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風嫁(14)
這就是…竊取風君力量那隻變異的雪怪?
謝春風離開那隻眼睛的視線範圍,摸到了沉落的風君觀附近,而那隻巨眼卻不依不饒的扭過頭來,死死盯著她。
原本就算不上清澈的湖水此刻更是渾濁,它僵硬的從淤泥底下扯出自己扭曲且不成型的手臂軀幹。
不知是因為化形時候出了差池還是因為本身就很醜,它看上去幾乎就像是一個瘦小的人類軀殼上頂了一個比自己身體大十幾倍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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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呈半腐爛狀態,一隻眼睛已經壞死墜落,而另一隻則就是盯著謝春風窮追不捨的眼。
湖水被巨物出現翻攪帶動的泥石水草染得一片灰黃,塵土飛揚四散,遮蔽了眼前能見度本來就低的視線。
謝春風那半吊子水性能撐這麼久已然是奇蹟,但現在她已經不能離開這片湖了——那隻雪怪打算摧毀風君深藏湖底的雕像。
隨著巨眼怪物不斷的靠近,謝春風心裡起了一絲慌意,與此同時骨子裡那種逆風局翻盤的隱隱興奮又燃了起來。
這還是她第一次保護遺光大人呢,雖然他可能並不需要就是了。
察覺到那隻怪物有蓄力的動作,謝春風警覺心漸起,指尖亮起一抹銀白的光。
在那隻巨眼中嶙峋尖銳的冰錐盡數發射時,腳下的魔法陣剛好同時生效,建起短暫的防禦期。
隨後那些冰錐便像是進入了異次元空間一般,在水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眾所周知,魔法師是需要吟唱咒語讀條的,繼承了父親的天才血脈,謝春風可以做到短時間內把吟唱時間縮得極短。
而自她進入天道學院那年起,便發現了一個奇怪的bug——讀條吟唱生效的那一刻是無敵霸體狀態,可以免疫任何類型的傷害。
理論上,只要她能卡著對方攻擊的時間空檔,一直處於剛讀完條的法陣生效狀態,她就是無敵的……
也就是傳說中的,卡bug。
當然,這只是理論上,畢竟讀條耗的可是精神力,精神力缺乏的她根本堅持不了幾次。
眼見那隻怪物眼底再次冒出密密麻麻的冰錐,謝春風還是決定先把遺光大人的東西想辦法帶出去,至少不能被它毀了。
趁著對方蓄力需要時間,謝春風快速下潛到風君觀面前,那樹灼灼桃花竟然沒死,仍在水裡開著隨波飄凌的花。
她依稀記得,在溯時風君告訴她,下面似乎埋了一壇酒來著。
怪物起身,撐著身體上巨大的腦袋一步步逼近,而謝春風找准那顆桃樹的位置開始企圖往下挖。
萬幸的是,剛怪物再次蓄力完準備發射冰錐,她的指節也恰好勾到了一個小巧的瓷瓶。
謝春風眼底倏然亮起光,拔出酒塞,仰頭將瓶口對準唇一口飲盡。
隨著桃花酒的清冽與灼燙一起進入胃中,冰冷僵硬的四肢重新恢復了自然,渾身上下都溫暖了起來。
與此同時,她眸底銀色的日月星辰圖騰流轉,指尖再次凝結起一縷光,而這道光穿透力幾乎能筆直照到水面之上。
冰錐刺過來的那一瞬,她牢牢擋在神像前,雙手掌心徐徐鋪開,呈逆時鐘在胸前轉動半圈,一幅巨大的、流光萬轉的星芒魔法陣圖騰逐漸出現在身前。
就像是無數銀河裡的星塵微粒漂浮,組成了一個不斷轉動汲取著周圍能量的六芒星。
冰錐被輕易折斷,散落進湖底,趁著怪物還沒反應躲開,謝春風摸到袖子裡的匕首足尖點著還未消失的魔法陣便輕快跳了過去。
水中是沒有支點的,但她可以利用那些魔法陣當做跳板,不斷前進。
匕首刺到怪物皮膚上,卻仿佛是扎在冰上一般發出咯吱咯吱的碎響,僅僅刺進去幾寸,便再也無法造成任何傷害。
它本體全部都是由冰組成,普通的匕首根本破不了防。
謝春風心神一凜,暫時退後幾步稍作休整,小型魔法陣在她手腕之間流轉,匕首也如同淬上一層銀,在陰暗湖底閃著寒潤的光。
這次,雖然能輕鬆盡數刺進怪物體內,但划動口子時卻依舊有些力不從心。
它是冰擬成的,它沒有血肉實體,就連那顆腐爛的頭也不過是假象。
難不成致命弱點應該在眼睛裡?
沒有太多時間給謝春風猶豫,她也承擔不了失敗的代價,在冒險攻擊眼球與暫時撤退觀察對方活動軌跡兩者之間。
她選擇了後者。
匕首藏進袖內,她卻恍惚間摸到了一張薄薄的布條,取出來一看正是喚春箋。
謝春風咬唇,一時間也不太確定這東西在水下在雪怪的領地範圍內能不能生效,死馬當作活馬醫,她還是將它拋了出去。
紅綢在水中飄了一段,卻倏然化作了一隻生著綺麗羽毛的燕子,啁啾婉轉的振翅在水下發出清脆伶俐的鳴叫聲。
隨著鳥鳴聲,水底那些漂浮著的冰塊瞬間像是被打碎一般融化,連帶著整片水域的湖水都開始泛成清澈的湖青色,逐漸升溫。
湖面停止了下雪,山嶺高崗開始生出絢爛的小花,就連遮蓋數日的陰雲也頃刻消散開來,換得人間一片清明。
怪物伸手去抓那隻鳥兒,卻怎麼也抓不住,許是察覺春日後的自己即將融化成水徹底死去,它不甘的伸手掏進自己的眼睛裡。
這一掏,竟然從裡面拽住了纖長一截類似血管卻不太合理的東西,繩狀物體將它整個身體包裹其下,像是一個粘稠而又血淋淋的球。
它並非看眼前的謝春風一眼,而是轉身望向了另一個方向。
「遺光大人!!」
謝春風瞳孔驟縮,搶先一步緊緊擋在神像之前,雙手輕顫有些猶豫與驚懼,在陰影接踵而至那一瞬間。
她毫不猶豫伸手環抱住冰冷的神像,以自身最後微薄力量去抵擋所有傷害。
私心的庇護從來都不是單方面的,雖然大部分時候謝春風都清楚,自己完全無法為他做些什麼。
但即便如此,哪怕是一顆糖,一個微不足道的笑,一個淺淺的擁抱。
在命懸一線的一刻,她意識卻清醒,恍然察覺自己從始至終都想回報偏愛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