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人魚與豎琴(17)
海面不復平靜,無數屍骸正隨波逐流不斷的隨著翻湧的浪花拍打著海岸,黑壓壓的一片宛若大軍壓境般,即便是站在室內也能嗅到噁心的腐爛味。
遙遙從海底傳來人魚們的吟唱,這次歌聲卻並不憂鬱,似挑釁、似宣洩,伴隨著那一望無際之間撩撥起的豎琴泠音。
第一隻人魚的魅影悄無聲息的靠近了海岸,輕撩長發,瑩藍色的眸子在水光粼粼下折射出綺麗的光澤。
謝春風眉宇從始至終都未鬆開,她被王后緊緊的禁錮在懷裡,眼見生靈塗炭之場景,王后卻漠不關心的伸手將那頂王冠戴在了謝春風頭上。
她幾乎是魔怔般,為了讓心愛的女兒得到最好的,不被任何權力壓制,哪怕是失去克洛斯絕大多數臣民的性命去換取,也絕不猶豫。
侍衛們的慘叫聲不絕於耳,火光悽厲的照亮夜,隱約能看見希娜帶著祭司殿的魔法師們在極力修補著結界,雖然無濟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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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春風垂眸輕聲嘆了一口氣,抬指取下了發上那頂毫無意義的王冠。
「我有些累了,媽媽。」
當你擁有著絕對的地位,也有意味著你有更沉重的責任,王族並不僅僅是象徵著權力富貴,為了換取這份受人尊敬的愛戴,還得付出等價的實力才行。
譬如,身為克洛斯的皇女,她現在應當竭力庇護所有跪俯過她的子民。
但是很顯然,這並不符合王后的目的。
幾乎在那一瞬間王后便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再也繃不住溫婉的神奇,往日優雅的面容幾欲猙獰,泛著紅血絲的眼睛瞪得大大,語氣近乎恐嚇。
「媽媽這一切都是為了你!你不能離開這裡。」
只要犧牲掉那群無關緊要的賤民,不就可以餵飽人魚打破詛咒了嗎,那些人的性命根本不值錢,死掉再多也沒有關係!
望著精神失常幾乎癲狂的王后,即便是謝春風內心再怎麼排斥,還是從袖子裡摸出了一直緊握著的匕首。
門被蕾莎從外反鎖了,王后想把她困在這間屋子裡直到外面世界一切腥風血雨都結束。
謝春風做不到。
當鋒利的匕首尖端划過寒光,那頂象徵無上權力的王冠頃刻間一分為二,掉落在地失去光澤,上面價值連城璀璨奪目的寶石,現在也不過是灰塵里最不起眼的垃圾。
王后捂著胸口大幅喘著氣,目光里濃濃都是不敢置信的沉痛,宛若謝春風做了什麼大逆不道不可被原諒的事情一般。
她瘋了似的揮袖砸光了桌面上的花瓶,再抬起臉時,紅唇已經詭譎的揚起明艷的弧度,笑得五官猙獰扭曲,緊縮的瞳孔幾乎看不見眼珠,只剩下一片白。
「為什麼!!該死,該死!!!你就跟著那群人一起下地獄去吧,就算是死後媽媽也不會放過你的,我親愛的女兒,你永遠都只能活在我的監視下!」
癲狂凌亂的尖叫伴隨著女人喉間不成調的嘶喊,聲嘶力竭的笑著抽出抽屜下的長刀,那一刻她比海底那些爬上來的人魚還要面容可怖。
腦海里再也回憶不起王后端莊溫婉笑意盈盈的臉,取而代之的儘是眼前已經不能稱之為人的生物面目全非的皮。
在王后揮刀砍過來那一瞬間,謝春風便退後一步側身到到了柜子後,打砸聲瓷器碎裂聲震耳欲聾,一片狼藉的陰暗屋子裡,謝春風屏住了呼吸。
女人拎著刀,猛烈的翻砍著目之所及能看見的一切物體,嘴裡喃喃怒罵聲帶著咬牙切齒的寒意。
窗外的閃電照不盡光亮,卻能照見她脖子上臉上凸顯的青筋,灰白的臉上宛若鬼怪般桀桀的笑。
「死,都該死……」
長刀揮下,將偌大的衣櫃瞬間一分為二,若是再這麼被糾纏拖延下去,恐怕外面的所有人都會死。
謝春風斂目,彎腰撕去過長的裙擺,足尖踩著牆上凸出一截的畫框精準的翻了個身滾落在王后身後儘是碎玻璃的地面。
沒有燈,無法準確的判定對方的攻擊範圍,謝春風只能小心翼翼的借著黑暗的掩護貼著牆,伺機而動等待著致命一擊。
海妖的歌聲未停,豎琴聲依舊悠揚,在如此詭譎的場面之下竟像是歌舞劇一般帶著神秘的優雅。
持匕的少女與執刀的瘋女人,地上散落的白薔薇花枝,牆上精裱的古典油畫,宮殿、權利、洋裙、還有眼底那一抹陰鷙的偏執。
眾多不同的元素,在雷電慘白的光下匯聚成了一幅凌亂而浪漫的畫。
隔著一道門,一扇落地窗。
速戰速決!
謝春風心底下了決定,下手也不再遲鈍猶豫,漂亮的桃花眼微光氤氳,恢復了一如既往的恣意與理智。
比起之前考場體型較為龐大的怪物,王后其實算起來更好打,畢竟沒有體型的壓制。可對方的身形比起大型怪物要來得更加敏捷,不太容易打中。
王后翻找了半天也沒摸到謝春風的影子,索性丟下了手裡的長刀,謝春風狐疑的歪頭正以為boss打算中場休息,可下一秒,王后就不知道從哪掏了根魔杖出來。
謝春風:……
她忘了,當年的結界是國王逼迫王后一同設下的,這說明王后壓根就不是什麼手無縛雞之力的近戰怪,人家是法師。
謝春風急忙拉開距離,可從魔杖下不斷湧出的電流就像是自動鎖定目標的鎖鏈一般,死死的纏繞上謝春風纖細的腳踝。
她倒退兩步,彎腰俯身毫不猶豫的砍斷了還未完全連接的電鏈,輕盈的跳落至大床頂上的蕾絲帳上。
唯有占據絕對高度的地理位置,才能在不被暗算的情況下對對方產生壓制。
省去沒必要的吟唱,謝春風斂眉沉目,指尖流轉的星辰幻影繚繞碰撞,在碎裂開來的那一瞬間將整個屋子都含納進了銀色魔法陣的範圍之內。
驟時,光芒大作,六芒星下日輪與月輪開始運轉流動,繁瑣的圖騰如同鮮活的銀線,一絲絲將屋子裡所有物品盡數纏繞覆蓋。
謝春風站起身,衣袂無風自動,腳下踩著陣中間的點,瞬間便將所有物體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