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風嫁(7)
這一覺謝春風睡得特別沉,醒來時屋外天光已經大亮,如玉正搬著個板凳坐在門前吹風。
昨夜來得太晚,村落里黑漆漆一片也不怎麼能看得清路,而現在站在窗前,謝春風這才恍覺這片地方景致十分養眼。
藍天、白雲、遠處的雪山。
天幕清澈如洗,時有倦鳥長鳴盤旋,從山崗拂面而來的風攜雜著梔子花的香氣,漫山過崗,融匯進遠方茫茫雪原的霧澤里。
這地方四處可見佛塔與經幡,莫名給人一種寧靜致遠感,而再向更遠處眺望依稀可見藏在壓抑陰雲深處的王宮。
「姑娘起了?在看什麼呢。」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sto55.🍒com
阿花抱了一盤西紅柿往院子裡的架子上一堆,扭著自己棕綠色的蛇尾在屋前反覆爬行,面色凝重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等他彎腰,從泥地里拾起一片小小的鐵塊,終於露出了笑顏。
「這附近就有一座風君的廟觀,我還是帶你們去拜見一下吧。」說完,阿花語氣有些喪氣:「畢竟這也是最後一座了。」
如玉當然不會拒絕,但謝春風現在只要一想起自己跟那個什麼什麼風君是個「未婚夫妻」關係,她就無語子。
路走到一半,謝春風倏然想起個奇怪的事:「風君大人是已經死透了嗎?那咱們拜他他也不知道看不見,那有什麼屁用。」
路過的風:?你禮貌嗎。
阿花瞪大眼睛,好半天才擰巴著一張逐漸扭曲的臉,神情十分複雜的組織著語言:「就,解釋起來可能很難聽懂……」
「你說。」
「神是依靠人類的信仰與信奉而存在的,只要還有人願意為他提供香火,相信他的存在,那麼神理論上就是永生不死的。」
「但是你家風君沒了啊。」
「這…雖說神可以永生不死,但往往命中也會有劫數,例如風君大人的劫數導致他命數無多,遲早隕落,但只要找到契機,咱也不是不可以再讓他好起來。」
擱這裡說謎語呢??
謝春風豎起耳朵仔細聽,但就是聽得一知半解的,沒琢磨明白阿花到底是什麼意思。
一旁的如玉疑惑的詢問:「意思是他死了,但沒完全死,有特殊方法可以救回來?」
「對對對!」
阿花眼睛一亮,得意洋洋的扭著腰身在荒草從中肆意穿行。
「比如陰緣就是其中一種,能大幅增加神的香火,但遺憾的是被選中的人類往往會命不久矣。所以風神大人之前從來不願接受以人類為祭品。」
謝春風悟了,簡單來說就是扣她的壽命去給神續命。
十分惜命的謝春風覺得不行,甚至有點想轉身跑路。但顧於考試大局,她不得不若無其事的接著往下問:「那,風奴呢?她不用死嗎。」
「風奴自然是繼承了風君大人的部分神力,壽命怎麼可能去跟短命的人類相比,不過說不定風奴大人會具有御風的法力。」
謝春風:???
她身份這麼高貴,她自己怎麼不知道。
如玉跟阿花走在前面聊得正歡,謝春風偷偷掉隊停下腳步,蹙著眉百思不得其解。
御風?
她站在高嶺之上,目光望向湛澈的天,試探性的抬起一根食指,一瞬間便能感覺有小小的氣流縈繞著她指尖而打轉。
觸感有點類似於小魚嬉戲。
真的有誒!!
謝春風先是驚喜,然後皺眉沉思,緊接著面露遲疑,隨後恍然大悟,緊接著面無表情——
哪有什麼御風不御風的,她想起來了,這他喵分明是她魔法師身份自帶的被動技能啊!!
別說是風了,火啊水啊木啊甚至泥巴,要啥啥她全都有。
十分失望的謝春風加快腳步去追前面的人,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她總感覺風中傳來了一聲隱隱約約的輕笑。
——
「到了!這就是風神觀。」
阿花氣喘吁吁的擦了一把額上的汗,十分自豪的揚手為客人介紹自家主子的家:「看上去很乾淨吧,我每天都有過來清掃落葉枯枝。」
這觀說大不大,可能占地面積也就阿花家大堂那個大小。
古樸的木質牆面掛滿了各類祈福所用的紅綢,雖然已經有些褪色,風一吹起來呼啦啦一片,像是枯葉蝶。
門前栽了一顆槐樹,而牌匾缺了幾個角,依稀可辨歲月磨礪之下的風君二字,內里舖的是青石磚的地板,簡單卻不顯得簡陋。
明明只是站在觀前,卻在這種嚴寒季節給人一種如沐春風般和煦的錯覺,仿佛周身都融進了春日踏青時的繁花盛景。
「風君大人不怎麼喜歡見人,所以咱們站在外面就好啦,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見咱們。」
阿花虔誠的合攏掌心,像是許願一般淺淺閉上雙目,而他面前正對著的是一尊被白紗幔遮擋得嚴嚴實實的神像。
都走到人家家門口了,還不許看看風君長什麼樣?謝春風收回失望的目光,與如玉一起站在那顆被吹的簌簌作響的槐樹下,閉上了雙眼。
有微風拂過她耳畔,清越的聲音像是脆生生的哨子一般,一片靜默中,謝春風鬼使神差的偷偷睜開了眼。
那陣風恰好吹拂起紗幔一角,露出高台之上神像清雋微斂的眉眼,那睥睨的角度,不沾人間情慾的淡漠,倒是讓謝春風驚艷的同時又想起一個人……
等,等等……
這張臉,不就是她家遺光大人嗎?!
謝春風震驚的下意識往後倒退了兩步,靴跟踩到身後的碎石差點保持不了平穩原地摔下去。
重心不穩之時,卻明顯能感覺身後有風輕輕托著她。
心跳開始不自覺的加速,甚至這一刻她連自己在雪湖邊上那股子委屈也一同想了起來,啟唇輕喚他的名字。
遺光大人。
無人回應,卻有一縷風將她額前散落的碎發勾至耳後。
紗幔之下那尊原本無悲無喜的神像分明眸含淺笑,溫柔的注視著她。
不知道為何,明明之前受怎樣的傷她都毫無情緒波動的忍過來了,她本來就是個不怎麼嬌氣的孩子。
但這一刻,當她察覺自己一直都在被神明默默庇佑著之時,眼眶竟然因為委屈而有些泛紅。
好想撒嬌,好想告狀,好想不講道理的索要一個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