜差點就像說,就算我們睡了又怎麼了,何況我們並沒有睡,可考慮到還有小表弟在場,便改口道:「可我們以禮相待,一個睡在客廳,一個睡在臥房。我們沒有絲毫逾舉!」
現在冷靜想想,費騰還真是有先見之明。
林菡芝愣了愣,她看冷靜面色坦然,眸光清澈,知道她並未撒謊,況且她了解女兒,她有時雖在她面前睜著眼說瞎話,但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此事於她而言,意義重大,自然不會撒謊,做了就是做了,沒做就是沒做。
林菡芝心中的怒氣這才散去一些,她並非古板老太婆,也並非要女兒結婚才能享受幸福,而是她作為母親,想要替女兒把關,不願女兒吃虧。
「今天你爸五十五歲生日,他知道嗎?」林菡芝依舊板著臉問。
冷靜正考慮要不要撒個謊,說他完全不知情時,門口響起噔噔噔的敲門聲。
片刻後,門被扭開了,費騰一身黑色西裝,身姿挺拔的站在門口。
他一手還抓著門把手,一手拎著個禮品袋,短髮上掛著豆大的汗珠,臉色微紅,顯然是狂奔而來,不過呼吸平穩,一點也喘,他直直看向冷靜,目光亮如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