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妖怪
作為閻魔廳第一輔佐官,鬼燈的工作壓力比起靜江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也因此,處理問題上簡單粗暴得多,根本不會考慮「先用七星拱瑞這種打人不那麼疼的招式控制住」這種溫和的手段,而是倒提狼牙棒,順著巨大犬妖的一條腿直接疾跑而上,隨後一棍子敲中脊椎。
靜江:「……」
犬妖頓時疼得嗷嗚一聲。
和巨大的身軀相比,鬼燈的人類體型看上去實在是太過不值一提,但這具身體的爆發力據說連司戰爭的建御雷神以及號稱最強武神的毗沙門天都驚嘆不已。
原本靜江的打算是先站在道德的高地上譴責一番對方強闖地獄的做法,但是鬼燈已經先開始選擇揍人了,她也只能:「……」
默默又生了個太極。
隨後,劍氣匯聚,拍了個兩儀化形出去。
二打一讓勝利的天平迅速傾斜,很快,強闖地獄的犬妖就被揍得滿頭包地正坐在原地,看上去十五六歲的年紀配合「我超委屈」的表情,委實容易讓人看了心軟。
然,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是「擁有一副年輕面孔的不知道什麼年齡的傢伙」。
靜江不動聲色:「所以現在可以老實告知我們了吧?到底為什麼費這麼大勁也要來到地獄這種地方。」
要知道地獄在大多數活著的生靈眼裡都屬於一方通行有來無回的場所。
「我說!我全都說!」
正坐中少年長相的妖怪迅速說道:「我有個小弟收集寶石很厲害名字叫寶仙鬼聽說地獄裡有種能夠聯通此世和彼世的石頭覺得老厲害了就想整點兒回去雕著玩沒想到你們這兒咋這麼凶呢你看我後背有一塊兒都禿嚕皮了……」
後面的語速很快,讓靜江一時之間沒聽清。
曾經花了大力氣學外語的執行官頓時開始懷疑起自己當地語言的水平來。明明當初明教來的商人以及源明雅他們講話自己都能勉強聽懂,怎麼現在……
「那是關西話。」
鬼燈看了一眼已經陷入自我懷疑的靜江:「西犬之國,妖怪之中也頗負名望的白犬一族,沒錯吧?」
「是!」
少年驕傲地揚起了頭。
「我確實知道有這麼一種石頭。」
鬼燈想了想,說道:「但是想要換取這種東西需要支付足夠的代價……你是否做好了交換的準備?」
「那得看你怎麼開價了。」
哪怕已經挨了一頓暴打,銀髮少年仍舊神采奕奕。
「等你死了以後。」
鬼燈頓了頓:「以你這種體量的妖怪,或許需要幾百年乃至於幾千年……等你死了之後,骸骨要留在隱世。」
「沒問題!」
對方想都沒想就答應了。犬妖的骸骨巨大,哪怕死後都會富含妖力久久不散,倘若沒有這種交易,能夠落得的最壞結果也極有可能是被人類的除妖師拿去做了武器或者是成為什麼敵人家裡的擺件,因此整具屍骸留在隱世也算不得是什麼接受不了的大事——更何況死都死了,還在乎這些幹什麼。
再說,他這個體量跟腳的妖怪生命長度簡直不可計量,死亡還只不過是一個太過遙遠的名詞。
「我的名字是斗牙王,總有一天會成為這群小弟追隨的大將,那麼,請多指教了!」
鬼燈從懷裡掏出一紙契約書,看上去似乎是早有準備。妖怪所寫下的真名具備絕對約束的效力,靜江習慣性地要接過筆來同樣簽字畫押,鬼燈卻擺了擺手,示意不必。
「以地獄的名義來簽訂就可以。」
鬼燈一邊書寫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這裡的隱世規則和你出生的那片地方並不相同,如非必要的話,不要隨意寫下自己的真名。聽明白了嗎?靜江。」
「……是。」
靜江點了點頭,實際上對於隱世了解不多的她其實並不知道,所謂華夏大陸上的規則和如今這片土地有多大區別,只不過基於禮貌,她仍舊對著已經自報姓名的犬妖上前稽首:「純陽靜虛弟子靜江,師從謝雲流,如今姑且算是這裡的執行官……有禮。」
「簽完了這個之後,可以給我聯通冥府的石頭了吧?」
據說叫作斗牙王的犬妖眨了眨金色的眼睛:「按照你們的協議內容。」
「當然。」
鬼燈說道:「你現在就可以撿一塊形狀好看自己喜歡的帶走了。」
說完,他指了指腳下冥河的河岸,形狀各異的鵝卵石雜亂排布在冥河的周圍,看上去並無什麼特殊。
似乎是為了便於對方理解,他又「好心」補充了一句:「地獄境內,冥河兩岸所有的石頭,都帶有你說的這種功效。」
斗牙王:「……」
他好像,剛剛被忽悠著簽訂了死後屍身歸屬的賣身契?
仿佛是為了泄憤一般,斗牙王從地上又多撿了兩塊兒「鵝卵石」,對此鬼燈抱著手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世界當下連通地獄的通道簡直多得不像話,雖說有心想要整頓這種行業亂象,但是就算一個一個關閉封印估計也需要成百上千年的時間,因此面前的妖怪所取走的兩塊石頭實在是不算什麼。
「順著這條路原路返回就可以。」
地獄的第一輔佐官抱著手臂衝著一條石子路努了努嘴:「路上別回頭,要不然越看出口越遠,很容易再也走不出去。」
大妖點了點頭,復而又看向靜江,臉頰上妖怪特有的紋路看上去頗為生動:「作為人類很厲害嘛!雖然不知道你是用什麼辦法才能活得這麼久,但是下次見面的時候,一定會更漂亮的打贏你!」
說罷,少年模樣的妖怪轉過身去,頭也不回地順著石子路走遠了。
看向對方離去的樣子似乎再生不出什麼事端來,靜江一直緊繃著的肩膀突然鬆懈下來。
「被發現了啊。」
她說道:「妖怪都是這麼敏銳的嗎?」
「大部分是吧,更何況對方還是嗅覺見長的犬妖。」
鬼燈顛了顛手中的狼牙棒,評價道:「能夠通過嗅覺判斷出來是顯而易見的事。」
「也是呢。」
靜江轉身,向著鬼燈一拱手:「那麼,我去『別處』繼續工作了,鬼燈さん您自便。」
說罷,少女原地踏空而起,道袍淡青色的袖管伴隨著破風聲上下翻飛,呼吸之間就沒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