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這口鍋
「這兩口用於烹煮亡者的鍋,你覺得哪邊的比較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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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深淵,奈落之底。名為鬼燈的鬼神身邊佇立著一名青白道袍的少女,看上去年僅豆蔻,懷抱一柄青劍。
「……左邊?」
對方遲疑片刻,給出了答案。
實際上兩口鍋看上去都很難看——上面塗鴉著風格粗獷詭異的圖案,內部蒸騰糟糕氣息的液體,無論是對亡者還是對圍觀獄卒而言都算得上是造成了大量的精神污染。皺著眉頭挑選了一番之後,靜江還是選擇了看上去「稍微正常」一些的那一個。
「那麼,採用右邊的。」
鬼燈面色八方不動:「地獄是懲罰人類亡者的場所,所以選擇讓人類感受最為惡劣的那一個選項,一定沒問題。」
靜江:「……」
好吧,你開心就好。
抱劍的「少女」顯然是被無良上司的一通操作氣得不輕,轉身話都沒說就離開了,至於亡者在鍋里怎樣翻騰發出慘叫,這不屬於自己的職務範圍。
所謂地獄執行官這一職務,往細里說就如同是救火隊員一般,管大管小,什麼都管。前往現世的接洽,任性神明的作亂,侵入地獄的妖怪,乃至於偶爾會出現的天賦異稟的人類……只要和「地獄」或者是「死亡」這個概念產生了關聯,那麼都屬於執行官的職責範疇。
簡而言之,如今的地獄,崗位劃分非常混亂。
「不過,從「唐」那個國家而來的外國人嗎……」
一邊對著血池裡泡著上下翻滾的亡者投擲石子,一個站在岸上的獄卒頗為嚮往的感慨道:「你們那邊的現世管理很嚴格吧?聽說平時都沒有什麼妖怪的。」
「在莫名其妙來到這裡之前,確實沒見到過所謂的妖怪。」雖然長安城裡的鬼魂倒是沒少見。
靜江從河岸上撿起一塊看上去勻稱的鵝卵石,對著血池的水面打了個水漂:「也沒想過竟然真的有地獄之類的地方。」
純陽一脈一直有著「不向江湖尋劍仙」之類的說法,屬於和「彼世」聯繫最為緊密的門派,但是真的談論到神鬼志怪,靜江曾經的了解也僅限於點罡破煞之類的除靈技法。
「對吧?大部分的人類在活著的時候雖說總歸會隱約聽過傳聞,但是能夠親眼見到過地獄的還是少數。」
獄卒一副贊同的樣子,又復而說道:「聽說,你們的國家裡很多稱之為俠士的存在都能掌握名為輕功的技巧,更有甚者有人可以在天空當中踏空而行,掌握著如同陰陽師一般的術法,就像是大妖怪一般……」
「能展示這樣的招式看看嗎?啊,我沒有惡意的,就是平時亡者看多了,很少能見到活人。」
「……好?」
平日裡不太擅長拒絕的靜江點了點頭,換了右手拿劍,左手捏著劍訣。
第一柄內力凝結的氣劍落下氣場,蕩漾起靈光讓少女的長髮無風自動。隨後,無數氣劍自天而下,將血池打出點點水花。北冥劍氣六合獨尊,大範圍的無差別攻擊看上去顯然氣勢十足。
血池裡的亡者頓時一片混亂。
「嚯,厲害厲害。」
獄卒鼓了鼓掌:「這樣的招式在血池當班一定會輕鬆很多……不過執行官大人一定會有更加重要的工作要做吧,不愧是鬼燈大人,哪怕是活人都能安排到合適的崗位呢。」
靜江不動聲色點了點頭:也不愧是那位鬼燈大人,忽悠自己吃下了「一旦吃掉地獄的食物就會回不去現世」的飯糰看上去居然一點愧疚感都沒有,還自顧自地安排了所謂執行官這樣的工作。
「也沒有什麼特別重要的事。」
靜江挪開了視線,六合獨尊的效果尚未消退,血池當中目前仍然是一片兵荒馬亂的場面:「在沒有緊急事項需要注意的時候,所謂執行官也只不過需要四處遊走巡視儘量幫忙而已。」
