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人魚與豎琴(9)


  四周抽氣聲起,手執羽扇的貴女們或是投來驚異不解的目光,或是躲在了男伴身側。

  

  雖然不明白塔克王子與皇女殿下到底在聊些什麼,但兩人之間並不愉快的低氣壓以及難看的臉色十分令人避諱,舞會氣氛一時間尷尬了起來。

  謝春風第一反應竟然是還好自己戴了手套,要不然隨便這樣被一個噁心的人摸一下她還不得嘔出隔夜飯,正當她打算從對方手裡抽出手,身體卻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僵硬在原地。

  一旁的希娜紅唇勾起,裝模作樣的安撫著眾人:「沒事的,塔克王子只是跟皇女殿下在培養感情。」

  塔克一見這情形便知道謝春風多半是無意間被希娜的巫術控住了,一見連希娜都幫著自己,說不定對自己也有好感,他嘴臉愈發囂張。

  先前還只是攥著謝春風的手腕,現在油膩的目光恨不得一路從她手上薄薄的蕾絲手套望進她裙子裡去才好,貪婪的嗅著空氣里的香氣。

  謝春風細眉皺緊,心底那股嫌惡與反胃一齊湧上心頭,於王后與眾人面前她卻怎麼也掙脫不開,只能瞳孔緊縮無聲的警告著對方。

  塔克絲毫不將自己菟絲草一般羸弱的隊友的警告放在眼裡,仗著希娜的支持他自以為可以為所欲為。

  他貼近謝春風的臉,語氣難掩得意。

  「給我安靜點臭娘們,老子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氣!別以為自己考個什麼專業第一就能有多神氣,我允許你跟希娜共侍一夫來取悅我。」

  舞池的樂聲掩蓋了殿外遲遲而到的腳步聲,眾人紛紛議論聲遮擋了青年不徐不疾擦拭著腰間佩劍的清錚。

  衣香鬢影間,有人推開了宴會廳的大門。

  「竟…竟然是路易斯大人!!」

  「不敢置信,我在克洛斯長這麼大,我還沒有見過真人呢。」

  「他也是來參加舞會的嗎,真讓人意外。」

  他著克洛斯最低調而華貴的白禮服,胸前墜著象徵著至高無上權利地位的勳章,領前綴著幽光萬轉的暗紅寶石,身姿修長而長靴挺括,腰間配著寒芒雪亮的西洋劍。

  不像是身居高位的神,倒像是斬盡荊棘風塵僕僕而來的騎士。

  嘈雜人聲於此刻安靜,眾人下意識的屏住呼吸爭先恐後的仰望著那位傳聞中守護著克洛斯的神明,比君主還要至高無上的強大。

  希娜臉色一邊,拎著舞裙便第一個帶著媚笑迎了上去,迫不及待的賣弄著身姿企圖勾得對方與自己跳第一支舞,在這群所謂貴族面前好好長長臉。

  「路易斯大人……」

  她臉上掛著笑,還未走近至遺光身側七步的距離,便被驟然而降的氣場壓抑得喘不過氣,腳步怎麼也無法再往前一步。

  如同鋪天蓋地的寒霧與巨網交織,被無形的鐵鏈死死扼住喉嚨般窒息的壓迫感,對於現在的希娜而言,就連再往前一步都已經是奢望。

  青年懾人的眸底光澤毫無溫度,銀白髮在半空中曳起昳麗弧度,於綺麗折射閃耀的水晶燈下,步伐筆直的走向單手拎著裙擺屈辱咬著唇的小皇女。

  謝春風無法出聲,漂亮的眸子卻在瞬間氤氳起委屈的軟霧。

  而每次當她無聲呼喚神明的名字,總會得到回應。

  察覺到身後之人震懾般的威壓,塔克王子脖子一縮,下意識的因為畏強而往後退了一步,但考慮到這是公共場合而且希娜也在,料對方也不敢對他做什麼。

  塔克瞬間又自信了起來,梗著脖子畏畏縮縮的開口:「看什麼看!沒見過未婚夫妻調情嗎。」

  人群中抽氣聲大起,這次別說是臣民,就連摸不著頭腦的王后也不悅的站起了身。

  路易斯於克洛斯來說是信仰,是靈魂,哪怕是國王與王后見到他照樣也要彎腰感謝對方帶來的安寧,塔克一個窮酸偏僻小國的王子,竟然也敢對神明無禮。

  還不等王后出口斥責,遺光便已經面無表情的抬起長靴,乾淨利落的踹在對方膝蓋之上——

  「啊!!」

  明明只是看似不輕不重的一腳,卻只有瞬間表情扭曲不得不鬆開謝春風的塔克才知道疼得有多麼離譜,他幾乎是瞬間就意識一白捂著膝蓋癱倒在地。

  儘管他竭力想站起來,膝蓋骨全碎的痛楚卻讓他嘴唇發白,頭頂恐懼怕死的冷汗滲了一地,瞳孔地震般盯著眼前之人。

  「你,你……!」

  遺光不語,也不看他一眼,自顧自伸手扯下了袖口的鑽石,隨意丟擲在地,任由那些價值連城名貴的珠寶在地上清脆彈跳,沾上灰塵失去光澤。

  直到確定再無東西會傷害到她,他才彎腰以袖裡最柔軟那塊布料小心翼翼的擦去她泛紅眼角欲墜不墜的那滴無意識的眼淚。

  「遺光大人。」

  謝春風拽著他衣袂一角,委屈巴巴的躲在他身後望著地上癱軟成死狗一樣的塔克。

  方才是被希娜暗算她才無法動彈,其實謝春風是有能力宰了對方的,但迫於考場的系統規則限制,她無法對隊友下手,否則賠上的是自己的考試資格。

  儘管剛才心底再怎麼屈辱,如今只要躲在遺光大人身後,便覺有了處地方可以告狀,可以肆無忌憚的撒嬌。

  「抱歉,之前有些事耽誤了時間。」

  遺光薄唇抿著,以愧疚輕聲哄她。

  轉過身來再望著地上的塔克時,卻變成了輕蔑如睥睨螻蟻般的居高臨下。

  遺光不徐不疾的摘下左手的白手套,食指與中指夾著手套一角,羞辱般蹲下身在塔克臉上反覆抽打了幾下,隨後將手套嫌棄的扔在了地上。

  這是中古世紀宮廷貴族們宣戰前最常見的紳士禮儀,白手套抽臉。

  雖然塔克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宣戰禮儀,但也能看出面前的男人是在挑釁。就連希娜都沒敢出聲,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竟然拖著一條瘸腿站了起來。

  「你竟然敢打我!皇女殿下是我的未婚妻,你憑什麼插在中間站著,你到底是誰啊!!」

  仗著自己是天道學院的學生,塔克端的就是有恃無恐的架子,但很可惜,他眼底榮譽的身份在神明面前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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