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是很好看的珠串。南紅珠如果不是品相特別好的類別的話,價格上並不會有多昂貴,是頗受這個年齡的小姑娘們歡迎的首飾用珠寶之一。如果阿緋她也是個如同相貌一般的小姑娘的話,估計也會很喜歡這樣的裝飾品的。

  只不過以夜斗對於父親大人和緋器的了解,這不可能是普普通通的裝飾品——作為亡者和神器的她對於額外的飾品從來都不放在心上,任何的改變都一定有其目的。

  「沒什麼特殊的地方,夜斗你也可以拿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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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緋爽快地將幾枚紅色的珠子交給了夜斗,少年接過珠串時不小心碰到了緋器的指尖。

  溫度比人類的體溫要涼上一些。

  「唔,確實沒什麼邪惡的感覺……」

  夜斗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神明在某些層面上屬於比人類還要脆弱的存在,如果自身的概念沒有強大到抵禦外界污染的話,非常容易就會被一些流竄在隱世的惡意所感染,而這幾顆小珠子的感覺讓他覺得非常清靜,觸手溫涼圓潤,一絲邪佞的感覺也沒有。

  「對吧?是非常適合神明和神器的東西。」

  阿緋重新收回了南紅珠揣進衣服當中,語氣難能可貴地露出了幾分自豪的情緒:「這可是被陰陽師和巫女們一起加持過的珠子,甚至能夠有淨化邪氣的作用,在人類當中也是非常珍貴難得的。」

  「被陰陽師加持過?」

  夜斗的好奇心被挑了起來:「這是怎麼回事?」

  「據說是因為平安京最近妖怪太多了。」

  阿緋往窗框上一跳,整個人動作輕盈地坐在了窗口:「陰陽寮決定要做個聲勢浩大的能夠張開結界的裝置,召集了大批的陰陽師和巫女來負責這件事,這種南紅珠也是用於陣法的法器之一,數量很多,我只是從中挑挑揀揀拿了幾個比較好看的出來而已。」

  「明明向夜斗大人祈求的話也不是不能幫忙除妖的。」

  夜斗嘟起嘴:「非要一大群人類費這種力氣。」

  「可能是覺得比起委託神明大人,倚靠人類自己的力量比較讓人安心吧。」

  阿緋笑彎了眼睛:「因為父親大人『現在』的身份也包含了陰陽師在內,所以也算在了這一次籌謀的人員當中,這些南紅珠中有一部分的術式也有父親大人的參與喔。」

  一旦沾染上「那個男人」,好事兒都會變成壞事,夜斗對於這點有著深刻的印象,因此毫無期待:「哦,我知道了。」

  阿緋卻不願意放棄能夠和夜斗好好聊天的機會,又悄無聲息地湊了過來,兩張臉挨得很近:「然後,安倍晴明的事情,也是父親大人察覺的喔?真是多虧了他才能知道,要不然的話,夜斗說不定會以為自己真的有了人類的信徒而放開手腳,一不小心死去的話,說不定甚至連神明的換代也做不到。」

  嘖,哪壺不開提哪壺。

  夜斗眉頭一皺,拎起緋器的衣領,把小姑娘直接丟出了房門之外。

  「——老老實實待在外面,不要進來煩我!」

  門被碰地一聲拉上了。

  看來「父親」兩個字已經成為了夜斗的禁句……阿緋毫無反思的意圖正坐在夜斗的房門口,覺得這傢伙實在是有點小題大做。

  父親又做錯了什麼呢?夜斗明明本來就是由父親的野望而誕生出的神明,但是卻總想要背離那願望……神明的想法好難懂誒。

  西犬之國。

  靜江震驚於竟然有妖怪能夠如此地高瞻遠矚,妖怪這類存在在時間洪流當中逐漸隱退入世界的里側原本就是順應時代發展的方式之一,但沒想到,原本應該是被動的、漫長的這一過程,竟然有朝一日會被妖怪主動提出。

