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金玉台26


  紫禁城被雪覆蓋著,明黃色肅穆的宮殿,顯得有些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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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乾坤立在百階之上的台上,身上披著厚厚的披風,臉色有些蒼白,也終於露出的疲態。

  安鍾道看著皇帝的背影,「西域的神醫已經快到了,陛下您不必太過擔憂。」

  「我的身體自己心裡有數。」慕容乾坤擺了擺手,讓他別再說好話,眸光里凝著冷意,「慕容夜玄的暗衛蹤跡都查清楚了?」

  「是。」安鍾道點了點頭:「大將軍剛稟告說已經部署好了,只待三王爺回京,便可一舉拿下……」

  慕容乾坤露出殘忍地笑意,慕容夜玄玩過的手段他一清二楚,他也累了,清理了這狼子野心的兒子,便可放下一切了。

  有人來稟告:「陛下,太子殿下來了。」

  「嗯,讓他過來。」

  慕容夜玄很快便要回京,慕容極不能再坐以待斃了,他已經掌握了一些慕容夜玄給皇帝下毒的線索,雖不至於讓他倒台,可是添加些隔閡也是可以的。

  「兒臣參見父皇。」慕容極行禮,語氣關切:「聽聞父皇送了小妹之後便發病了,兒臣擔憂地一夜未睡,天一亮便進宮來了。不知道父皇如今如何?」

  「暫時還死不了。」慕容乾坤咳嗽了兩聲,皺起了眉頭,「倒是勞煩你掛憂了。」

  慕容極看著慕容乾坤,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直說便可。」

  「兒臣……」慕容極一臉的糾結,乾脆跪了下來,「兒臣得知,父皇的病並非是舊疾,而是有人下毒。」

  慕容乾坤一挑眉,饒有興趣地看向了慕容極:「哦?這話從何說起?」

  而此刻陳容也已經到了紫禁城門口。

  不巧的是,遇上了趕回來尚未通報就匆匆進宮的三王爺慕容夜玄。這兩人也是不對付很久了,這此陳容的馬車直接擋住了慕容夜玄的馬。

  「前面是什麼人?趕緊讓開,若是耽擱了王爺的正事該當何罪?」慕容夜玄的手下斥責道。

  陳容掀開車簾走了下來,一身銀白色袍子,身姿憔悴了許多,面容看起來也很虛弱。下人及時來攙扶她下馬車。

  「這路是你家的?凡事講究一個先來後到,就只有你家的是正事?」陳容面無表情,長發垂著,眸中幽暗又深沉。不僅毫無恭敬,還帶了些輕視。

  「你!」

  慕容夜玄橫了手下一眼,翻身下馬,走近,居高臨下地看著陳容,「國師大人。」

  陳容勾了下嘴角,沒有搭理慕容夜玄。

  雖然慕容夜玄的手下們都看不下去了,可是慕容夜玄到底還是沒發作,壓著脾氣問:「可否讓路?」

  「不可以。」陳容抬眸直視著慕容夜玄,緩緩地開口:「這宮裡雪後的景色極美,我想慢慢的進宮,若是讓你們的馬先進了,太過喧囂破壞意境和我的心情。」

  慕容夜玄盯著陳容,周身的氣壓冷了下來,不少人都屏息不敢說話,唯有陳容毫不畏懼地受著那強大的壓迫感,面不改色。

  「國師是要本王死磕到底了?」慕容夜玄冷笑了一聲。

  陳容卻突然笑了,毫不示弱:「微臣怎麼敢?」

  可她那架勢,卻沒有人覺得她不敢。

  僵持了半晌,慕容夜玄突然點了點頭,冷冷地看著陳容,「你一個無權無勢的國師,真要和本王斗?」

  「是啊。」陳容唇齒相譏:「我不過是賤命一條,不過能夠給王爺這種有權有勢的人添堵實在是太值得了。您覺得呢?」

  「不過恕臣直言,就算王爺你戰功赫赫,可這天下卻只是皇上的,您……始終只是個王爺。」

  陳容的話讓慕容夜玄成功的黑了臉。

  慕容夜玄的手下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脾氣也直接,有人終於看不過去了,跑過來想要推搡陳容。

  可是陳容卻輕而易舉地出手,將那人的手摺了,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啊——」尖叫聲打破了紫禁城的安靜。

  「你竟然敢動本王的人,你真當本王不打女人嗎?」慕容夜玄抓住了陳容的領子。

  陳容卻輕嗤了一聲:「大實話也能讓王爺惱羞成怒?我當然知道你厲害,你不僅打女人,你連自己的兄弟手足都很禍害呢。」

  「你再胡言亂語,本王讓你知道什麼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慕容夜玄甩開陳容,他是說到做到的,不過卻不會在這種節骨眼做什麼,背地裡的手段絕不少。

