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人魚與豎琴（6）
清凌的豎琴撥弦音一同而起，弦聲輕柔如海浪悄然拂過。
雨幕白浪，如庭園之月，如池塘水中月，詮釋著世間最柔和的小調，伴隨著海妖坐在礁石上婉轉悠揚歌喉的輕哼，宛若接近神界般。
似夢，如幻，就像一觸即破的泡沫一般，帶著不真實的飄渺虛無感。
謝春風雙眸失神，瞳孔空洞渙散，不受控制的從床上站起身，意識一片空洞不由自主的抬步踩著柔軟地毯朝被紗簾合攏的窗邊走去。
海浪聲，海鷗尖鳴聲，這一刻都在耳畔變得分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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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春風明明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不對勁，但無論如何她也無法停下腳步，就像是牽線木偶一般渴求著大海，渴求著暴雨。
倘若離開大海的窺視便會死去，永遠活在人魚一族覬覦怨毒目光之下的皇女，遲早有一天也會葬身於大海。
「不可以靠近窗邊！回來，快回來。」
身後傳來王后無助絕望的呼喊聲，她極力抱住謝春風的腰，卻無法阻止被人魚歌聲魅惑之後失去自我的軀體，被剝奪的靈魂。
侍女拎著油燈闖入，大感驚懼的上前企圖將皇女殿下從人魚的控制中搶回來，而謝春風只覺得自己顱內某根線陣陣鈍痛。
焦急、煩燥、暴虐。
負面情緒齊齊湧上心尖，壓抑。
她握住了桌案上擺放得整齊的水果刀，雙目死氣沉沉，毫不猶豫的劃向了侍女伸來的手！
當溫熱的鮮血濺落在眉眼之間，謝春風方才如夢初醒一般，而她驚懼的鬆開手，手中水果刀掉落在地發出清脆響聲，背脊倚著窗簾茫然無措的望向房間裡慌亂之景。
她根本不記得剛才發生了什麼，她在一整段被歌聲魅惑控制的過程中，都是毫無記憶與意識的。
恍然如夢。
——
「嘖，我就知道今晚你會出事。原來專業第一也不過如此，還得在小位面里被npc給魅惑控制，真是丟臉。」
會客廳內，希娜翹著二郎腿仍是那一襲紫袍，餘光凝望著黎明暴雨傾盆里的晨光，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主位上只坐著謝春風一人，她臉上的血漬早就被蕾莎擦洗乾淨，眼下裹著一張柔軟的毯子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巧克力。
她蹙眉，喉間有些發癢：「一旦到了暴雨天聽見人魚的歌聲與豎琴，我的身體就不受自己控制了，若是想通關的話，或許需要徹底解決這件事。」
說罷，她沉沉望了一眼希娜：「這也是你的任務。」
一個考場裡的四個人，任務目標都是一致的，若是謝春風因為不受控制而葬身大海死去，希娜同樣會被判定本場考試失敗。
雖然，比起區區分數，她更喜歡看見謝春風死。
想到這裡，希娜眼珠子一轉又開始打起了壞主意：「反正塔克的人設剛好是你的未婚夫，你為什麼不選擇嫁過去試試看呢？要是能擺脫人魚但是控制那豈不是皆大歡喜。」
希娜偏偏就要把謝春風與她厭惡的東西捆綁在一起，讓謝春風無法高高在上，她就是憋足了壞心思想要謝春風覺得膈應，讓謝春風掉進泥巴里髒得稀巴爛。
兩人在學院裡鬥了七年，謝春風哪能看不出這點淺顯的心思，她不徐不疾的抿了一口香濃甜膩的熱巧克力，側過頭凝望暴雨傾打的洶湧海面。
浪花里似乎隱約能看見人魚海妖穿梭的影子，以及漂亮卻惡毒的眸子。
「你要是不想拿探索進度的話就別老在我跟前晃悠，晦氣。若是非得來騷擾我也不是不行，按照克洛斯王城的禮儀，你得跪我裙下喚我一聲皇女殿下。」
「謝春風，你到底在得意什麼啊？你該不會以為自己能比得過專業里所有人吧，平時大家也不過是在讓著你而已，你有什麼好清高的！」
希娜猛地站起身，兩人針鋒相對還沒來得及吵起來，自走廊外雨聲里緩步走來的腳步聲便打斷了兩人不愉快的交談。
薄履的黑色皮鞋踩著光潔的瓷磚地面，衣袂清凌飛曳，於朦朧微光的黎明里染上一層霜白，清貴無華。
青年弓起指節在門上叩了兩聲，語氣保持著一貫的淡漠清冷：「皇女殿下，到抽查功課的時間了。」
謝春風還沒應聲，反倒是希娜先不敢置信的轉過身來，瞪大紫色的眸子震驚的盯著門口一絲不苟西裝革履的青年，喃喃開口。
「路易斯大人？」
既然她的人設是祭司殿的魔導師，那麼當然也擁有對於守護克洛斯神明的印象。
只是希娜怎麼也想不到這位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瀆的神靈，竟然會是謝春風的魔法課導師。
不對勁，路易斯大人一定是被王后與國王矇騙了，就憑謝春風那點兒三腳貓天賦技能怎麼配得上如此強大的教習導師？
就算是路易斯大人看在皇女身份的情況下願意，希娜也絕不願意！
想到這裡，希娜一撩衣袍，旗袍款式的紫色的巫女斗篷下露出纖長的腿，紅唇勾著魅惑的笑便朝著門口的青年迎去。
她自認自己容貌無可挑剔的完美，沒有任何人能拒絕。
「皇女殿下對於魔法實在沒什麼天賦，路易斯大人何必在她身上浪費時間，我是祭司殿最新一任的魔導師，算起來也是路易斯大人的屬下，路易斯大人，不如……」
希娜撩了把肩前的長髮，長睫卷翹，媚眼如絲：「不如來教導教導希娜，希娜一定好好聽路易斯大人的話，大家都說我天賦很高呢。」
遺光蹙眉，不著痕跡與她拉開距離，渾身都透著嫌棄的疏離之姿。像是厭惡低賤噁心的螻蟻一般，甚至不願意多施捨一個眼神。
「我走之後，祭司殿如今就這水準麼？」
許是他話語間不加掩飾的輕蔑嘲諷意味讓希娜十分窘迫，她連忙勾著額前的髮絲尷尬的笑著解釋，絞盡腦汁的思考著怎麼才能博得路易斯大人的歡心。
「不是這樣的路易斯大人，我，皇女殿下她……」
「閒雜人等請出去吧。」
毫不留情的逐客令讓希娜紫瞳緊縮，她有些錯愕，愣愣的保持著搔首弄姿的姿勢站在原地，痴痴的仰望著眼前容貌昳麗清貴無雙的神靈。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是怎麼惹得對方不悅了，跟謝春風比起來又差在哪。
明明她才是天賦異稟的魔導師，能聆聽神的旨意的最佳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