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大漠銀鈴(5)
但凡遺光開口喚一聲名字,都不會是這個尷尬場面。
平素極其思維清晰的神明偏偏在這一刻失了智,誤以為對方生氣不想認自己,他便也沒這麼敢開口,只是以強硬姿態死死抵著窗不讓她走。
當然,這看在謝春風眼裡就是自家遺光大人半夜摸人閨房裡耍流氓。
竟然還有這種事?!
謝春風拉了半天也沒拉動窗戶,怒由心中起惡向膽邊生,竟然企圖跟他打一架。遺光還以為這是小姑娘的見面歡迎禮,自當樂意奉陪。
兩人也不用什麼其他花里胡哨的魔法之類的,就跟武俠小說似的純靠拳腳功夫切磋,雖然謝春風菜是菜了點,但勝在身形嬌小不容易被逮住。
身上這一身綾羅裙質感光滑,摸著就跟泥鰍似的怎麼也抓不住。
別說是放水了,遺光簡直日常放海,故意顯得自己動作遲鈍勉強落了下風,兩人衣袍在晚風裡曳起凌厲的弧度,手腕與掌心交觸間帶動渾身巧勁與內力,竟然…打得有來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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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春風一開始還有些心驚膽戰,後來發現自己竟能跟神明一對一solo,當場膨脹到認不清自己是誰。
直到兩個時辰後……
謝春風單手扶著牆大口喘著氣,累得跟狗似的,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甚至還有點反胃。她實在是沒有力氣再打下去了。
遺光蹙眉,投來關切的視線,可下一秒謝春風又強行拖著疲憊的身體站直了起來——
然後又很快癱了下去。
腎虛,有時是在過度勞累之後,腰腿酸痛提不起勁。
見她累得氣喘吁吁,全程陪練的遺光也只得收手。
他不知從哪摸出一把白玉制的摺扇,虛虛撐開,因為古樓蘭血脈而微卷的銀髮披落,額間墜著一顆白螢石,光風霽月,恍若仙人。
謝春風日常被迷惑心智,往前走了幾步又倏然想起他「大半夜對一個陌生小姐姐示好勾搭」這件事,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停下了腳步。
不管她心裡在想什麼,遺光可不是很樂意了。
明明剛才都快要騙到小姑娘讓她自個兒上來投懷送抱了,怎麼還能半路反悔?
想到這,遺光索性快步近身與她拉近距離,不講道理的彎腰抄起她的膝蓋彎便躍上高高的檐角,強行將人留在了懷裡。
這地兒地勢高高,若是輕易掙扎摔下去可就是斷腿偏癱的事,謝春風屏住呼吸不敢亂動,沉默了兩秒,反手把遺光推了下去……
去他喵的,遺光大人肯定沒認出她人,他竟然在外面大肆沾花惹草而且如果他就是城主的話,他甚至還在府里養了一窩嬌滴滴的舞姬?
謝春風越想越氣,趁著無辜迷茫的神還沒反應過來,直接就打開窗溜進了閣樓里,只是她剛從窗戶爬進去,就看見自家床上躺了一個發黃髮綠的骷髏頭,恰是沙漠裡那個。
謝春風:……
遺光這邊莫名其妙被撒了一通氣,正蹙眉想著要不要好好詢問一番她是受什麼委屈了。
結果下一秒整個木窗全部碎裂開來,小姑娘顧不得三七二十一直接就抱住他的腰躲在他衣袍身後,後怕的盯著打翻了油燈黑漆漆的屋子。
遺光翹起唇,心情頓時愉悅:「怎的了?」
謝春風第一反應就是告訴他屋子裡有鬼,但自己一說話勢必會暴露身份,但現在的她才不想跟在遺光大人身邊呢。她垂頭沉思了幾秒:「阿巴阿巴……」
遺光:?
遺光:「傷著喉嚨了?說句話聽聽。」
謝春風:「阿巴阿巴……」
沉默,是今夜的太寰城。
——
結果,謝春風還是被帶回了城主府。
或許是遺光看出她心情微妙似乎不太好,倒也沒怎麼打擾她,把他自己那間屋子收拾出來便安排謝春風暫時睡著,而他趁著夜色得去辦今晚的正事——
消失的商隊。
即便是硬木板床變成了溫軟的大床,謝春風還是沒能睡著,嗅著被褥上來自遺光大人身上淡淡的蘭草香氣,腦子裡把這兩天發生的奇怪事都過了一遍。
好不容易後半夜隱約有了困意,房門卻篤篤被敲響,進來的是個紅裙褐發的大美人,瞧著衣著打扮似乎也是舞姬,身側還跟了個提著燈籠的侍女。
「我道今晚府里怎麼這麼熱鬧,原來是城主領了個新妹妹回來,妹妹若是不懂規矩在這太寰城裡可是活不下去的,城主大人潔癖不許別人進他屋子,你不知道?」
眼見紅衣女子囂張跋扈,謝春風卻面無表情,甚至單手托腮翻了個身:「謝邀,我不但睡他的屋子,還穿著鞋在他床上打滾,您有事嗎?」
紅衣女子神色一怔,壓不住眉宇間的怒意與妒忌,若是眸光能殺人恐怕謝春風現在已經被剜得千瘡百孔。
「中原來的就是沒教養,我太寰城豈能容得你放肆?瑞若是等天亮城主回來怪罪下來可就晚了!」
「笑死,你接著說。」
謝春風表面上風輕雲淡,實則心底剛壓下去那股子氣又涌了上來,敢情遺光大人不但對第一次見面之人示好,還在府里養了這麼幾個東西?
她既覺得心裡堵得慌,又產生了一種自家神明被人玷污了的強迫症感。
見謝春風不肯走,那紅衣女子卻又顧及著什麼不敢邁入這間屋子半步,兩人僵持不下,很快就引來了府里巡夜的侍衛,恰好就是昨夜救了謝春風那一批。
看見謝春風出現在這,那幾個侍衛顯然也是一愣,聽之前幾個兄弟說向來清冷自持的城主大人自個兒從閣樓抱了個舞姬回來,難不成就是眼前這位?
再一看,謝春風手裡捏著當玩具把玩著的那把扇子,正是樓蘭一脈皇室世代傳承下來的信物,以往都是城主佩戴著從不離身的。
見信物如見城主。
侍衛們對視一眼,當即就齊刷刷給跪下了。別說是紅衣女子跟丫鬟,就是謝春風也驚了一跳。
「城主夫人好!」侍衛們叫得那叫一個鏗鏘有力,謝春風尬得坐不住,甚至有點想站起來走來走去。
不是,這群官爺是不是誤會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