  很快,陳容和慕容夜玄因為蔑視皇威,被帶到了御書房,太子也在,不過心底卻是在幸災樂禍的。

  「你看看你們,堂堂國師和堂堂的王爺,在門口吵吵鬧鬧成何體統,尤其是你!」慕容乾坤指著慕容夜玄,冷道:「別把你軍隊裡那套風氣帶進皇宮。」

  慕容夜玄抿了抿唇,臉上寒意更重。他對慕容乾坤早就沒有半分情分了,自然也不會幼稚到和他辯駁個誰是誰非。便沉默不語地挨罵,心底對陳容的憎惡也上升到了一定的程度。

  慕容乾坤罵完了慕容夜玄,才轉頭準備教訓陳容。

  太子擔憂地開口:「父皇,平日裡國師待人溫和有禮,怎麼會做出這等事?」

  慕容乾坤心底暗道陳容是為慕容璃和親的事情恨了慕容夜玄,不過他嘴上卻沒有挑破,「國師有何要解釋的?」

  陳容面色坦蕩:「臣沒什麼解釋的,就是王爺行為太過跋扈,臣看不過而已。」

  這是什麼鬼理由?太子嘴角抽了抽,顯然慕容乾坤更不贊同慕容夜玄,這種落井下石的機會陳容竟然也不要,未免太過愚蠢了。

  「只不過三王爺揚言要臣的命,臣先在這裡說一句,倘若臣突然喪命,那定然是王爺的手筆。希望陛下念在臣雖無功卻也無過的份上,給臣收個屍。」

  陳容自暴自棄的模樣讓在場人都大跌眼鏡,往日裡陳容給人的印象大多是內斂沉穩,能屈能伸,如今竟然性情大變?不過在場的人心裡也都清楚是為什麼。

  「咳咳。」慕容乾坤尷尬道:「有王法在,沒人能夠動你。」

  這句話也是說給慕容夜玄聽的。

  「兒臣以為,國師既然如此無心國師了,還不如告老還鄉頤養天年。」慕容夜玄不咸不淡地提議。

  陳容轉眸對上慕容夜玄冰冷的視線,似笑非笑:「臣還得為陛下分憂,怎麼可以回去?王爺是在開什麼玩笑?而且我走不走,也是陛下一句話的事,王爺你管不著吧?」

  慕容夜玄冷笑了一聲,心裡憋著一口氣。

  太子看這二人你來我往,勾起了嘴角,看著他們斗,反正也只會讓皇帝更加厭惡這二人而已,於他而言沒有半分不好。

  「夠了!」慕容乾坤皺起眉,雖然厭惡陳容輕浮的樣子,可是心底卻鬆了口氣,陳容終究是成不了大事的,既然已經如此,也不需再花這麼多心思防備著了。

  「今早宋大人來哭訴,說你虐待宋小姐,還把她趕去了山莊裡,可有此事?」慕容乾坤看著陳容。

  陳容到不知道慕容乾坤怎麼連別人的家事都要管,便順著他的心意,直接開口:「兩看兩相厭,不如分開給彼此個清淨。」

  「荒唐,宋家小姐如何便入不得你的眼了?」慕容乾坤雖是訓斥陳容,可是眼底卻並無怒意。

  畢竟這才是他意料之中的結果。

  「連女人都管不住,還學男人娶妻。」慕容夜玄冷眼嘲諷。

  陳容在心裡笑了,等的就是慕容夜玄忍不住,她才好狀狀若無意地算計。當即反駁:「我自然比不上王爺你,和虞貴人雙宿雙飛,讓人羨慕啊。」

  慕容極一愣,笑了。雖然他也不記得虞貴人是誰,可勾結后妃可是大罪啊。

  他怎麼不知道陳容還能有這種用處,雖無法成為同盟,但是能讓慕容夜玄不順便是極好了。

  當即看陳容還有了幾分順眼。

  慕容夜玄震驚地轉頭看著陳容,眼底殺意凌冽,聲音沉的不能再沉,「你休得信口雌黃!」

  慕容乾坤皺了皺眉,他是真不知道這件事。

  「一查便知了。」陳容聲音不急不緩,「王爺既然已經這麼不要臉了,又有什麼不能承認的?」

  陳璇璣被准許出宮,所以她要嫁人還是如何都沒人會管,而虞瑤卻不同,這種事發生在慕容乾坤頭頂上,顏色也不是很好看。

  「太子,這件事你可清楚?」慕容乾坤面無表情地看向了慕容極。

  安鍾道卻知道比起慕容乾坤虛張聲勢的怒火,這才是真正的生氣了。

