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救助員跳下軟梯的時候,兩個人正在等著救助般站在篝火旁。誰也不知道在剛才的幾分鐘內兩人做過什麼。

  三個人一起把燃燒的篝火撲滅後,安歌和顧琛先後跟著救助員上了直升機,離開了這片山崖谷底。

  儘管顧琛說自己沒有受傷,救助員還是把他們送進了事先安排好的醫院。

  一場精細的檢查之後才發現,顧琛所謂的沒有受傷,是沒有致命的傷。

  輕微腦震盪,右手腕骨折,左腳踝崴傷,各部位嚴重淤青淤血外傷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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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要求緊急住院觀察。

  拿著診斷單的安歌:......

  深諳的山谷中看不清楚狀況,到了醫院處處明亮的白熾燈下,他才發現顧琛後腦勺上有一根很大撞破的傷口。

  簡陋的處理導致黑褐色血跡一塊塊凝結短碎的髮絲上,看起來觸目驚心。

  經過醫生處理後現在腦袋上纏著一圈厚厚的白紗布。

  右手腕處骨折處也被打上固定的夾子。左腳踝崴傷因為救治簡陋加上使用過度,腫起了一大圈,被要求暫時坐輪椅靜養。

  除了這些,還有後背,手臂,腿上被跌撞出的一塊塊淤青紫塊的外傷。

  算下來,留在遇難場地最後一名離開的顧琛,竟然比第一批離開的老師和學生們傷的都重

  安歌望著坐在輪椅上,打著點滴,腦袋上手上腳上纏滿白紗布的顧琛,深深無語。

  「你都這樣了還說自己沒受傷?還給跑來跑去給別人做急救?讓別人先走,自己最後一個人留下救人?」

  而且,顧琛被固定在夾子中骨折的右手,正是剛才一直緊緊扣住他五指的手。

  安歌聲音冷幽幽地:「你不知道什麼叫疼?」

  被這樣責怪,顧琛聽起來仿佛在被誇獎一樣,低聲笑道:「這點痛又不算什麼?」

  「要不是醫生們大驚小怪根本不需要住院觀察。明天就可以出院正常上班。」

  安歌輕佻眉峰:「上班?用骨折的右手。」

  顧琛頗為得意:「我左手也可以寫字,其實我是左撇子,為了上學時候不跟同桌碰撞,換成了現在的右手。」

  安歌:「......行吧,你厲害。為了顧總明天能正常上班,今晚再怎麼樣也得休息。」

  他下巴朝著病床放下輕點,帶著些命令的語調:「去,到床上歇著。我給你弄點吃的喝的。」

  他們被送到離景區最近的一座小城,加上緊急住院醫院準備不出來更好的病房。

  因此,兩人所在的病房只是小小的單間,一張單人病床,一對訪客用的小沙發和一張小矮桌。

  顧琛望了望那單人床,說:「晚上你睡床,我.....」

  話音沒落,就看到安歌投過來的幽冷嚴厲的視線。

  顧琛一噤,閉上了嘴。

  乖乖坐到了床邊。

  病房雖然小,好在該有的設備都有。護士們也送來了些一些牛奶麵包給他們當夜宵。

  安歌自動擔任起了照顧顧琛的責任。

  他用熱水壺熱了一杯奶,像在船上那次醒來他口渴時,顧琛給他熱水杯子裡加糖一樣,溶入了一管泡咖啡的細砂糖,慢慢地攪拌著。

  「現在外面買不到飯菜,你先吃這些墊墊。等明天一早我再給你弄別的吃的。」

  回頭看看顧琛纏著白紗布的右手和打著吊瓶的左臂,舉了舉杯子,問:「自己能喝嗎?要不,我餵你?」

  顧琛:「我還沒有傷到不能自理的地步,這些都可以自己來。給我吧。」

  他朝安歌手拿的牛奶杯伸出扎著點滴針頭的左手,拖著長長的輸液管左右晃動,碰撞在安歌手臂上。

  安歌皺了下眉頭,緩慢把牛奶杯子遞到顧琛唇邊:「喝。」

