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人魚與豎琴（18）
要是放在其他考場，謝春風可不敢消耗自己絕大部分的「藍」玩得這麼瀟灑，但克洛斯本來就是屬於通話里象徵著魔法的國度。
它天生就自帶著魔力補給，能在一定時間內恢復消耗的一切精神力。
謝春風十分清楚自己就是一半吊子，不敢耽誤時間，趁著王后被圖騰束縛住無法動彈，她飛速輕快躍下地面將匕首抵在了對方的脖頸之上。
父親還未將她賣進天道學院之前說過，陰險狡詐的獵物往往會在死亡的最後一瞬間展露出柔弱與可憐，迷惑獵手的心智博得獵手的同情。
如果這時候出現半分猶豫，那麼獵物與獵手的身份很有可能會在一瞬之間調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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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謝春風是不相信且不屑一顧的，可如今當失去所有抵抗能力的王后恢復了一臉平靜，柔弱驚懼的凝望著自己，仿佛她還是那位溫婉端莊的母親。
謝春風差點被假象迷惑。
指節間扣緊的匕首僅僅停頓了一瞬，謝春風深知自己短暫時間內沒辦法再使用第二次如此威力強大的控制類魔法。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溫熱的鮮血由刀刃濺上她更為冰涼的手，一切似乎都在無聲的寂靜里散做了雲煙。
可怖的詛咒並不是來自大海的窺視，而是身邊之人病態的控制。
王后仍維持著猙獰怨恨不甘的面容，緩緩扶著桌子滑落在地，仿佛在指責著謝春風的冷血無情，質問她為什麼不停手。
謝春風無所謂的聳肩，她本來就不是什麼性格溫暖的人，讓她賭上自己的性命去換取什麼溫情，她只會覺得又蠢又好笑。
優柔寡斷，永遠是考場裡最不值錢的東西，連感情都無法控制總被感性思緒支配的人，只能成為墊腳石下的最不起眼的垃圾。
門鎖啪嗒一聲響，之前被反鎖的房門也重新向這間屋子裡獲勝之人展示了通往自由之路。
謝春風往外走了兩步，卻又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從傾倒得不成模樣的殘缺書櫃裡抽出了一本七零八碎壓得癟癟的故事書。
她將王后手裡的魔杖取出，把這本書塞進了對方的掌心。
「再講一個睡前故事吧。」
謝春風如此開口。
先前王后面容還是死亡那一刻不甘的扭曲，卻在掌心摸到了熟悉的質感時，緩緩合上了沉重的雙眼，青筋褪去，恢復了熟睡時的平靜與恬淡。
或許，在某個謝春風不得而知的世界裡，王后依舊可以以一個溫婉善良的母親身份，給她臆想中的女兒講上一個睡前故事。
希望如此。
——
推開大門，庭院裡已經是一片狼藉，倒灌而入的海水如同海嘯一般鋪天蓋地，那些被修剪得極其精緻的花叢已經在髒水的擠壓下在泥濘里失去芬芳。
謝春風有些疲憊的背脊抵著牆，失神的揉了揉額頭隱隱陣痛之處，她有些迷茫也有些懷疑這一刻自己能做些什麼。
好像這個世界也就這樣了，已經徹底沒救了。
不知道希娜躲哪裡去了，謝春風無奈的幽幽長嘆一聲，正打算補救一下這天崩地裂的場面，手腕上卻倏然多了一隻手按捺住了她起手式的動作。
神明披散著銀髮，姿態慵懶，發上的緞帶已經不知去向，他似乎眉眼間有些睏倦，長睫半闔完美的遮蓋住了眸底的情緒。
「遺光大人？」
謝春風先是心底石頭一落，緊接著便開始擔心起其他事情：「你看見希娜了嗎。」
「她似乎去了水牢。」
謝春風大概明白了，希娜恐怕是覺得這個考場已經崩裂得沒救了，所以打算靠救助隊友從系統君那裡賺點團隊合作積分。
可這海嘯一起，無論深處何處都無法躲開，謝春風開始逐漸懷疑這個考場的通關條件是什麼，解決掉那些人魚，阻止海嘯？
即便她精神力隨著每個位面的提升已經在逐步強大，但若想控制一整片海域卻也是痴心妄想。
謝春風的心態微微裂開，丟下手中沾血的匕首，嗷嗚一聲伸手以依賴的姿態抱住了身側遺光的腰，脆弱的將臉埋進了他的懷裡。
小姑娘神色懨懨，提不起精神：「我好睏，遺光大人。」
青年修長的指節梳理著她肩後的發，單手攬著她的腰，垂眸望著懷裡的撒嬌精，柔聲輕哄著：「困了就睡吧。」
他向來慣著她，困了便睡餓了就吃，似乎每次遺光出現的時候都是為了卸下她身上沉重的擔子一般，他從不給她施加任何壓力。
即便如此，謝春風也依舊無法開心起來。
「我也沒有別的想像中的那麼厲害，也會做錯事，也會失誤，甚至是失敗。我大抵是全天底下最不靠譜的人了，哪有神明會像我這樣的…」
她有些垂頭喪氣，越是不自信便越想從對方身上索取到肯定，她幾乎開始懷疑自己一直以來的自信是否只是錯覺，就算當上主神她也永遠吊兒郎當。
恍然有那麼一瞬，遺光記起了同她在那個滿目瘡痍的廢墟城市高樓之上並肩看落日的時候。
那時，少女也是渾身髒兮兮的臉上沾著灰，卻笑得眉眼彎彎，像是熱血漫畫裡越挫越勇的主角。
她自稱是來拯救世界，身上帶著一往無前的少年熱血與恣意，即便是一無所有渺小得可憐，卻也總能不斷的克服恐懼。
越是懼怕什麼，就越無法得到。
想到這裡，遺光不禁有些失笑：「哪有人天生就是完美的。」
「你呀。」
「……」
遺光被她這毫不猶豫的回答梗住，謝春風從他懷裡抬起頭，之前焉了吧唧的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甜甜的笑。
少女先前黯淡的眸子此刻又聚起微光，她唇角翹起，像只抖水的兔子一般胡亂搖了搖頭，臉頰泛起梨渦。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感覺一直都在奔波又累又喘不過氣，但是只要被遺光大人一抱，就覺得那些其實都無關緊要了。」
或許，是因為她渴慕著光亮，也想成為光亮吧。
之前還滿臉沮喪的小姑娘眼下又恢復了元氣，站在廊下眯起桃花眼注視著遠方擊打而來企圖吞沒整座克洛斯王城的巨浪。
她伸出食指，像是指向星辰大海一般，語氣高昂又中二。
「好，現在輪到本救世主來拯救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