  慕容極跪下:「兒臣不知,此事非同小可,兒臣不相信三弟會做出如此糊塗的事,父皇定然要好好查,還三弟一個公道。」

  慕容乾坤是十分重視自己的顏面的,若是這事是事實,那便可直接判定慕容夜玄有謀反之心了。

  「去梧桐殿,把虞貴人帶上來!」他咬牙切齒道。

  半晌之後,只有一個侍女被帶來了,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求饒,「奴婢真不知情,求陛下饒奴婢一命。」

  慕容夜玄渾身如墜冰窖,他不是沒想過虞瑤會成為自己的把柄,可是虞瑤信誓旦旦地說不會有任何人知道,而且對他又頗有幫助。

  不僅仿佛有預知能力一般幫他躲過了諸多劫難,還成了他的左膀右臂,甚至連堯族都答應了助他奪位……

  慕容乾坤冷冷地看著慕容夜玄。

  慕容夜玄深深地呼了口氣,跪了下來,身姿挺拔,如困獸屈服一般,「兒臣……」

  「陛下!」

  就在慕容夜玄要認的時候,一道聲音響起了,無數道目光看向了門口的女人。

  虞瑤一身紅色長裙,眉眼漂亮奪目,幾乎是剛出現就攝走了所有人的視線,她拖著裙擺進了御書房,跪在了慕容夜玄的身邊。

  「臣妾並未出宮,只是有人陷害臣妾,臣妾便一直躲在冷宮之中,陛下不信可以詢問冷宮之中的嬤嬤……」她轉頭看向了陳容,字字珠璣:「臣妾安分守己,竟不知道國師大人為何要陷害於我?」

  陳容笑看他們垂死掙扎,經過這些天的相處,她深知慕容乾坤是這個世界上鮮少的,善於玩弄人心又聰明深沉的人,雖然一副昏君樣,可是智商卻不低的。

  「是,是我污衊。」陳容含笑點頭。

  「宣太醫。」慕容乾坤有些疲憊地坐回了座椅,他本還想著慕容夜玄事事謹慎,該用什麼藉口來收他的權,此時便有了機會。

  這個虞瑤的行蹤竟然都已經瞞過了他的眼線,倒也是個厲害人,她既然說一直待在冷宮,可見已經處理好那邊的說辭了。即便他判罪於虞瑤,也沒有多大的用處。

  「我未曾碰過你,你是否清白一驗便知了。」

  虞瑤神色一變:「陛下若是懷疑臣妾,臣妾可以以死明志。」

  太醫來的很快,是慕容乾坤的人,虞瑤臉色死白,而慕容夜玄夜也沉默不語——幸而是,他從未碰過虞瑤。

  「稟告陛下,不必驗了……」太醫一頓:「貴人已有身孕。」

  「砰」一聲,慕容乾坤隨手抄起了茶杯砸在了虞瑤額頭上,瞬間血流不止。

  「你這個賤人!來人,把她給我壓下去,杖斃!」

  慕容夜玄臉上閃過怔忪,震驚又複雜地看著旁邊的虞瑤,可是虞瑤也是一臉茫然,她對上慕容夜玄的質問的眼神,恍然道:「是你喝醉那夜……」

  就在虞瑤要被人帶走那一刻,慕容乾坤突然抓住了虞瑤的手腕,站起身來把她帶進了懷裡,冷眼對著所有敵人,「我交出所有兵權,任由父皇處置,希望陛下放過這個孩子。」

  虞瑤哭了,抓著慕容乾坤的衣袖,搖頭:「不行!」

  兩個人被侍衛分開,壓制著。

  慕容乾坤心頭泛著疼意,倒也不是心疼,就是被氣的舊疾發作了。安鍾道趕緊讓太醫給慕容乾坤施針,「國師大人,太子殿下,你們先回去吧,陛下舊疾發作,得需個清淨。」

  一行人瞬間都走的乾乾淨淨。

  慕容夜玄已經被壓去天牢了,而虞瑤還在原地心如刀絞,轉頭瞪著陳容:「我們何愁何怨,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陳容自始至終冷眼旁觀,被虞瑤點到了,便笑了笑:「你們是如何算計阿璃的,忘了?她小小年紀,便要被送去堯族那種地方受罪,你又怎麼不說她無辜?」