  簡潔短促,神色認真堅持。

  顧琛抬眸,幽深的眼眸中閃著像是驚喜般緩緩開口:「真餵我?」

  安歌被他看到有些無措,手捧著杯子輕輕晃動,低聲催促:「快喝。」

  顧琛唇角揚了一下,張口噙住杯子邊沿。

  安歌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舉著杯子的動作很生硬,又怕嗆著顧琛一樣送的很緩慢。

  他垂望著顧琛,這位英俊的男人即便是被人從上往下的角度看也挑不出一絲缺陷。

  臉型依舊是好看的美感,五官立體,眉峰眼尾帶著鋒銳之色。不笑的時候即便是被人餵著喝牛奶也帶著嚴肅冷峻的氣場。

  直到杯中溫熱的牛奶見底,顧琛的唇瓣鬆開了杯沿。

  再次望向安歌時,峻冷的神色逐漸柔緩帶上笑意,說:「謝謝。記憶中還是第一次被人餵著喝東西。」

  沉穩地聲音中,帶著輕快。

  安歌抿了抿唇,沒有說出:不客氣,三個字。

  中間的屏障沒了,心更近了。幾天來環繞在心頭那些陰晦的,煩悶的,理不清的思緒一下子就沒了。

  可是,雖然沒有了前些日子那樣刻意的排斥感,卻總有另一層感覺他和顧琛之間。

  重新和一個人開始新的關係,就要重新互相認識互相了解一樣,彼此都是陌生的感覺,這種感覺讓他束手束腳。

  「這裡的麵包沒有家裡烤的那麼精細,要不你也湊合吃幾口?」

  他撕開一包麵包遞到顧琛面前,說話的語氣和動作也儘量讓自己顯得自然平靜。

  卻完全不知道在顧琛眼中,他從進入病房後有意躲閃的眼神和僵硬的動作,早就出賣了他的內心的慌亂和侷促。

  像是在戀人面前努力保持鎮定的青澀少年,純的像一張白紙。

  顧琛心情很好,聲音輕快上揚:「還是你餵我麼?」

  安歌站著顧琛身旁,垂下的視線又在顧琛纏著紗布和打著點滴的雙手上一掃而過。

  「好吧,看在你受傷的份上。」

  而後掰下一小塊麵包,送到顧琛唇邊:「張嘴。」

  帶著命令般短促的語調,看似嚴厲霸道,臉卻似微紅的。

  餵人的動作明顯不熟練。像是努力裝作是兇猛霸道的獅子,卻又藏不住他兔子的小尾巴。

  原來,那位任性嬌慣,聰明張揚的安家小少爺,對他敞開心懷時竟是這麼純淨生澀。

  顧琛心中的驚喜一陣越過一陣,沒有人知道坐的穩穩的他,那顆雀躍的心早就飛上天並不停旋轉般興奮。

  還忍不住起了惡作劇的心理。

  他張口咬住安歌遞過來的麵包,牙齒故意在捏著麵包的手指上輕輕停留片刻才鬆開。

  而後若無其事般地吃了。

  安歌手一頓,凶凶地警告:「好好吃!」

  深夜,時間平靜地流淌在兩人之間,一個站著掰著麵包喂,一個做在床沿邊吃著,話很少,卻有種隱秘的喜悅繞在在兩人心間。

  突然,病房門被敲了兩下,兩人還沒問什麼門就被直接打來,護士小姐姐出現門口。

  「顧先生,情況怎麼樣?」

  小姐姐推著醫療小車,往顧琛床邊走,似乎要觀察他的輸液情況。

  安歌手裡舉著正要餵顧的麵包,看到護士走近立刻往後退了幾步步,把床邊空間讓出來。

  顧琛臉上明顯有了一絲被打擾到的不快,凝著眉頭:「我很好。」

  小姐姐被他冷硬的語氣嚇到,怔了一下說:「輸液還有小半瓶,大概三十分鐘後能結束,我一會兒再進來看。」

  「不需要了。」

  顧琛抬手撕下黏在手臂上輸液管的膠帶,麻利拔出針頭,說:「我們現在要休息,晚上請不要進來打擾我們。」

  護士膛目結舌,木然地接過還在滴水的輸液針頭,解釋:「可是,你的情況....還需要觀察。」

  顧琛:「有情況,自然會叫你們。」

  面對安歌以外的人,顧琛總是能恢復他一貫的冷俊和強勢。

  小護士還不知道這位半夜被緊急送來的病人是誰,只看他長得帥,還聽說是遭遇事故被困在山裡一天一夜。

  所以前來看情況的同時,表示下尉問,結果這麼嚇人不好惹。

