帚神
一對一的比賽繼續進行,靜江謝絕了負責維持秩序的鬼卒帶自己去休息室的想法,匆匆又再一次趕往觀眾席。
循環賽會持續很久,靜江想了想,覺得反正時間充裕,不急這一時——況且自己自認為遭到的針對和窺探或許也不過是主觀臆測,隱世這邊的風土人情和習慣都和現世大有不同,只有「碰過之後就得買」的這類強買強賣的黑心商和一定要繳納的交易稅金陰陽兩界都如出一轍。
正巧是中午的休息時間……靜江伸了個了懶腰,目送鬼燈和白澤兩人轉身回到了休息處。
這兩個人說話總是一言不合就開始嗆聲,希望能夠和平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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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面目非常相似,但是性格卻是天差地別——靜江不禁發出了幾乎地獄裡每一個同時認識鬼燈和白澤的人都會產生的感慨。
隨著大流,她打算去提供便當的地方吃頓簡單的午飯。
「人類和人類亡者請走這邊。」
一根自己蹦蹦跳跳的笤帚在靜江的身邊主動帶起了路,大概是外形實在太過簡單粗暴,靜江彎下腰來詫異道:「你是……妖怪?」
看上去簡直像是陰陽師們搓出來的小紙人一類的東西……話說陰陽師難道會自己扎笤帚來使役的嗎?
「是,是名為帚神的付喪神是也。」
小笤帚彎了彎腰,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如果生活在能夠接觸到足夠多靈力的地方,很多原本沒有□□具就會因為沾染靈氣或者放了足夠年頭而化作妖怪,人類一般把我們這種存在稱呼為付喪神。」
帚神繼續解釋道:「因為陰陽師大部分都具備著超過普通人類的靈力,因此很多的付喪神都會被陰陽師所使役,但,但因為我們妖力低微,也只能做些最為基礎的工作……」
和作為一根普通笤帚而言能做到的範圍並沒有差多少。
這直接導致,很多年後第一次見到全自動掃地機器人的靜江第一反應是這下帚神估計要失業了。
而此時的靜江則仍在認真地思考著帚神的自我介紹。
「那麼你們為什麼會在這裡工作?」
「我們受聘在和漢親善競技大會的舉辦期間在這裡做些雜役的工作。」
帚神一邊引路一邊話音不停:「引路,撒掃,幫忙抄寫選手的比賽成績,還有些燈籠化身的付喪神會擔任場館照明的工作。」
帚神的步伐歪歪斜斜,似乎一邊走路一邊清掃地面已經成為了本能的一部分。靜江看了看,突然道:「你們的工錢怎麼算?」
帚神訥訥道:「像我們這樣妖力低微的小妖怪,哪兒能拿多少工錢,主要是求一份在比良坂工作過的噱頭來,今後去了現世里能夠不受別的妖怪欺辱。」
「……」這樣的說法讓靜江仿佛又看到了昔日長安城外的流民,靜江皺了皺眉:「一定要待在現世嗎?」
「難不成妖怪還敢肖想高天原不可?」
帚神瞪大了眼睛:「那可是神明們居住的地方,頂多是允許神器,也就是清洗過記憶的人類靈魂常駐,我們這等存在,怎麼敢……」
「你們不是被稱作是『付喪神』嘛?難道和高天原的神明有什麼區別?」
帚神迅速地看了一眼四周,察覺到沒有人注意這裡,才又小聲又謹慎地說道:「那當然不同啦!很多人類只不過是把不會對人類產生傷害的存在統一敬稱為是神明而已,其實很多本質都是妖怪!只,只有那種能夠擁有神器的存在,才能稱得上是真正的神明大人……」
「明白了明白了。」
