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人魚與豎琴(10)
「塔克,塔克你別說話了!!跟王后還有大家道個歉先回去休息吧。」
希娜趕忙上前扶起地上的塔克,看似好心,背地裡卻差點咬碎了一口牙。
這看不清形勢的豬隊友就只會給她添麻煩,要不是塔克留著還有用,希娜還不屑於救他。萬一路易斯大人看在自己同是出自祭司殿的情面下,會給她一個面子呢?
但很顯然,是希娜想多了。
塔克不但不領情,一看見謝春風躲在遺光身後被他庇護著的姿態就來氣,這臭娘們傍上一個破npc有什麼好拽的?!竟然還敢打他。
塔克怒火中燒,一把推開希娜,踉踉蹌蹌扶著欄杆站起身伸手指著謝春風就準備破口大罵。
他第一個字還沒噴出口,雪亮鋒利的長劍便徑直出鞘,牢牢的遞在了他喉嚨上扼出一條血痕來。
塔克嚇得想往後退,身後卻只有樓梯,他不得不維持著自己的「男子氣概」。倔強的揚著頭,卻閃閃躲躲的不敢直視遺光清冷的眼。
他總覺自己被看穿了骨子裡的糜爛,看透了靈魂的腐敗,在對方視線下仿若一切隱私都無處遁形,就像是在被無聲審判者一般。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⑤⑤.ⒸⓄⓂ
塔克打了個哆嗦,好半天也沒說出第二句話。
晚宴舞會氣氛僵硬成這個地步,客人們早已經躲在大廳一側緊張不安的打量著局勢,就連身為王后也不敢打擾到路易斯大人的「雅興」。
四周俱靜,遺光這才慢條斯理的抽回長劍,唇間一字一句吐字都帶著晦暗不清的陰鷙:「是你自己把手留下,還是需要我來代勞。」
塔克驚得手腳並用的想往後爬,爬了還沒幾步就被劍鋒扎進手腕里,直接釘在了地面。
鮮血瞬間噴薄,慘叫聲高昂。卻被神明惡意的卡在剛好不會弄髒旁人的距離,塔克五官皺成一團再也不顧形象大聲哀嚎著,面容扭曲難看至極。
見他叫得堪比殺豬,甚至哆哆嗦嗦的一直在抖,就連向來心高氣傲的希娜也慌了神不知道怎麼面對這場面,她只能皺起眉怒意沖沖望向面無表情的謝春風。
難不成謝春風這個瘋子還真打算看著隊友重傷?!不就是調戲了她幾句嗎,她有那麼嬌貴嗎??
謝春風回復以波瀾不驚的平淡視線,示意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她只當是遺光大人日常護短,在幫她報仇,按遺光大人的自持與向來理智的自制力來說,做事定然是有留有分寸的。
但謝春風絲毫未察覺,在觸及她之時,似乎遺光從未保持過所謂的理智。
亦如現在,他淡淡視線掃過全廳每一個表情變幻莫測的人,語氣不似徵求意見,而是明晃晃的警告與通知。
「若是有人想打皇女殿下的注意,那麼,請參考於以下場面。」
話音一落,那把柄上鑲嵌了許多名貴寶石雪亮的銀制西洋劍便利落如切瓜一般,深深的刺進了對方的喉管。
鮮血噴薄如泉涌,將瓷白的地面染成一片詭譎的深紅,血腥味四溢。
塔克徒勞的伸手掙扎著,卻怎麼也拔不出喉嚨里的劍,眼睛瞪得發白幾乎快要滲出血來,悽厲的尖叫聲只維持了不到幾秒鐘便驟然而停,猙獰而死——
眾人大駭,驚懼的蜷縮成一團驚魂未定的打量著場上癱倒在地上不起的塔克王子。
希娜同樣嚇得不輕,顫著手去扶徹底沒了聲息的塔克,手指在觸碰到對方的那一瞬間卻驚恐的丟開,踉蹌的跌倒在地。
已經沒呼吸了。
他死了!!
死在了考場裡,一個npc手裡。
別說是從始至終不敢發話的王后與眾人,哪怕是反應過來的謝春風也震驚得難以言喻,腦子一片空白,遺光大人殺人了?怎麼會…
她仰起臉,目光卻撞入青年沉沉陰鬱翳暗的眸,平素蘊著流光的暗紅色鳳目此刻晦暗無光,卻清晰的倒映著她的身影。
他若無其事的蹲下身,摘下另一隻被血濺髒的手套丟棄,妥帖細緻的將她略微凌亂的衣領整理得一絲不苟。
遺光眼角微彎,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笑,而這次的笑意卻談不上溫潤,反而深斂著壓抑已久的陰鷙戾氣,宛若掩蓋在平靜之下的暴風雨。
「阿酒,這世界上沒有人有資格跟你扯上半分關係。」
他輕笑,壓低了聲音如此開口。
微涼的指節撫過她孱弱的脖頸,最終停留在少女單薄的背脊處,以占有庇護的姿態將她抱進了懷裡。
沾血的銀劍、被踩在靴底的手套、於驚恐表情定格死去的屍體。
這滿廳的白薔薇花香無法遮蓋住血腥,再如何綺麗的燈光也照亮不了路易斯晦暗的眸,象徵的上流貴族皇室的優雅小提琴與鋼琴聲俱停。
偏偏這樣駭人場面之中,遺光卻還望向王椅之上面色慘白驚魂未定的王后,他折下一朵白薔薇別在謝春風鬢角,優雅紳士禮儀,傲慢矜貴。
「那麼,若是無其他事情的話,臣就先帶著皇女殿下回去休息了。」
他牽起謝春風垂落的手,背影一如來時那般背脊挺直。
風塵僕僕而來的騎士並無表面上那般正直善良,他病態的心不允許再有任何人奪走屬於自己的皇女殿下。
神明無欲,可不在乎什麼世人。
而在遺光心裡,從始至終也只有他的阿酒能成為他眸底被私心愛憐的「世人」。
——
庭院起了風,些許薔薇花瓣被風吹落打著旋兒飄落在地,又在青年長靴底下被碾碎成泥。
寂夜裡,皓月依舊高懸照耀著波瀾粼粼的海平面,慘白的月光之下,謝春風單手拎著裙擺,被他牽著朝著最遠處的宮殿而去。兩人緘默不語。
許久,還是謝春風先停下腳步凝望著他的背影,試探性的開口軟聲輕喚:「遺光大人?你沒事吧,要不要坐下休息,我陪你說說話吧…」
謝春風總覺他現在情緒與狀態都有些奇怪,卻又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勁,她很擔心他。
遺光淺淺嘆息,轉身彎腰在她面前單膝半跪下,修勻的掌心將她冰冷的手包裹其中。
神明的眸底帶著清冷的光,卻不似以往般明亮,反而些許黯淡。他薄唇往下緊抿,在月光之下仔仔細細將自家小姑娘五官在心底描摹了一遍。
這一刻,謝春風瞳孔微縮,竟然錯覺般在他眉眼間窺得幾分隱隱壓抑在理智之下的病態偏執。
「阿酒。」
他啞著嗓,如夢囈般低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