  她後退了幾步,訕訕地拜託一旁的安歌,囑咐說:「那就請您照顧好這位病人,如果半夜出現情況就按鈴通知我們。」

  安歌微笑,點頭:「好。」

  護士的突然出現又離開,似乎一下子打破了房間的氣氛,也消散了安歌心裡的不自在。

  他拿著最後一塊麵包塞進顧琛嘴裡:「幹嘛為難人護士,他們也是為了病人盡責。還有你的藥還沒輸完呢,拔掉能行麼?」

  顧琛不甚在意:「沒事,都是些生理鹽水。總掛著那個太麻煩,礙手礙腳的。」

  都不能抱老婆。

  他這會兒確實靈活多了,站起來獨自去洗手間自洗漱,「太晚了,你也早點休息。」

  安歌嘁了一聲,身體埋進小沙發上,說:「遇難在深山裡一天一夜的又不是我。剛才往醫院前台借了手機充電器,今晚可以看一晚上外盤。」

  結果,顧琛在浴室擠好牙膏,端著杯水給安歌送了過來:「來,刷牙。你要是不睡,我今晚也不能睡,只能陪你。」

  「你要是不忍心我熬夜,就跟我一起睡。」

  安歌:......

  這種話,顧琛怎麼說的這麼順口!

  他嘀咕:「算了吧,那小床不是睡不下咱倆麼?躺你一個人都不夠。」

  顧琛輕笑:「其實,你之前晚上要抱著我睡的時候,咱兩個人也就占這麼一點位置。」

  安歌呵呵:「哪.....哪有。」

  「試試就知道了。」

  顧琛說著走近了安歌,帶著固定夾板的手臂攔著安歌的腰間,彎腰下去,另一隻手橫放雙腿膝下稍一用力,把人騰空而起橫抱了起來。

  安歌:???

  他一個健康的大男人,就這麼被一個身上到處纏著紗布,腦震盪需要觀察,骨折打著固定夾子的病人公主抱了起來?

  他目瞪口呆,看顧琛把他安安穩穩地被放到了床上,給他蓋上被子,最後還揉下腦袋。

  動作麻利靈活地,哪裡像個傷殘病人?!

  想想剛才自己因為顧琛的傷,餵他喝牛奶餵他吃麵包的行為,簡直就是搞笑!

  顧琛這個人就算是真殘廢了,也是能掌控一切的陰翳輪椅大佬。

  「早知道你這麼精神,我就不照顧你吃照顧喝了。」安歌泄氣。

  顧琛抿著笑意在他身邊躺下,聲音低低緩緩地說:「是你執意要餵我,我只能滿足你。」

  「你!」

  什麼人吶,得了便宜還賣乖。

  安歌想踹顧琛,又看到他一身的白紗布忍住了腳。

  狹小的床塞進兩個大男人,為了不掉床只能倆人緊挨著側躺。只不過,這一次兩人是面對面側躺著。

  一睜眼就能看到對方觸手可碰的臉頰,感受著呼吸間的溫潤的氣息。

  安歌撇開顧琛的視線,低下腦袋縮進被窩裡:「算了,你要不嫌擠,就這麼睡吧。」

  「不擠。」顧琛低低地說了一聲。

  兩人太近,加上安歌腦袋位置靠下,顧琛說話是氣息撲在他額間,鼻尖,嘴巴稍一觸碰就能碰到安歌的額頭。

  他還真的碰了一下。溫軟的唇瓣輕輕地觸碰安歌額頭間微涼的皮膚,還是一觸即離,柔軟的輕吻印在額間。

  「可以嗎?」

  顧琛低問,音線醇厚沙啞。

  「嗯?」

  安歌恍惚地哼了一聲。

  以為顧琛問可不可以親吻他的額頭,畢竟他沒有矯情到被人親下額頭都會計較。

  縮著被窩裡的腦袋輕點了點:「.....嗯。」

  下一秒,顧琛的手突然撫上了他埋在被子中的下頜,輕輕抬起。

  安歌:?

  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顧琛的臉朝靠近,眼前的視線瞬間被遮擋。

  他整個人都被淹沒在陰影下之後,唇瓣被重重吻上。

  「唔!」

  安歌驚呼了一聲,被壓在口腔中的聲音悶悶的傳在兩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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