靜江實際上並不怎麼在乎神明的定義,畢竟鬼燈他都還被尊稱一聲地獄鬼神:「葦原中國對你而言非常危險,而高天原你們又去不了,那為什麼不考慮考慮比良坂呢?」
「要我們下地獄?!」
帚神嚇得一哆嗦,從身上掉下不少稻草來:「那怎麼行,誰都知道比良坂是有去無回的不歸路,只要是活著的生物誰願意提前下地獄啊!」
靜江:「……」
她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痛。
「不,呃,我不是這個意思……」
靜江張了張嘴,腦內瘋狂地思考著措辭,最終還是艱難道:「我的意思是,就像搬家一樣,搬來比良坂這邊……工作?地獄裡也有不少需要清理的地方,我想需要照明的場所也肯定很多,你們的特點一定能夠被很好地發揮出來。」
帚神還是拼命搖頭:「不不不!比良坂可是別稱『來無回之都』的地方!哪怕是陰陽術再高深的陰陽師大人都不敢踏足真正的比良坂的,像是現在這樣的邊境之地就已經非常足夠了!」
由笤帚轉化而來最初就親近人類的付喪神顯然連帶著接納了人類這種生物對於地獄的恐懼心理,無論說什麼都不聽,乃至於靜江都已經表示「地獄裡有不少你們妖怪喜歡吃的特色小吃,人類飯食也都有準備」,對方還是連連擺手倒退:「我知道的!地獄裡的鬼怪總是會用看上去很誘人的飯食來引誘那些誤入地獄裡的傢伙!只要吃下去哪怕一口,就再也沒辦法從比良坂里逃出去了!」
靜江:「……」
她覺得就幾句話的功夫,自己的臉簡直要被這個一驚一乍的付喪神打腫了。
剛剛和白澤結束了一場無趣的爭論,鬼燈從休息室里走出來沒幾步,就聽到遠處熟悉的聲音在說些什麼。
啊……是靜江。
他快步向著聲音的方向走了幾步,打算祝賀一下某個活人部下順利打贏了第一場比賽,就聽見了和她一起的付喪神語速極快情緒激動的對話。
地獄鬼神的腳步一下子就頓在了拐角處。
「不是,那個,也不至於說是完全沒辦法去現世……」
靜江撓了撓頭,說道:「你看,我現在也能夠前往現世啊?在有了通關文牒和許可的情況下。」
「大人您吃下了地獄裡的食物!天哪!」
帚神的聲音頓時拔高八度,尖聲尖氣地驚叫道:「那可是比良坂!吃下了地獄的食物就代表著和地獄建立牢不可破的聯繫,您還是個活人,還有好些年頭要渡過呢!!」
語氣又驚懼又惋惜,看向靜江的目光也帶上了同情。
靜江擦了一把額角根本不存在的汗珠,覺得大概面前的付喪神是搞錯了些什麼。
「我確實是個活人沒錯,但是其實也沒有討厭這裡啦……我在地獄裡工作來著,工資還不錯。」
「?!」
帚神深吸一口氣:「活人被拘束在地獄裡,您難道不覺得痛苦嗎?」
這人到底在說些什麼奇怪東西?靜江撓了撓頭,覺得無論實力強弱,妖怪的腦袋總是有些一根筋:「嘛,你不願意來地獄工作就算了,我也只是就這麼一說你別介意……再接下來我知道怎麼走了,就不用送了。」
帚神似乎仍想要徹底完成引路的任務,但又畏懼於靜江在比良坂任職的身份,最終深深鞠了個躬離開。繞過樓梯拐角的時候,帚神赫然看到陰影處站著一位存在感強到根本無法忽視的鬼卒,對方臉色相當難看,眉頭深深皺在一起。
帚神向後退了一步跌倒在地上,想要發出驚呼,又死死捂住了嘴。
那位大人是,比賽是負責裁決的……
鬼燈俯瞰著付喪神,良久調整了自己的表情,轉身繞開帚神向著靜江走去。
「靜江。」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平穩毫無波動:「接下來的比賽準備得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