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輪盤與籌碼(5)
這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儘管所有人的心裡都清楚,卻不得不在npc的監視之下故作鎮定的走入早已經分配好的房間。
就在走廊分別的那一刻,謝春風倏然牽住了遺光的指節,仰起頭問出了一個自己好奇已久的問題。
「遺光大人給出的籌碼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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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站在昏黃的光下,背景是懸掛在走廊兩側精裱的油畫。他薄唇噙起些微弧度,分明是居高臨下的姿態,偏偏眼底像是掬著一捧瀲灩的紅酒般柔和。
「在這世上,除了你,沒有第二個人敢向我索要任何東西。」
——
推開沉重的房間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整面看似採光極好的窗。右側是床,左側是梳妝檯是衣櫃,從擺設上來看倒是十分正常,甚至裝修還有點華麗奢侈意味。
空氣中傳來腐朽的泥土清香,不難聞卻很難讓人忽略,這來自於這間古堡里年代十分久遠的那些漂亮的木製家具。
窗外依舊電閃雷鳴風雨交加,謝春風站在窗口往外望,只能望見雲霧迭起的山間嵐障。
壓抑的陰沉天幕襯著那些摧折樹枝的疾風,對於一間佇立在山巔之上與世隔絕的古堡而言,這絕對稱得上是最惡劣的天氣。
時間已經到後半夜的一點半,儘管謝春風並沒有困意,但為了迎接第二天的遊戲,她還是不得不乖乖拖鞋上床休息,雖然被子柔軟床也柔軟,但冷空氣無處不在,總給人一種睡不熱乎的錯覺感。
輾轉反側了許久,她剛打了個哈欠昏昏沉沉的閉上眼,耳畔就聽見門鎖處傳來啪嗒一聲被擰動的脆響。
謝春風寒毛豎起,假裝自己已經睡熟,實則悄悄翻了個身朝門口方向望去,之前被她牢牢鎖好的門此刻竟然真的出現了一條虛掩著的門縫。
走廊里燈已經熄滅,門外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偏偏門縫裡倏然亮起了一雙不懷好意的眼睛,目光直直的盯著,注視著床上的謝春風。
那雙眼睛太過詭異,就如同是死物一般不曾眨眼或者轉動眼珠子。即便是謝春風平時再怎麼膽大,面對這種恐怖片一般的離棄發展也不免有些瘮得慌。
更讓她驚疑的是,門縫越來越大被推著發出吱呀的轉軸細響,門口那個死氣沉沉的不明生物竟然悄然走了進來。
謝春風無法看清對方的五官跟衣著,只能通過若有似無的影子判斷他身形極其高大,像是一隻蓄勢待發的怪物。
明明此刻應該警覺,但謝春風卻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什麼東西不由自主的麻醉了一般,顱內開始泛起不正常的困意,而這困意幾乎讓她無法睜開眼。
儘管意識已經朦朧模糊,但謝春風還是能感知到一雙冰冷的手繞過被褥,直直的伸向了她纖細孱弱的脖頸,而就在對方企圖稍微壓下力度的一瞬間,卻又突然僵硬了起來。
他在猶豫,他在遲疑,他陷入了掙扎。
冰冷的手停止扼在她喉嚨上的危險動作,反而不明所以的落在了她柔軟的發頂之上,僵硬的撫了撫。
幾乎是那一瞬間,謝春風就回憶起了同樣熟悉的觸覺,而這來源於那個名為厭勝的考場裡喜怒無常的太子離去時意味不明的觸碰與撫摸。
越是不帶感情,越是力度輕柔,期間夾雜著的複雜情愫就像是一個無解的駁論,就連這雙手的主人也能感知到那種壓抑之下的痛苦。
謝相逢。
恍惚間,謝春風腦子裡彈出了這三個字。
她強行睜開眼,雙眼一片毫無光亮的空洞,緩緩扭動的脖頸最終讓她望向了床前根本看不清五官之人。
她啟唇,喉間發不出任何支離破碎的音節或者是聲音,但在這一刻,不速之客讀懂了她的口型。
「哥哥。」
剎那,他如同觸及什麼燙手山芋一般猛地鬆開手,甚至因為驚嚇與無措撞在身後的梳妝檯上,引發不小的聲響。
他在怨恨,他在輕顫,他在懼怕,他在難過。
謝春風可不會給對方過多的猶豫時間,既然他的目的是取走她的性命,那麼……
謝春風咬破舌尖面前聚集起渙散的意識,儘管之前袖子裡的匕首早就被沒收,但她還是光速在掌心以魔法凝結出一把鋒利程度不輸於實體的冰刃。
翻身,下床,抬指,她掌心冰刃在閃電之下蘊起一層流轉的寒芒,下手決絕而快准狠的刺向了他的背脊。
謝相逢一時躲避不及,空氣中便傳來了極淡的血腥味。而謝春風仿佛是並未預料到自己這一擊能命中一般,握著冰刃的手很快開始不由自主的顫抖。
他彎腰側過身,離開了狹小的梳妝檯區域,就如同來時的鬼魅身影那般,悄無聲息的由消失在了走廊的黑暗之中。
謝春風連鞋都來不及穿就要追上去,追到門口卻感覺自己的魂魄猛地像是被什麼東西抽出剝離一般,順著那股肢體不受控制的墜落感清晰,她猛地從床上坐起身大口喘著氣。
是…是夢?!
她分分明明還躺在床上,指節緊緊的攥著被褥,額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可空氣里若有似無的血腥味,以及舌尖殘餘的痛意,都在提醒著她之前發生的事情並不是錯覺。
謝相逢來過。
他就在這間古堡里。
他是誰,藏在哪裡,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心緒百轉千回,不得平靜,就在謝春風試圖穿鞋下床去走廊里尋找對方離開時可能留下的蛛絲馬跡時,當門再次被推開。
而這次門外之人端著燭台,帶來的是溫暖的光明。
「做噩夢了?」
遺光合攏房門,將燭台放置在桌面之上。
雖然晦暗的燭光並不足以照亮整間冷清空曠的屋子,但跳動著的明媚火焰依舊讓謝春風冰冷的四肢開始逐漸回溫。
她難以言喻此刻心裡是後怕還是委屈,在遺光走近的那一刻,她甚至還等不及他坐在床側,就已經先行爬起身撲進了他懷裡。
少女跪在柔軟的被褥之間,抱著青年的力度比任何一次都要緊,仿佛是在懼怕著失去什麼。
亦或者,她迫切需要一個永遠不會離開之人的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