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輪盤與籌碼(11)
眼前是一片虛無的漆黑,空氣泛著潮濕的冷意,像是步入了不見月的幽夜裡陰暗的密林深處。
即便是伸手不見五指,卻也能讓人辨別出一條崎嶇狹窄的小路,別無選擇的一直朝前。
這裡,是鏡屋。
比起為什麼鏡屋是一片黑暗而言,現在謝春風更在意自己剛才看見的東西——納蘭喻衣袖下的手,關節竟然是人偶特製的關節球?!
他不是活物,甚至稱不上一個完整的人。
他是一隻全程都被躲在暗處之人操控著的提線木偶。
現在四周情況不明,詭譎叵測,謝春風也只好先摸索著往前走嘗試找到鏡屋裡的籌碼,以及遺光大人。
雖然玩家是每隔五分鐘進去一人,但如果前面的人走得慢後面之人是能追得上的,可奇怪的是謝春風走了差不過十來分鐘也沒摸到鏡屋的牆壁,更沒遇見過任何一個人。
她躊躇著停下腳步,開始懷疑自己是否鬼打牆一直都在原地繞圈。
儘管她可以選擇留在原地等待,但謝春風不敢——
再過十分鐘,納蘭喻也會進來。如果它真的是被謝相逢所操控的木偶,那麼以謝相逢對她的殺意來說,極有可能會在這裡打起來。
謝春風沒有十足的把握能贏。
眼下處境有些兩難,恍惚間謝春風卻好似看見前面有個虛無縹緲的白色身影,不高但很清瘦,看不起清臉,身形完全無法比其他七個人里任何一個相匹配。
難不成…是鏡屋的npc?
好不容易見到一個人,謝春風深怕自己錯過什麼線索,抬步便追了上去。
可無論她如何追逐,那個影子就像是始終離她一定距離一般,遠遠飄在前面模糊不清。
陰測測的風從不知名的方向吹來,讓人有些瘮得慌,潛藏在黑暗裡無聲的寂靜此刻更像是對心態的折磨,讓人在對未知的恐懼中逐漸產生孤獨感。
謝春風握緊了口袋裡的眼鏡,這回她在追逐前面的影子時嘗試使用了不到半分精神力的束縛魔法,而前面的影子的的確確被卡在原地不動了。
謝春風心底一喜,還未追上去,眼前的一切都如同支離破碎的鏡面一般厲聲被打破,發出震耳欲聾的噪音。
黑暗、密林、崎嶇的路,在一瞬間都碎裂開來,當謝春風再次睜開眼時,自己正站在一片虛無純白的空間裡,這裡的光線刺眼得像是直射而來的太陽,幾乎讓人睜不開眼。
勉強遮住眼前幾分光亮,謝春風眯著眼打量四周,卻發現面前擺著一塊三米多高兩米多寬的巨幅落地鏡,而鏡子裡清晰倒映出來的,正是身著白裙披散著墨發的謝春風自己的身影。
敢情她剛才追逐的那個影子,一直都是自己的鏡面倒影?!
事情變得詭異了起來。
當務之急是找到出口或者是找到籌碼,一面路已經被鏡子牢牢堵死,那麼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只剩下了三條路。
可無論謝春風往哪個方向走,哪個方向就會刷新出來一面新的鏡子,擋住她的去路。
一時間,四面落地鏡圍繞著謝春風而立,就像是一個小型的囚籠將她困死在裡面,四面八方不斷反射折射的鏡面影像與強光晃得她幾乎無法睜開眼。
等等,不對勁。
既然她是無意間打碎了一面鏡子才來到這裡,那麼是否其他鏡子也能被打破?
雖然有可能會觸發機關什麼的,但現在謝春風管不了那麼多,那麼是心理素質再強大的人在一個完全封閉的盒子裡面對著四個自己的倒影也會瘋。
她從掌心凝結出一把冰匕首,抬高手腕狠狠的刺進其中一面鏡子裡,原本平整的鏡面瞬間裂開無數條蜘蛛網一般密密麻麻的裂縫,嘣的一聲爆裂開來。
鏡子裡的那個「謝春風」慘叫一聲,隨著鏡子的支離破碎而變得逐漸扭曲,就像是擁有了自己獨立的生命體一般。
謝春風皺眉,沒有再看,順著鏡子後面那條隱藏起來的路筆直朝前走。
可走了不到三四分鐘,原本開闊的路在拐角處又出現了一面更為龐大的鏡子,裡面映著的不再是謝春風的身影,而是一個壓低了巫師帽穿著神色長袍的中年男人。
他身形高大卻瘦得有些不正常,像是被強行拔高了的細長怪物一般,刻薄尖銳,透著恐怖谷效應般讓人極其不舒服的驚悚感。
尖角寬檐的巫師帽遮住對方大部分臉,只露出一截蒼白若鬼的下顎,而他垂落在身側黑色指甲的指節正握著一支纖細到的魔杖,魔杖頂端嵌了一枚光澤晦暗的黑色石頭。
「春風。」
他準確的叫出了她的名字。
謝春風瞳孔微微,不自覺的往後踉蹌了幾步。
「父…父親?!」
鏡中人並不答,仿佛只是被嵌進鏡面的雕像立繪一般,保持著那個十分陰鷙壓抑的姿勢。
若說先前的謝春風對於鏡屋的感覺只是有些淡淡的不舒服,可現在看見這個宛若噩夢般的人,她陡然卻渾身冰冷有些迫不及待的想逃。
假的,只是騙人的把戲而已,他怎麼可能找到這兒來……
謝春風不斷的在心裡安慰著自己,掌心的冰刃被握的用力,幾乎劃破手掌滲出血印來。這一點刺痛感倒是喚醒了她渙散的意識。
謝春風抬眸,咬著牙便發狠朝面前的鏡子舉起冰刃,仿佛要將鏡中人一同砍得支離破碎一般。
可這次她沒有聽見熟悉的鏡面碎裂聲,雖然那些蛛網般密布的裂縫的確很快爬滿了那面鏡子——
鏡中的男人像是活過來了一般,魔杖剝離開那些鏡子碎片,不急不慢的整理著衣袍打算出來,帽沿下,他唇邊勾起了詭譎莫測陰森森的弧度。
謝春風瞳孔震動,手中的冰刃因為壓迫性的恐懼感而掉落在地發出脆響,就連指尖都在不由自主的打著顫。
為什麼會在這裡看見不該看見的人?這座鏡屋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如何才能獲取籌碼?!
謝春風不斷思考著這些問題,指節卻在觸碰到那眼鏡一角時,陡然找回些許自主意識。
雖然不太清楚面前之人是真實的還是虛假的幻影,但她不能待在這裡!
強行掙脫對方的精神控制,謝春風轉身就跑,以自己的柔弱身軀強行撞碎了背後最近的那面鏡子。她沒有如同意料中那般迎來疼痛,也沒有因為失力而摔落在地。
她仰起頭。
眼角因為生理恐懼而泛起的水光搖搖欲墜,還來不及凝結成淚珠,就被遺光指腹輕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