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輪盤與籌碼(10)


  謝春風沒能保住那條來歷不明的帕子。

  遺光臉色陰鬱得厲害,微涼的指節在她傷患處輕輕摩挲著,指尖甚至有些發顫。

  

  他將謝春風牢牢的放落在地,執起她的手腕落下一個無關於風花雪月的吻,神明的眷戀遠比這世間最好的藥物還要來得更溫柔。

  占有欲作祟之下,帶著涼薄氣息的唇從白皙纖細的手腕上離開,而她身上那一丁點沾染上的別人的氣息,也在他直起身時變消散而盡。

  走廊漆黑,謝春風站在落地窗前歪頭仰著臉望他,黑白分明的桃花眼格外澄澈,像是不諳世事的兔兒幼崽在打量闖入林間的旅人一般。

  遺光揉揉她的發頂,低低喟嘆一聲。

  有時恨不得要將她揉進自己骨血里才能消磨心間的癢意。

  她還沒來得及把眼鏡還給他,大廳的方向就傳來了落地擺鐘震響,第二夜的遊戲隨著第一滴墜地而四濺開來的暴雨拉開帷幕,等待著新的籌碼。

  ——

  還是那燈光昏暗的長桌,還是那幾隻瘦骨嶙峋怪叫的烏鴉,老管家笑眯眯的站在二樓處俯瞰著一樓所有的客人,笑意似乎比昨夜還要僵硬詭異。

  「看來客人們度過了愉快的一天,已經擁有充沛的精力來面對新的遊戲。身為德古拉古堡的主人,先生嫌棄心思惡劣骯髒之人,所以今夜的遊戲主題為:鏡。

  在鏡子裡,能照見的除了光亮,還有掩藏其下不為人知的黑暗本身……唯有經歷過考驗之人,才有資格拿到籌碼。」

  老管家話音一落,桌前眾人便神色各異,開始有些不自在。

  昨天缺席的醫生已經到場,與抖如秋風落葉的主婦相互扶持。

  之前蠻橫霸道的張橫此刻畏畏縮縮在椅子裡,時不時的瞥向角落裡面無表情的納蘭喻,這幅滑稽模樣倒是讓lucky覺得十分好笑。

  lucky不知從哪摸了支女士香菸出來,沒火機點火,她便只能夾在指尖過個乾癮:「嘖嘖,恐怕某些人在鏡子裡照出來的模樣是黑漆漆的腫瘤呢。」

  張橫還沒搭話,捲毛就先不樂意了:「說這話的時候看我幹嘛,我又沒有對你們怎麼樣。」

  lucky嗤笑:「笑死,陰陽人。」

  「你!」

  兩個人還沒掐起來,就被幾個木偶僕人從一樓猛烈打開的門所吸引,從外面往裡看只是一片透不過光的漆黑,似乎沒什麼異常,但這就是前往第二個遊戲的門?

  按照昨天輪盤的順序,八名玩家依次每個隔十分鐘便可進去一個,直到所有人都進了那間屋子,遊戲才會開始。

  老管家在上面盯梢,誰也不敢輕舉妄動,lucky只能瞪一眼捲毛跟張橫,又倏然朝著謝春風熱情洋溢的招了招手:「一會兒要是害怕就來找姐姐我嗷!」

  謝春風剛打算回話,遺光便不著痕跡的遮擋住了她眼前的視線。

  「誒?」

  她左搖右晃的也沒能看清前面的情況,反而被遺光彎腰捧住了臉。他直直站在她面前,將她阻隔於自己與牆之間。

  「乖點。」

  還是那般溫潤的語氣,仿佛無奈哄著自家不聽話的小姑娘的監護人,微垂的眉眼帶著些許困擾,就連貼在她臉側的修長指節也力度輕柔。

  她又沒亂說話又沒亂跑的,怎麼就不乖了?

  她只是想看看前面什麼情況啊。

  謝春風陷入了沉思……

  雖然自家遺光大人最近怪怪的,但一想到可能是因為缺錢導致的,謝春風瞬間心底又十分理解。

  這可是全知全能的神啊,謝春風恨不得要把自己存在天道學院的家底都掏出來養他!!

  然而觸及懷裡小姑娘近乎於「憐憫」的目光,就差把「遺光大人好可憐啊」幾個字寫在臉上了,遺光眉骨微揚,微微偏頭,眸光有些不解。

  除了排在前面的主婦矯情了會兒,其他人進去時並沒有猶豫,迫不及待的就想拿到今晚保命的籌碼,遺光只稍微逗了一會兒謝春風,很快便輪到了他。

  他的位置與謝春風是相連的,但相隔五分鐘,誰也不知道這五分鐘裡會發生什麼。他本想無視規則跟著謝春風一起走,但謝春風可不想幹什麼違規勾當。

  奇了怪了,遺光大人好粘人。

  「好啦好啦快去吧,我一會兒就進去找你好不好?」

  好說歹說連哄帶推的,總算是把任性又為所欲為的神哄了進去。謝春風看了一眼掛鍾,正打算趁著排隊的空檔研究一下這兩天發生的事,而她身後卻倏然傳來腳步聲。

  除了醫生,納蘭喻是最後一個。醫生早就已經捂著殘疾的手嚇得失去自理能力,如此,朝她走來的只可能是納蘭喻。

  那雙漂亮卻死氣沉沉的藍眼睛瞥向她手腕,之前燙傷處卻依舊恢復如初,看不出絲毫印子。納蘭喻眼珠子僵硬的在眼眶裡轉了轉,語氣依舊乾巴巴。

  「你不該討厭於我。」

  這句話有些莫名其妙的意味,謝春風盯著他:「為何?」

  納蘭喻卻不語,毫無光澤的眼睛像是一對嵌進去的玻璃珠,清晰的倒映著謝春風的臉,似笑非笑。

  這種被人以詭異表情盯著的感覺委實讓她有些背脊發冷,聯想到之前出現的謝相逢,她很有必要懷疑一下老管家口中的古堡主人是否就是那位系統君重金求捕的「通緝犯」。

  而面前的納蘭喻是不是人偶,還無從得知,至少謝春風能確定他暫時沒有想殺自己的欲望。

  恍惚間,謝春風心底有了主意,她決定搏一搏。

  除了主動靠近她那幾次,平時納蘭喻都時刻與眾人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衣領扣得死死,衣袖下根本不會露出半分多餘的皮膚,為了確定那個零件從何而來,謝春風只能……

  她抬指撫上自己的眉心,像是有些頭疼般咬唇蹙眉,腳底一個小小的踉蹌眼見就要往冷硬的地面倒去。

  在她傾身那一刻,納蘭喻果然毫不猶豫伸手接住了她。

  謝春風眼眸微眯,掌心快速凝結起一把指甲刀大小的冰刃,趁著對方無空閃躲直接劃開了他袖口的衣物布料!——

  布料撕裂聲清脆,納蘭喻身形更僵,還未來得及伸手將罪魁禍首抓住,得逞的謝春風便已經溜進那道大門逃之夭夭。

  五分鐘時間,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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