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人魚與豎琴(16)
她們十分清楚海面的結界對克洛斯王城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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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魔法再如何強大逆天,可掌握著這份神賜力量的人畢竟只占少數,無法庇護到眾人,而克洛斯至少有90%的臣民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
若是海底成千上萬的人魚一齊上岸,亦或者是用歌聲蠱惑臣民進入死亡海域,面臨的將會是一場充斥著殺戮鮮血狂亂的滅頂之災。
到時候,考試也會被自動判定為失敗。
希娜捏緊了手裡的魔杖,語氣頭一次開始出現慌亂,比起這種聳人聽聞的消息,她更希望這只是對方隨口開的玩笑。
「開什麼玩笑?海面的結界是十年前祭司殿頂尖的魔導師與王后國王一齊布下的,它至少還能維持上百年,怎麼可能這麼輕易的便消失?!」
人魚並不反駁,只是苦笑,他身上的鐵鏈隨著他身體隱忍著傷口的痛楚的咳嗽而不自覺抖動,瘋狂敲擊在石壁上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他眸子幽暗,像是一潭發爛發臭的沼澤淤泥死水:「你們真的見過國王嗎?」
這個問題一出,謝春風跟希娜都沉默了。
從進入考場到現在,大抵已經快半個月,她們的確從來沒見過那個只活在王后口中的國王,也無法得知對方的行蹤。
既然他這麼說,難不成他知道國王的下落?
牆面上的人魚勉強揚起唇:「我叫阿嵐,至於克洛斯的國王,我曾經在海底看見過他被啃的不成人形的屍體。」
「可…王后給出的解釋是國王帶領親兵巡視附屬國,如今正在返途的路上。」
謝春風皺起眉,腦海中千思萬緒糾纏不清的思緒雜亂得像是一團毛線,無論怎麼細想也想不明白。
哪怕國王出行,總不可能會涉海而過,而那些普通人魚是無法上岸的,也就不存在綁架國王,那麼國王為什麼屍骨會出現在海底?
恍然間,謝春風眼前浮現了王后溫柔的面容。
以及,謝春風第一次與她見面時,睡夢中迷迷糊糊聽見的那句咬牙切齒的話。
「媽媽不能失去你,我親愛的女兒,無論如何我也會勸導你父王將那群該死的低賤人魚屠戮盡!!」
但如果,仁慈心善的國王永遠無法接受對另一個種族的屠戮,即便是失去自己唯一的女兒也要維持住岌岌可危的表面和平呢?
那麼,最希望他死的,便是枕邊人。
謝春風難以消化也難以理解這則線索,只能將細思恐極的想法悄悄藏在心底。
王后只是為了保護女兒,她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做錯任何事。而她對女兒的溺愛,已經足以驅使她做出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不惜一切也要達到偏執的目的。
阿嵐微微嘆了一口氣:「當時我被人魚抓走之後他們並沒有殺我,為了解除海面上的結界,他們似乎在做某種實驗。只有同時具備人類與人魚特徵的怪物存在,才能無視結界的防禦活著離開大海。」
「所以,你就被…進化成了人魚?」希娜質疑。
阿嵐搖頭,皺著眉似乎想起了什麼噁心的痛苦回憶,掙扎著作嘔,嘔出一大灘支離破碎的器官碎片,即便是胃裡已經沒有任何東西,他卻無法停止生理性的乾嘔。
謝春風忍著噁心給他再上了一層治療術,阿嵐這才從胃部抽搐的劇痛里逐漸恢復清醒的意識,他緩慢眨著眼,陡然失去了活下去的期望。
「哪有什麼進化,它們不過是將利用國王屍體上剩餘的魔力,將國王的屍骨製成了一條畸形的尾骨,裹在了糜爛的魚尾里……」
「而,這條東西現在正縫在你的腿上?!」
饒是希娜平時再怎麼張揚,現在也不免瞪大紫眸詫異的尖叫出聲,喉間痙攣胃裡翻滾,幾欲作嘔。
「謝春風,謝春風你別裝死你說話啊!現在怎麼辦。」
希娜不屑於跟謝春風合作,但她暫時無法接受這麼獵奇的東西,也不想就這麼不明不白的丟了分。
謝春風正欲開口,頭頂卻傳來悶響大作的雷聲。
水牢離地面足足有兩層樓高度,能在如此深的地坑底下聽見震響的雷聲,可見外面是下著如何的傾盆暴雨,而算上時辰,現在恰好入夜。
若阿嵐說的都是真的,今夜暴雨掩護之下,恐怕海底苟活的那群海妖便要迫不及待的爬上岸了。
來不及再詢問更多,眼下水牢對於阿嵐來說或許是最安全的地方,將他留在這裡暫時也不會出事,而謝春風跟希娜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穿過狹窄的隧道重新回到了地面。
天幕陰沉好似籠蓋著一層驅之不散的怨氣,伸手不見五指,雷聲轟鳴幾乎震破耳膜,伴隨著狹長扭曲的閃電頃刻霹靂。
照亮潛藏在濃霧之中的海面。
暴雨滂沱,砸在身上如同石頭一般泛著細密的痛,淋雨穿過白薔薇庭院來到走廊下,希娜抿緊了唇十分不耐煩的跺了跺腳,怒瞪著面無表情的謝春風。
「我去海邊看看什麼情況,你最好是快點給我想到解決辦法,我可不想跟你一起死!!」
望著希娜遠去的背影,這一刻謝春風站在廊下,神情有些恍惚。那些提著油燈的侍衛焦急的在雨幕中穿梭著,耳畔四周僅是侍女們驚恐的尖叫聲。
誰也不知道今夜將發生什麼。
遠遠的,蕾莎拎著裙擺狂奔而來,看見謝春風的那一刻她灰沉的臉上陡然綻開了喜極而泣的笑容,迫不及待的上前挽住謝春風的手。
「皇女殿下!!海面的結界已經失去作用,現在留在這裡太危險了,王后讓我將您帶去她的身邊。」
謝春風沒有拒絕,被動的被蕾莎拉進了那間溫暖明亮的屋子,著華麗禮裙的王后背對著門口臨窗而立,掌心拖著那頂象徵著權利的王冠。
轉過頭來那瞬間,她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慌亂。
她對自己親愛的女兒露出了一如既往溺愛溫婉似水的笑,輕柔牽著她的手將她拉到窗前,語氣驚喜仿佛在期待著什麼預謀已久的事情。
「媽媽發誓,過了今夜之後,你將再也不用活在那群該死的低劣賤民的窺視之下。」
王后攬著謝春風的肩,親昵的蹭著她的臉頰。
女人那望向波濤洶湧大海里無數沉浮殘缺屍骨的目光,麻木扭曲,還有藏不住的空寂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