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


  十六夜公主的眼睛驀然瞪大。

  好久沒有聽到過這個名字了。她摸了摸犬夜叉的頭頂,手指尖都帶著微微的戰慄。與愛人陰陽兩隔對她而言甚至都並非什麼難以接受的選擇,如果大家都是人類的話,人生不過百年,起碼百年之後還有可能能夠在黃泉鄉比良坂重聚。

  但,人類和妖怪則不然。妖怪的靈魂無法歸於黃泉鄉,死亡便是徹徹底底的靈魂崩殂,倘若沒有什麼別的奇遇的話,哪怕百年之後自己逝去,也再也無法見到那個人。

  而如今對方自稱是為斗牙王的遺願而來,就更讓她覺得心情複雜,百感交集。

  「——他說了些什麼呢?」

  良久,十六夜輕輕說道。她將犬夜叉從懷裡放開,給自家兒子塞了個玩具讓他自己一邊兒玩去,委婉地表達了一番大人說話小孩子不要插嘴。

  犬夜叉鼓起臉來不服氣:「她也沒有看上去很大!」

  靜江露出微笑:「你老老實實在外面玩一會兒的話,等會我給你點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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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揚起從宴會之中帶走的米糕,解開包裝,米糕的清香立即就四溢開來。

  犬夜叉抖了抖鼻子,老老實實地跑到了一邊去,只不過支棱起耳朵,仍舊想要旁聽母親大人到底和這個陌生人類說了些什麼。然而靜江不慌不忙地伸手將配劍取下,將一枚符篆貼在劍上,灌注進內力之後將符篆激發,布下了一方小小的結界,正好能夠將十六夜公主和自己籠罩在其間,一點聲音都不會漏出來。

  靜江看著一臉期期艾艾的十六夜,摸了摸後腦勺,也有些侷促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那個,你……」

  「閣下您……」

  兩人躊躇了一番,同時開口。

  隨後,又不由得同時笑了起來。

  鬼燈推開後院的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隨後,三人圍坐在一面方桌之前。

  「所以說,您二位是來自比良坂的住民?」

  十六夜輕輕詢問,並未表露出太過驚訝。畢竟能夠接受和妖怪在一起,就已經證明了自己向著世界的另一邊踏入一隻腳,以斗牙王的實力,能夠結識到黃泉鄉的住民也並非沒有可能。

  「不錯。」

  靜江點了點頭:「斗牙王那傢伙應該是給犬夜叉留了一振相當強力的妖刀來作為庇護,但是以他現在的年齡……」

  靜江轉頭,看向在不遠處拍球的犬夜叉:「現在還不能交給他,不然的話,以這個年齡拿著那振妖刀,近乎是和小二鬧市持金差不多了。」

  「只要一揮就能夠斬殺百匹妖怪的牙之刀。」

  鬼燈同樣開口說道:「雖說已經委託了認識的陰陽師加上封印,但是仍舊是很容易被掠奪的寶物。」

  「那,到底是要在什麼時候,犬夜叉他才能夠得到這振刀的庇護呢?」

  十六夜問道。

  「大概兩三百年以後吧。」

  靜江參考著殺生丸的成長履歷,一錘定音。

  十六夜公主:「……」

  這不是要完嗎?從現在的年齡開始計算,再過兩三百年,等到那個時候……

  十六夜飽含期待:「那,這兩三百年之中,你們會幫忙為這孩子提供庇護嗎?」

  鬼燈冷漠道:「我們是比良坂閻魔廳的官吏,我是閻魔廳第一輔佐官,旁邊的那位是第一執行官,考慮到工作的繁忙程度,並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前往現世。」

  「那到底應該如何是好……」

  十六夜一邊躊躇著一邊問道。既然這二人聽上去是地獄之中了不起的官吏的話,應該還有著屬於他們自己的安排。

  靜江終於將來意說明:「但是,犬夜叉他並非沒有親族。如果是按白犬一族那邊的血脈聯繫的話,他還有一個兄長生活在在現世。」

  「如果可能的話,我們會試著說服他的兄長在成長過程之中暗中保護他。當然,想必十六夜閣下您也明白,大部分妖怪的成長經歷基本上都是伴隨著相當辛苦的磨礪的,和人類不過百年的生命不同,妖怪會有很長的時間學會使用自己的獠牙利爪,但是這個學習的過程……」

  「註定不那麼愉快。」

  鬼燈接過了話頭。

  十六夜低垂下眉眼:「這一點,我也早有預料,但是仍是……」

  「隨後,除卻斗牙王留下的妖刀之外,還有個人委託我給你帶點東西。」

  鬼燈抬起手,從身後拎起一個小匣子,對著十六夜公主徐徐打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不少小判:「剎那猛丸在開始執行審判之前,委託我將這些他存下來的小判交予你,聊表歉意。」

  這些錢物應該是剎那猛丸留在現世的全部身家,作為一介武士,能夠有這些積蓄已經相當不容易,留給十六夜的話,就算不再依靠這座城的城主大人,節省一些的話也足以庇佑自己和犬夜叉生活很長一段時間。

