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輪盤與籌碼(6)
遺光並不知剛才發生了什麼,但根據謝春風不太穩定的情緒,卻也能猜測出一二。
她似乎受到了什麼驚嚇。
遺光舒展了眉眼,將她摟入懷中輕輕拍撫著她的背脊,又因為害怕小姑娘著涼而扯了一旁柔軟潔白的被褥披在她身上,如此,謝春風冰冷的手才稍微暖和了些。
鼻間的血腥味被他身上清淺的蘭草香味沖淡,謝春風將臉軟軟倚在他懷裡,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掌心有一處暗色。
抬起手一看,竟然是方才沾染上的血漬。
她有些不自在的想起身去洗把手,遺光卻無奈的輕嘆一聲,從上衣口袋裡取出了一方白淨的帕子:「下次若是遇見什麼事,記得先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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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光覺得自己的心態正在慢慢發生奇怪的轉變。
一開始他留在謝春風身邊,是因為欣賞她身上無需倚靠任何事物也能一往無前的少女熱血。
可現在,他愈發強烈的希望她能多依賴自己一些。
謝春風從驚嚇中緩過神來,棠唇微抿,索性就著這個悠哉安逸的姿勢懶懶散散躺下了:「沒啥事叫什麼人啊,反正我又不是…打不過。」
她語氣有些心虛。
畢竟若是跟謝相逢正面打起來,她還真不一定是對手。但她現在比起勝負欲更想知道的話,謝相逢為什麼執著於想殺她?媽媽…是否還活著。
凌亂的思緒隨著青年的動作而打斷,他執起她的手握在掌心,仿佛是學者勘測著什麼精密儀器一般仔仔細細的用帕子將她五指全部擦拭了一遍。
哪怕是她身上還殘餘著一絲別人身上的氣味,遺光都笑不出來。
一時間,被燭光勉強照亮的屋子陷入了詭異的寂靜,謝春風的困意散去了大半,這個倚在他懷裡的視角只能讓她自下朝上凝望著青年線條乾淨利落的下顎。
而他眉眼低垂時濃密的長睫憂鬱又艷麗,骨相很端正,從任何角度望過去都不會突兀。
如果說每個人的容貌都是由造物主憑感覺捏造的話,遺光大人這張臉簡直就是造物主的炫技之作……
察覺自己被注視著,遺光的目光從她擦拭得毫無瑕疵的掌心移至了懷中小小一隻少女臉上,他倏然間有些心尖泛軟。
「望著我作何?」
「好看。」
「不及你。」
這輕描淡寫的三個字從遺光口中一發出,謝春風耳尖就泛起一層薄紅。她打心底的覺得這只不過是遺光大人在哄著她罷了,這世上哪有人能比他更好看。
不過想到這裡,謝春風又倏然回憶起更加久遠的記憶。
她眨巴著眼,眼睫像是蝶翼般忽閃顫動,墨黑的瞳珠像是摻雜了銀河間最極致的夜,微光繁星錯落。
「遺光大人,我的名字難聽嗎?」
「怎麼會這麼問。」
遺光對少女這跳脫的思維話題顯得有些困惑。
而謝春風唇畔忽而漾起清甜的笑:「我剛到天道學院的時候,好多同學都覺得我的名字又俗氣又難聽來著。
他們覺得女孩子就應該叫什麼阮軟、嬌嬌、綿綿之類的名字才能被稱作可愛,而春風這種字,大抵只會出現在那種古板的詩詞裡吧。」
謝春風以前不是很在意這個,但是陡然間她又有些在意。
假如遺光大人是世間最完美之人,那麼她要如何無暇才能足以與他相襯呢?
遺光蹙眉,一個孤寡千萬年的神無法理解一個簡單的名字為什麼會被賦予那麼多意義?但他此刻安撫似的以指節蹭著她柔軟的掌心,溫聲開口。
「那是她們,而阿酒是阿酒。」
對於遺光而言,名字亦不過是個拿來稱呼的稱謂,而他的阿酒活在這世間,不需要與任何人攀比,也無需羨慕任何其他人。
儘管遺光不善言辭,但謝春風還是詭異的有被安慰到,她歪頭碎碎往下念叨著:「我爹好像叫謝平生,哥哥叫謝相逢…而我……」
謝春風沒有再往下繼續說,雖然她極其討厭永遠只活在回憶里的渣爹,但是這人取名字還挺好聽的。
被提及自己手底下叛徒的名字,遺光眉骨微揚,十分不悅自家小姑娘在那種卑劣低等的墮落著身邊待了許多年,清心寡欲了千萬年的神開始莫名心尖泛酸。
若是她在這世間看見的第一個人便是自己該多好。
若是阿酒不用被困在這些低級無聊的考試里該多好。
若是,她此一生都只會跟著自己該多好。
她何須感到自卑,何須患得患失,自她存在的那一刻開始,他便能將一切別人求而不得的事物當做命運的饋贈,將它獻給眼睛如同碎星般閃閃發光的小姑娘。
但,這些安慰對她來說,或許太過沉重。
遺光私心一起,強行板著臉故作正經的換了個話題:「與父親跟哥哥比起來,在阿酒心底,我如何?」
蛤??
遺光大人想聊點什麼啊,想讓自己誇他好看?!
謝春風日常情商掉線,絲毫品不出青年話語裡的曖昧意味,只覺得他在隨口求夸。但完美無暇如神明,謝春風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什麼詞彙可以拿來概括。
她開始神色凝重。
「唔…遺光大人的話,當然是又溫柔又強大的大哥哥,總而言之……言而總之……」
她這番結巴,聽得向來面癱的遺光都忍不住眉心跳了跳,隱隱按捺不住自己的心緒——難不成自己在阿酒心裡一點稍微好的印象都沒有?
難道小姑娘平時膩膩歪歪說的喜歡,都只是對「溫柔強大的大哥哥」的那種喜歡??
就宛如晴天霹靂,他心態微微裂開,只感覺眼前有些發黑。
迫不及待的求證欲讓他壓抑隱忍之下卻不自覺的加重了手上的力度,他拔高了聲,幾乎像是咬著後槽牙般強迫她給出一個能令自己滿意的答覆。
「不喜歡?」
「誒?」
謝春風愣住。
遺光大人是不是自個兒腦補了什麼亂七八糟的劇情,她怎麼感覺兩人聊天都不是在同一個頻道上呢?
謝春風呆滯的開口:「喜歡…什麼喜歡?」
遺光:「……」
完了個蛋,他一心只想著接近,卻忘了教自家小姑娘基礎的情感。
神明覺得自個兒抑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