事實證明,話不能說得太滿。
用於通訊的浮游蝌蚪突然咳嗽了一下,隨後傳來某個獄卒大聲呼喊的聲音:「不不不不好了靜江大人,冥河的河水倒灌,有大妖怪闖進地獄裡來了——」
河水倒灌是什麼意思,又不是錢塘江。
忽略掉前一部分弄不明白的描述之後,靜江果斷地去繁從簡,如果有妖怪闖進來,那就原封不動地打回去。錚地一聲劍光乍明,少女原地向著天空掠起,白鶴般朝著冥河入口的方向飛去。
被留下的獄卒手搭涼棚,看向地獄裡唯一的活人飛馳而去的身影,訥訥感嘆:「所以說,果然是可以在天空中自由飛行的招式啊……」
燃燒氣力在地獄當中如入無人之境地划過穹頂,造成了差點三起朧車撞人的交通事故之後,靜江終於降落在了據說是妖怪闖入的事發地點。滿地的血液淌得地面黏黏糊糊,看上去確實是一條血河倒灌溢出堤岸的樣子。
「靜江大人。」
周圍立刻就有輪值的獄卒上前陳述情況:「那隻妖怪似乎是斬殺了和地獄頗有淵源的妖怪,隨後乘著妖怪的血液一路來到了地獄裡,畢竟這種妖怪的血液是勢必會匯入冥河的……」
「還能這樣?」
靜江皺了皺眉頭,覺得地獄的進入方法實在是多得難以置信,或許像自己一樣,也會有別的人類因為各種機緣巧合誤入地獄當中。
被直接粗暴稱呼為妖怪的銀髮少年鼻尖輕微聳動,在鋪天蓋地的血腥味兒和地獄硝火硫磺的氣息當中分辨出了那位被稱之為「靜江大人」的傢伙,微微一愣:「人類?」
而且還是活人。
活人,在地獄裡,並且看上去還有著一官半職挺受重視的樣子。
鎏金色的豎瞳輕微眯起:「那麼就讓我看看,區區一個人類,能有什麼本事把我攔在這裡吧。」
一言不合大打出手,靜江在地獄的這段時間裡已經完全習慣了妖怪這種生物動不動就用暴力解決問題的思維邏輯——只有強者才配好好交流,弱者不配平起平坐地說話。
這種邏輯也直接導致了當地的陰陽師們想要收服式神需要先把對方一通爆打揍個半死。
妖怪的佩刀在妖力灌注之下,從一柄平淡無奇的太刀瞬間暴漲得如同是藏劍的重劍一般大小,裹挾著銳不可當的妖氣。
其名為,鐵碎牙。
「有沒有可堪使用的陰陽師之類的?」
靜江壓低了嗓音問道。和大妖怪正面對上倒是無妨,但據說不少妖怪都具有能夠吞噬生魂的習性,為了不把亡者卷進去,還是需要更為專業的陰陽師來輔助。
一邊吩咐屬下一邊手底不停,純陽訣刷刷落下各種各樣的氣場,金屬交鳴聲中,二人已經過了數招。
三環套月,劍沖陰陽。靜江劍訣翻轉,又是一擊九轉歸一退敵,再落下七星拱瑞將對方牢牢定在原地。銀髮妖怪的巨大妖刀來勢洶洶,但在拉開了距離並有效控制的情況下,也並非無力應對。
少女還劍入鞘。
「既然費了大力氣要來到地獄,敢問貴方到底是什麼目的?」
妖怪只有在三才五方七星拱瑞八卦洞玄的控制之下才肯聽得進去人類說話——雖說上任不久,但作為執行官的經驗讓靜江也逐漸趨向於「先打再說」。
「區區人類……」
而對面的妖怪,如今可以看出來是犬妖了,看上去顯然還沒打夠,不知道是三環套月不夠疼還是氣場鋪得不夠大。
於是,在眾多獄卒震驚的目光當中,屬於少年清俊的相貌伴隨著面頰妖紋的蔓延徹底變樣,化作巨大的犬妖掙脫了人類奇怪術法的束縛。
定……定不住!
上一個北冥劍氣定不住的還是鬼燈。
靜江將青劍橫在身前,決定遇事不決鎮山河,但周遭獄卒數人位置分散,如果對方突然發難的話,自己一個人顯然很難照顧周全。
「鬼燈,鬼燈大人——」
就在這時,黑髮的閻魔殿輔佐官一隻手提著標誌性的狼牙棒趕到了現場。
獄卒看向靜江:雖然我沒找到能張開結界的陰陽師,但是我叫來了能解決問題的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