  她慢慢走近了虞瑤,侍衛們只當做沒看見,虞瑤抬起手可是被陳容抓住了,下一秒「啪——」她的左臉火辣辣的疼。

  「你竟敢打我?」虞瑤捂著臉頰。

  「打你又如何?你以為再來一次,這世上人還是會被你玩弄在鼓掌里嗎?各國皇帝會為奪一個你而天下大亂?」陳容嗤笑一聲。

  虞瑤震驚地看著陳容,後背一陣陣的發涼:「你,你果然是……」

  陳容笑而不語,給侍衛首領遞了個眼色就走了。

  御書房內皇帝臉色已經好了許多,捂著胸口靠在榻上,太醫跪安之後便退出去了。

  「剛才國師大人打了虞貴人,說是為公主出氣。」安鍾道端來了藥,遞給了慕容乾坤,隨口提起。

  慕容乾坤接過藥一飲而下,嘆了口氣:「我也曾如此不管不顧的,可是她這麼不顧後果,到底只是害了自己。」他一頓:「倒是讓我省心了,把陳容身邊的探子都撤回來吧。」

  宮裡的人都說國師瘋的厲害,不僅和王爺作對,還在皇帝面前出言不遜。

  陳容回了府,也沒給誰好臉色看,愈發地難伺候了。又胡亂發了一通火,才氣勢洶洶地回了房,房間裡正走著浪回來的系統。

  此刻正是一個女子的模樣,還極丑。

  「你這又是什麼意思?」陳容皺了皺眉:「這麼胖……」

  「你眼神不大好使,我這是被人打腫的。」系統嘆了口氣:「剛就聽到你在罵人,戲做的很全嘛。」

  陳容哼了一聲,自己什麼名聲都不要了,「用不了兩日,這京城所有人都會知道我因為痛失所愛,被迫娶妻,所以年紀輕輕被氣瘋了的事。」

  「是個狠人。」系統比了個大拇指,嘿嘿直笑:「宿主你狠起來連自己都黑啊。哎,不過我啥時候能回去啊?」

  「你先浪著,別當電燈泡。」陳容翻了個白眼,把頭髮整理了一下,終於正常一些之後才用任意門去了山莊。

  系統心累啊。

  慕容璃在山莊裡倒也呆得住,到了下午的時候侍女和她講可以自由活動了,山莊裡已經沒有眼線了,才出了門。

  陳容找了半圈都沒有找到慕容璃,隨便抓了個侍女問:「夫人呢?」

  侍女猶豫道:「夫人在竹林里抓竹鼠呢。」

  陳容:「……」

  「這冰天雪地怎麼能由著她出去胡鬧,若是磕著凍著你們該當何罪?」她嘆了口氣,倒也沒真動怒:「往後不能如此由著她,明白了嗎?」

  「奴婢明白了。」

  陳容去了竹林,遠遠地便瞧見了慕容璃趴在圍欄那邊,身邊只有幾個小廝陪著。

  「那隻倒是十分可愛,就那隻吧。」她沒發現陳容來了,聲音輕快地指著圍欄里懶得動彈的竹鼠,「如此可愛,若是凍傷了可就不好了,還不如趁熱吃了好。」

  小廝道:「夫人說的極是。」

  慕容璃突然聽到腳步聲,可是人已經被人從後邊擁住了,便一勾唇角轉身摟住了陳容的脖子,「你回來了啊。」

  陳容心底油然升騰起一股歸屬感,點了點頭:「嗯,今日過的怎麼樣?」

  「極好。」慕容璃笑吟吟道:「就是……十分想念你。」

  陳容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倒是慕容璃羞惱地拍了她一下,不好意思:「人那麼多呢。」

  「那又如何?」陳容的目光掃向那些小廝。

  「咳咳咳,大人我們什麼都沒看見啊,洗竹鼠去了。」

  竹林這邊只剩下了陳容和慕容璃兩個人。

  「你身子骨弱,還敢來外邊吹風。」陳容鬆開慕容璃,專注地看著她被凍紅的小臉,攏了攏她身上的披風,「若是著涼,又得折騰人。」

  慕容璃正要癟嘴反駁,便打了個噴嚏,揉著紅紅的鼻子,納悶自己怎麼真的著涼了,心虛地看著陳容:「失策!」

  陳容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這麼傻,也只有我不嫌棄你。」

  「那就夠了啊。」慕容璃彎了眉眼。

  「走吧。」陳容把慕容璃冰冷的小手攛進了自己的手心,牽著她的手走出竹林,竹葉依舊蒼翠,不過卻時常會抖落積雪。兩人的在雪地里留下了成串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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