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人魚與豎琴(7)
「路易斯大人……」
希娜急急貼上去,紫眸含淚,塗著鮮紅蔻丹修剪整齊的指甲還未觸碰到他一片衣角,便如同被什麼屏障結界擋住了一般,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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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微扶鏡框,鳳目半斂,眸底蘊著清冷而毫無溫度情緒的光。
「我不想再說第二次。」
儘管他咬字並不重,但生硬冰冷的語氣依舊讓人如墮冰窟,下意識的想要遠離。
希娜先是回頭望了一眼湊熱鬧看戲的謝春風,這才怨念的深深凝視著不近人情高高在上的神,冷哼一聲跺著腳羞恥離去。
直到女人風騷的紫袍消失在視野里,主位上的謝春風這才懶懶伸手打了個哈欠,單手托腮睡眼惺忪的半眯著眼,開始打瞌睡。
見她困得跟小雞啄米似的,腦袋不住的往下滑,遺光有些無奈的舒展了眉眼,溫聲開口:「昨夜沒睡好麼?」
「哪裡是沒睡好,我根本沒睡。」
一見到遺光大人,謝春風就藏不住自己那股子甜膩膩愛撒嬌的勁,委屈巴巴的就把晚上發生的事情全部交待了。
遺光先是檢查了她的雙手,並沒有發現被水果刀傷到的口子,這才愛憐的揉了揉她本就凌亂翹著幾根的發。
「今夜應當不會下雨,下次若是害怕,便來尋我。」
「誒…可是這樣不太好吧,跟遺光大人在一起時,我總有種莫名其妙的羞恥感……」
謝春風如是眨巴著睏倦的眼,囁嚅著溫吞開口。
遺光鏡片下的眸子幽光一閃,薄唇噙起散漫的弧度,指節有一搭無一搭的梳著她垂落肩後柔順的發:「如何羞恥?」
「遺光大人你想呀,神明應該是愛世人的對吧!可我也只是世人裡面的其中一個…嗚嗚嗚不行,我太困了,要不然咱們改天再聊吧?」
謝春風揉揉泛紅的眼眶,摟著懷裡的毯子就要走,赤足還沒走下兩層台階就被身後的遺光攬著腰又輕而易舉的抱了回來。
她嚇一跳,茫然無措的坐在他膝蓋上,白生生的腿晃悠著,回眸歪頭面露疑惑:「誒?!」
遺光摘下眼鏡置與桌面,單手抬起,啟唇輕輕咬褪右手上礙事的白手套,以往斯文禁慾的臉在做此般動作時竟獻出幾分色氣。
他眸色被光線映得很淡,瞳孔微豎,些許銀白長發自緞帶下溜出來,落在小姑娘臉側泛起細密的癢。
「睡吧,等午飯時間我再叫你。」
修長清瘦的指節自她眼下撫過,留下輕柔微涼的質感,最後停留在她唇角。
那裡沾了些微巧克力漬。
謝春風心跳不自覺的開始加速,甚至錯愕的意識改過了此番動作的親密,讓她迷迷糊糊的腦子絲毫沒有覺得兩人之間距離隔得太近。
遺光大人的意思是…就在這裡睡麼?
砰砰的心跳聲無法被窗外的雨簾遮擋,少女臉頰泛著微醺般的緋紅,靈透的桃花眼最終還是沒能抵擋住徹夜未睡的困意。
「唔……等睡醒就可以吃飯了,想跟遺光大人一起吃飯。」
她抿抿唇,眼皮愈發沉重,雙手環上神明的腰整個人倚在他懷中嗅著青年外套身上淺淡的薄荷蘭草香,陷入了香甜的夢境。
怕她睡得不舒服或是磕著她,遺光又小心翼翼的拆下了衣上那些所謂象徵著榮譽的勳章與銀飾寶石,直到確保她睡得十分酣甜,他這才攬起她的膝蓋。
所謂至高無上的地位與榮譽,所謂勳章寶石,在此刻都沒有懷中之人萬分之一來得重要。
空曠聖潔的大殿裡,織金的地毯之上,代表著權利的王位里,青年抱著懷裡的少女,他單手倚著扶手,於清晨微雨白薔薇的花香里,一同閉上了眼。
或是騎士守護著公主,亦或是占有欲拉滿的神明守著他嬌貴的皇女。
在此刻定格成一卷極美的油畫。
——
謝春風醒來時,窗外天幕正傾灑著大片綺麗的晚霞餘暉,楓糖色的雲朵染著楓葉紅,於碎金般的暮色光線里點綴著柔軟的絮狀。
霞光透過大殿後的幾扇玻璃窗灑落室內,將織金地毯與潔白的地磚染上一層曖昧的紅。
謝春風眨巴眨巴眼,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是一整隻被遺光大人單手抱在懷裡的。
青年鳳目合斂還在沉睡,他眉眼清雋透著薄光,鼻若懸膽而下顎線乾淨利索,如此靜靜打量著,就像是造物主精心雕琢的神像一般。
說好的中午吃飯,為什麼突然就一覺到傍晚了……
謝春風很想偷偷摸摸的下去,但又怕打擾到遺光大人為數不多的睡眠,她指節剛微微動了一下,抱著她的神明便倏然睜開了雙眼。
那一瞬,眸底暗色蘊著沉醉的酒紅,流光萬轉,恍若令天地萬物驟然失色。
「醒了?」
他聲音帶著微啞,相較平時要更加低沉,拂過耳畔總覺有些讓人酥酥的覺得有些腰麻。
謝春風手指縮起,一時間竟不捨得移開眼,就這麼帶著探究的目光好奇的凝望著他。
就像是做夢一樣。
「嗯?是渴了還是餓了,先前本來打算帶你去吃點東西,但沒捨得叫醒你。」
遺光揉著眉心,企圖解釋著什麼:「我先前在大殿附近下了結界。走吧,王后應該尋你尋得有些著急了。」,
謝春風被抱了一天,剛落地時腿還有些軟,她自個兒乖乖巧巧往椅子上一坐就開始低頭找鞋,還沒找到,青年指間拎著兩條純白的蕾絲薄襪遞在了她面前晃了晃。
桌上的勳章寶石以及手套已經被他一絲不苟的戴得端正,而此刻他十分自然的讓她足踩在自己掌心手套之上,單膝跪在王椅前,低眉斂目替她穿著鞋襪。
動作姿態之熟練,就仿若練習過萬千次一般。
饒是謝春風平時再怎麼憨批傻狗一樣,卻也恍惚意識到這樣親密的舉動並不是什麼關係都能毫無芥蒂做出的。
她腿往後縮了縮,難得的耳尖泛起一層薄紅:「我可以自己來的…」
高高在上的神明怎麼可以為自己渺小的信徒穿鞋穿襪呢,她總覺…總覺心尖上像是墜了一顆軟糖,高高懸著又十清甜。
咬著唇,難以言喻。
遺光並不知她在想些什麼,對他來說這只是日常一點兒瑣碎的小事罷了。
他仰頭,眉眼凝著黃昏的碎光。
「皇女殿下是君,在下是臣,如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