  鬼燈一本正經:「他說很遺憾給你留下了非常糟糕的最後的印象,不求能夠得到你的原諒,但請無論如何能夠收下這筆財物,希望你在現世的人生能夠過得再輕鬆一些。——雖說人死如燈滅說這些也沒什麼用,但是既然已經鄭重地委託了下來,那麼就幫你傳達到這裡。請務必收下。」

  十六夜闔上了匣子,放在膝頭:「承蒙感謝,這樣一來,我想我能夠陪伴犬夜叉的時間應該再多一些了。」

  靜江將之前從宴席上帶回的米糕交給犬夜叉,在他大口大口專注吃米糕的過程中,伸手探了探他的骨骼關節,肩胛和膝蓋——原以為能夠像是謝雲流一般探知出對方的根骨如何,結果或許是半妖和人類仍有差別,什麼都沒查出來。

  她從懷裡掏出寶仙鬼所鄭重託付的黑珍珠,拍了拍犬夜叉的頭:「來,脖子仰起來。」

  「唔?」

  這傢伙是母親大人的客人,所以姑且聽她的也沒關係……「像這樣?」

  「嗯,沒錯,保持這個姿勢不要動。」

  靜江像是滴眼藥水一樣,將黑珍珠對準銀髮半妖的瞳孔,手指尖一動,就見到那一枚黑珍珠如同泥牛入水一般滴落進了眼睛裡。

  她鬆開手,拍了拍犬夜叉的肩膀:「怎麼樣,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感覺?」

  「感覺沒什麼變化。」

  對方懵懵懂懂道。

  看來是不會影響視力的,和寶仙鬼那傢伙所說的一樣。靜江滿意地點了點頭,又遞給了犬夜叉一串琉璃珠串,套在了對方的手腕上:「危險的時候就摔碎一粒,珠串的內部封印了觸髮式的結界,能夠抵擋一段時間的攻擊。」

  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副遇見了門中小輩就開始掏腰包送裝備和寶物的模樣。雖說這仍舊是借花獻佛,高天原里負責提供結界術技術支持的安倍晴明猛然打了個噴嚏。

  「怎麼了?」

  和他一併下棋的菅原道真好奇道。

  「大概是有人在心裡念了我的真名吧。」

  安倍晴明揉了揉鼻樑,落下新的一子。

  靜江端詳了一番融入了黑珍珠之後的眼睛,左右眼完全一致,根本看不出來右眼裡埋入了能夠連通隱世縫隙的通道。

  什麼時候開始自己已經都步入了這種角色了嗎……靜江站起身子,轉身看向鬼燈:「黑珍珠我已經放進去了,接下來還有什麼需要交代的東西嗎?」

  鬼燈搖搖頭,跟著看向十六夜。具體孩子需要得到怎樣的對待,還是作為母親需要說了算的。

  十六夜公主咬咬牙,問道:「之前你們說犬夜叉這孩子在妖怪之中還有親族……我想問一問,這孩子的兄長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人?」

  我到底能否將這孩子的未來託付給他?

  靜江陷入了沉默。

  看著還在一旁拍蹴鞠對於未來一無所知的犬夜叉,靜江認真檢索了一遍自己的良心,實在是無法說服自己對著一位關注孩子的母親撒謊,她張張嘴,尷尬道:「是個非常嚴厲認真的人……在妖怪里實力也是相當強勁的了。」

  十六夜果然面露擔心。

  靜江寬慰道:「我和那孩子也還算熟稔,犬夜叉的事情我會跟他提及。」

  希望殺生丸不要當場爆發。

  十六夜也只能點了點頭。

  作為人類,在這個時代里又是作為女性,她能夠為孩子所做的實在不多。最終和鬼燈所商量的結果,也不過是在自己婚歸比良坂報導之前,儘可能多地和犬夜叉相處在一起,為這孩子今後漫長而看不到盡頭的人生中,增加那麼一星半點能夠憶起的回甘。

  「你怎麼看?」

  在離開的路上,鬼燈突然偏過頭來問靜江:「果然還是應該一開始就把犬夜叉接到妖怪的領域內,或者直接交給隱世的妖怪寄養嗎?」

  如果最初就不曾接觸人類的話,就不必去過早面對分離的痛楚,人類的脆弱,妖怪的威脅,諸如此類。

  「我倒是覺得,這是非常珍貴的,不應該被遺落的體驗。」

  靜江認真地說道:「畢竟我也是生命時間遠超過尋常人類的存在,但即便如此,在純陽宮山門之中的這些年,仍舊是跨越了數百年的修煉的基礎。」

  鬼燈點點頭:「也對。」

  接下來二人分道揚鑣,鬼燈直接搭乘了朧車回歸比良坂,靜江在原地想了想,從兜里掏出了一張上面篆刻了密密麻麻雕文的松木片,在手中用內力點燃殆盡。

  沒過多久,一扇門就此憑空打開。

  「日安,靜江大人。」

  面貌陌生的男人正坐在門的後方,向著靜江行了個大禮:「我是妖怪庵這一代的主人,您可以稱呼我為『土御門』。聽聞您燃燒了召請妖怪庵的車票,在此接您前往您想要到達的任何地方。」

  「知道真名的話就能夠到達對吧?」

  靜江開口,用手在空中畫了個複雜的圖案,那是妖怪真名的寫法:「帶我去殺生丸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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