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坦白相告
「主人幹嘛要救他?他這會兒在狗皇帝面前要是胡說幾句話,那主人豈不是前功盡棄了?」
自宋昭將那日在海平隘的事情告訴了棠惢之後,她這張小碎嘴就沒有停下來過,前前後後地念道不停。
宋昭並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
因為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去救望舒。
因為在她做出這個決定之前,她並不知道少時那個叫她『赤赤』的少年,便是望舒。
不過所幸遙視所見,望舒並未在元慕面前胡言亂語。
他離開朝陽宮後,潛入濃稠夜色中,並未回自己的居處。而是躲避巡邏士兵的視線,一路朝綴霞宮尋來。
宋昭一早就料到他回宮必然會來找自己,於是也沒多驚訝。
她提前支開棠惢讓她下去休息,而後虛掩著自己寢殿的房門。
一炷香後,房門被望舒推開。
他今日顯得有些拘謹,並沒有往日那般放肆。
雖然門虛掩著,他也入了內,但還是選擇輕輕叩擊了幾下房門,「我方便進來嗎?」
宋昭坐在太師椅上,點燃了一份元慕賞賜給她的龍涎香。
「來都來了,我還能將你攔在門外?」
二人沉默對坐著,良久,望舒才開口問道:「問你一件事。希望你能坦白告訴我。」
宋昭輕輕點了點頭,望舒才道:「海平隘的那場冰雹,是你施法落下的嗎?」
「是。」宋昭回答的乾淨利落。
「所以,你是妖?」
「是。」她抬起如絲媚眼看著望舒,略一挑眉,「你知道了這個秘密,便活不長了。」
話落,她忽而閃現至望舒身後,右手攤開成掌抵在望舒的頭頂,「我只需稍稍用力,便能震碎你的天靈蓋。」
望舒坐姿鬆弛,沒有絲毫的懼怕,甚至還拿過宋昭的茶盞毫不顧忌地喝了起來。
「你不怕?」
「為何要怕?」望舒笑,「你若是想殺我,又何必在海平隘救我,又何必解了我身體裡的劇毒?」
「那不過是因為我要利用你將元慕拉下帝位罷了。你死在了沙場上,於前朝我便無人可用。」
「真的嗎?」望舒緩緩轉過身來與宋昭對視,「就算是真的。那麼我更不用怕你如今會殺死我。」
「你倒有趣。」宋昭淡聲一笑,鬆開了按在望舒頭頂上的手,「旁人知我是妖,皆是又驚又怕,嘴上說著不介意,私心裡卻想盡法子要將我誅殺。你知道了我的身份,不怕我將你滅口?」
「海平隘你救我一命,已然說明了所有。」望舒頓一頓,眸色清明凝望於宋昭,「我這條命,如今是你的。」
宋昭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暖了一瞬,不過她的臉色依舊冷若冰霜,「我要你的命做什麼?我要的東西,很快便能得手。」
「你想要什麼?我能否幫你?」
不知怎地,對於面前這個男子,宋昭有一種說不上來的信任。
她仿佛什麼事都敢對他說,也不願隱瞞於他。
內心糾結了片刻,她便決心要告訴望舒真相。
她娓娓道來,說出了自己是昭華的真實身份。
又告訴她三魂七魄附身尚元城之事,也告訴了他唯有尋回魂魄,她才能重塑內丹繼續當她的大妖。
雖然望舒已經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但是在聽到宋昭雲淡風清的講出這些詭異怪談後,未免還是深受震撼。
「竟沒想到,你就是昭華皇后?」
「是。是那個打得西涼聞風喪膽的大元皇后。」
「所以你入宮的目的,就是為了找害過你的人報仇雪恨?」
宋昭冷笑著搖頭,「我是什麼身份,區區凡人不值得我動手報仇。只不過我的魂魄附在他們身上,所以他們必須得死。」
「下一個目標是誰?」
「蘇柔則。」宋昭一字一句道:「不過我已經有法子對付她了,這原不是什麼棘手之事。我雖然不知道除卻蘇柔則外,我剩下的一魂一魄在何人身上。
但我知道,元慕必定跑不了。他是人皇,有真龍之氣護體,我奈何不了他。所以我看中了與我一樣同有異心的你,便拉攏你,要你幫我。其實,也是我在幫你。
你要的是大元的江山,我要的是本就屬於我的東西。你我各取所需,我並不覺得有何不妥。」
「那便好。元帝的事交給我,他如今對我越來越信任,西涼方面我已經做好了部署。他走進我設下的圈套,絕無活路。」
「嗯。」宋昭閒閒打了個哈欠,回身向自己的床榻行去,「你既已經知曉了我的身份,下次等我去尋你就是了。你來找我總得小心翼翼害怕暴露,又都是挑的大半夜我睏倦的時候,惹人厭煩。下次別來了。」
「等等......那個......你尋回魂魄重塑內丹之後,會去哪?」
「你這問題問的稀罕。我是妖,自然是回妖界去,難不成還要留在人間被你們這些凡人再禍害一次?」
「並非所有的凡人都如同元帝那般無情無義......」望舒臉頰微微泛紅,低下頭去用極弱的聲音說道:「這世間,總還有表里如一之人。」
宋昭笑著打趣,「表里如一之人?你不會是在說你自己吧?表里如一,一樣的潑皮無賴。」
「不......不是!」
「不是就好。你快走吧,我要休息了。你賴在這不走,是打算看著我就寢嗎?」
望舒有些難為情地搔了搔後腦勺,「額......那好吧,你早點休息。」
他轉身躡手躡腳地正要離去,宋昭卻叫住他,「你可還記得小時候,你在山澗救過一隻被困在火中的赤狐?還將她帶回家中圈養,給她起名叫『赤赤』?」
望舒一愣,「你怎知道?」
「我便是那隻赤狐。」宋昭說罷沖他翻了個白眼,「可多虧了你做的好事了。」
「竟然是你!?」望舒的神情變得欣喜,不自覺向宋昭靠近。
宋昭抬手一揮,在二人面前隔出一道屏障攔下望舒,「可別套近乎,我可沒有要感謝你的意思。你知不知道那時我在渡劫?若不是你多管閒事,我早就已經脫胎換骨,進入下一個妖階!若非陰差陽錯你壞我好事,我也就不會遇到元慕。不遇到他,也就不會有這麼些破事。還有,你總是餵我吃那些烹飪熟了的肉!你知不知道我們狐狸是吃生肉的?你害得我腹瀉了好幾日,這筆帳我還沒跟你算呢!」
字字句句,皆是抱怨。
而二人在短暫地對視後,竟都不約而同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