  「你別看她是個小姑娘。」

  斗牙王彎起眼睛來,居然有點兒自滿的神氣:「她可是想要真正成為威風堂堂的,君臨西犬之國的姬君陛下呢。」

  靜江托腮:「……這不是誇耀另一半的語氣吧……說起來,明明人家都很有志向地在考慮怎樣讓這個屬於妖怪的國家過得更好一些,你就沒有什麼自己的想法嗎……」

  斗牙王哈哈一笑:「反正耍這些心思又不是我擅長的,我就去負責斬殺掉所有有意來犯的敵人好了。」

  「——粗魯冒進。」

  這樣的回答意料之中地得到了身旁女妖的一個白眼兒。

  「哪兒像你,心眼多的像篩子一樣。」

  斗牙王毫不客氣地嗆聲回去。

  「以為護得住幾個手下就有多厲害了,最後還不是要回到我的城裡來。」

  「你這麼能說道,遇到強大的外敵的話自己上去咬他們啊?」

  「如果連妾身都要親自下場去做這種事的話,那閣下被眾妖怪尊稱一聲大將的顏面又何在呢?」

  「你……」

  兩人毫不客氣地忽略掉靜江和鬼燈,激情互懟了起來。

  靜江:「……」

  她看出來了,這場婚姻確實相當的名存實亡。

  斗牙王說了幾句沒吵贏,伸手掩面抹出一個尷尬的表情來:「抱歉,在你們面前……」

  靜江以為他要說實在不好意思之類的話,連忙主動開解道:「畢竟你二位都也是為了諸多妖怪考慮,就是方式上有些差別,其實……」

  「——在你們面前竟然吵輸了!」

  斗牙王頗為遺憾地說道。

  靜江:「……」

  行吧,當她啥都沒說。

  而後者非常驕傲高冷地哼了一聲。

  鬼燈清了清喉嚨:「那麼,你們到底是需要我們……」

  「聯絡陰陽師的力量,一起做一扇門。」

  斗牙王開口道:「能夠穩定聯通現世和隱世的門。」

  「和陰陽師合作?!」

  靜江驚訝道:「我還以為能夠想到去委託黃泉比良坂就已經是你們的極限思路了呢。妖怪一般不都相當不待見人類的嗎?」

  「大部分的人類也沒有很待見妖怪啊。」

  執掌西犬之國的姬君閣下朱唇輕啟:「就是因為無論人類還是妖怪,『大部分』的觀點都又愚蠢又無趣,所以才需要聰明一些的那部分人肩負起責任來不是嗎?」

  「從比良坂能夠尋找到合適的材料來製作媒介來聯通現世和隱世,陰陽師們的術法能夠建立起足夠傳承千百年的穩定通路,而具體到聯通的錨點,妾身還有這麼幾項想法……」

  幾根手指捻起一卷捲軸來,靜江和鬼燈接過來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地用妖怪的文字寫著什麼複雜的術式。

  深感外語學無止境的靜江看得磕磕絆絆,妖怪的文字有不少都能夠撬動自然的力量,除卻名字和用於術法之外,妖怪們通常還是沿用著人類的文字體系的。

  「妾身會帶著西犬之國的子民們逐漸搬遷到隱世去,這扇門建好了之後就留給人類,讓他們送渴望前往妖怪之都的同伴們來到隱世就好。」

  「嘛,不夠這個,大概也需要好幾百年的時間吧。」

  斗牙王撓了撓後腦勺:「其實我已開始聽說這個想法的時候也挺驚訝……不過她愛折騰就隨她去了,我也不是很懂,總之聽上去這個計劃是對妖怪好,我就負責把你們倆叫來了。」

  鬼燈嚴肅地點了點頭,隨後側過臉來對著靜江偷偷說小話:「雖說是協作層面上名存實亡的婚姻,但是這傢伙娶了這麼一房媳婦的話,想必幾千年都別想有私房錢了。」

  靜江心有餘悸地點點頭:「我想也是。」

  雖說這個設想在當下看來有些荒誕又很難實現,靜江和鬼燈還是帶著斗牙王二人的口信回到了平安京。貓巴士將她們放在了平安京無人的小巷之內,隨後就無聲地抻了個懶腰,消失在了一片夜色當中。

  深夜靜謐,靜江四下打量了一番,在大多數人都已經沉睡了的夜晚之中,似乎有什麼力量正在緩緩流淌。

  「不是什麼有害的東西。」

  鬼燈判斷道:「感覺像是結界之類的大型術式。」

  「你怎麼知道?」

  靜江皺眉:「難道你近期還去進修了陰陽術?」

  這傢伙分明就是個純粹的肉搏系嘛。

  「有種,嘖,和某個笨蛋神獸接近的氣息。」

  鬼燈簡潔地解釋道,似乎並不想要說太多:「總之,先去找那個叫做安倍晴明的小子吧,以他的程度,平安京無論出了什麼大事兒,都肯定少不了他的摻和。」

  於是,大半夜睡得正香的安倍晴明,突然就因為自家防禦用術式的突然啟動而嚇得直接從榻榻米上彈了起來。

  「什麼……?怎麼回事?妖怪的襲擊?什麼程度的大妖能夠直接破壞這裡的結界……」

  少年在黑夜當中猛地抓起了一大把的符篆,隨後定了定神,燃燒靈力點亮了房間之中的蠟燭,打算去呼喚自己的式神。

  「不用這麼費勁了。」

  黑暗之中,一高一矮的兩個身影傲然站立,以安倍晴明的視角,看上去像極了土匪進村:「我們找你有些事兒。」

  少年啞然:「……雖說已經分別了幾個月,但是以人類的時間尺度,我還以為下次見到你們的時候我已經是個老頭子了。」

  雖說能夠和地獄的輔佐官與執行官結緣算是一件作為人類非常稀罕的事兒……但是他並不是很想經歷這種黑面神突然強闖自己房間的事情啦!

  靜江頓時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他們此時此刻的行徑,和強闖地獄的斗牙王簡直如出一轍。

  鬼燈道:「……你的庭院之外被結界覆蓋得一道縫隙也沒有,我們在門外叫了你半天。上次來的時候,還沒見到能有這麼強力的結界……」

  這幾個月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安倍晴明頭痛道:「那當然是因為之前你們在概念上還算做是我的式神,這裡的結界會自動放行的緣故!」

  總之,現在是大半夜,他突然被叫醒,在起床氣的加持之下,他整個人的脾氣都原地暴漲了十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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