錨點


  犬夜叉這邊的隊伍,幾個月來也壯大了不少。等到靜江提著劍從天而降之後,看到的就是浩浩蕩蕩的大大小小一大票人,從及膝高的妖狐小孩子到青年法師皆而有之。細細一問,就發現奈落這些日子雖然曉得躲著自己,但是在妖怪這邊卻是搞了不少的事兒,讓犬夜叉他們一行人都過得夠嗆。

  但是即便如此,目前還尚且沒有遇到過需要讓犬夜叉捏碎岫玉珠的危難時刻發生,

  日暮戈薇推著據說叫作自行車的道具,車筐里裝著一個大包,仍舊鼓鼓囊囊。這姑娘每隔一周回家一次,似乎是在五百年後名為「學校」的地方請了病假,裝病回五百年前的時代來搜索四魂之玉。

  對此,靜江抱著手臂,只能感慨一句年輕真好。

  少年半妖一隻手提著鐵碎牙,樣子和當年的斗牙王一樣意氣風發。靜江看了半天,忍住了拔劍試探的打算——他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去成長,現在沒必要那麼著急。

  「靜江……さま?」

  聽聞面前的少女其實是活了好幾百年的地獄官吏,新加入團隊的珊瑚和彌勒一時之間有些不知道應該如何稱呼。

  「普通的叫我靜江就可以了。」

  少女言簡意賅道:「人生不過百年但是亡者的時間可說不上,相處的日子說不定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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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彌勒:「……」

  這話說得就讓他脊背一涼。

  原本看到這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彌勒還有賊心想要上前去照慣例的問上一句「能不能等長大以後替他生孩子」,結果對上了犬夜叉不可置信以及仿佛看死人一般的目光之後,訕訕地收回了手。

  絲毫不知情的靜江只以為他有話要說:「怎麼?法師先生有什麼事情要講嗎?」

  戈薇和犬夜叉兩個人猛然伸出手,一個人摁住彌勒的手臂另一個人捂住他的嘴,隨後再加上珊瑚飛來骨的當頭一敲,三個人齊心協力將即將要出言不遜的人類法師拎到了大後方。

  戈薇:「沒有沒有!他什麼都不想說!」

  犬夜叉:「這種傢伙有什麼好說的!無非就是天氣好不好之類沒有營養價值的廢話而已!」

  靜江疑惑地看了看掙扎著的人類法師,決定年輕人內部的爭端還是讓他們內部解決比較好。

  畢竟,犬夜叉難得露出臉色發青的表情,看上去還蠻有意思的——和殺生丸素來面部神經失活不同,這傢伙的顏藝比斗牙王當年還要豐富一些。

  囑咐了關於奈落的一些相關事宜之後,靜江照慣例在犬夜叉的隊伍里歇腳,並且非常自覺地承擔起了護衛的工作。巨大的生太極將整片平地都圈在其內,除卻被視作是「友方」的角色,只要有妖怪貿然闖入生太極的輻射範圍,內力泛起的波浪就會讓靜江瞬間感知到位。

  隨意施展而出的招式足矣讓人類們驚愕,靜江在生太極之中托著下巴,歪過頭看向日暮戈薇,有一搭沒一搭地打聽著關於未來的消息。

  「唔,還有些妖怪滯留在現世啊……笛子童妖?那傢伙是在黃泉鄉打工的,勞動合同簽了一千年呢。」

  「能面啊……有時候就會有這種被封印在人類家裡結果一直拖到很久封印才解除的情況,這種算是陰陽師世家們的善後不周啦。什麼,你爺爺的儲藏室?」

  靜江皺了皺眉:「那你家先祖可真是太不注意了,封印術式這種東西,只要不是那種能夠源源不斷從自然界裡汲取力量的類型,會伴隨著時間而變得疏鬆是理所當然的事。」

  竟然都沒有安排特定的人去維護……七八百歲的執行官嘆了口氣,有些擔心未來的妖怪庵到底如何。

  「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個叫做妖怪庵的東西?」

  靜江試探著問道:「等到你們那個時候不知道會是誰來執掌了……最近這幾百年都是陰陽師世家,不過既然能夠提供靈力的話,巫女應該也是沒問題的才對。」

  「完全沒有聽到過……」

  十五歲以前的時光只不過是平凡中學生的日暮戈薇對於「妖怪庵」這個名字毫無印象,倒是對於靈魂歸於沉寂的黃泉鄉比較感興趣:「說起來靜江小姐您是執行官的話……聽妖怪們說,閻魔廳還有一位和您官職齊平的輔佐官閣下?」

  靜江點頭:「對啊,但是最近的這一百年他總是斷斷續續的出差,也不知道在忙什麼。」

  戈薇好奇道:「是個什麼樣子的人呢?」

  犬夜叉插嘴:「還能是什麼樣子,地獄裡的鬼能是什麼善良面貌,一定凶神惡煞,渾身上下都是血腥味兒,以折磨亡者為樂趣,是個不折不扣的……」

  戈薇:「坐下!真沒禮貌!」

  犬夜叉撲通一聲栽倒在地,靜江偷偷偏過頭去看犬夜叉的慘狀,意外的發現比起上一次被言靈擊中,這傢伙看上去居然有點習慣。

  靜江:「……」

  不是很懂你們年輕人。

  靜江沒在意犬夜叉的話,自顧自回憶起這位一開始為自己起了名字的同僚:「唔,是個一板一眼非常嚴厲的人,基本上可以說是一心都撲在工作上,啊,對了,而且有點小心眼。」

  ——據說當年得罪過他的人已經被掛在伊邪那美的宅邸里用火烤了幾千年。

  「誒——」

  戈薇拖長了聲音:「是這樣啊……」

  「不過如果同樣是足夠認真的人的話,相處起來非常輕鬆。」

  靜江補充道:「自己的工作一定會在期限之內做好,給別人的安排也儘可能合理,在職場上是非常值得敬重的前輩。」

  戈薇表情微微有變:「那,他長什麼樣子來著?」

  「唔,黑色的頭髮,表情看上去挺凶的……」

  靜江想了想,伸手在自己額頭的位置指了指:「這裡有個角,據說鬼卒的角算是象徵一樣的東西,往往在神話傳說里代表著鬼的力量核心什麼的……其實這點只是謠傳啦。」

  「那……」

  戈薇手指僵硬地朝著靜江的身後指過去,犬夜叉、彌勒和珊瑚也紛紛緊張得不敢說話:「靜江你說的是不是就是那個人?」

  靜江轉身,就看到鬼燈提著一個大盒子走了過來,在她頭頂投下一大片陰影。

  「……好久不見?」

  靜江試探性地說道,莫名有種背後討論別人結果被當場抓包的感覺。

  安倍晴明保佑他只聽到了後半截。

  鬼燈神色如常,在眾人的野餐布中間放下了一個比平時還要大一些的黑色食盒,靜江打開以後,裡面是分門別類包裝好的、比以往更為繁複種類多樣的燒尾宴菜色。

  「……嗚哇!」

  哪怕是來自於未來五百年後時代的日暮戈薇,也被這個豪華的巨大便當盒——如果說一個小箱子的大小也算是便當盒的話——震撼到了。

  靜江讓出了一個人的位置,鬼燈順勢坐在了少女的旁邊,向著眾人一本正經的打招呼:「諸君日安,我是閻魔廳的第一輔佐官鬼燈,現在出差回來幾天的時間。」

  戈薇和珊瑚以及彌勒互相交換了一次眼神:果然和靜江小姐說的一樣,是個嚴肅的人啊。

  但是卻會特意帶吃的過來。

  有犬夜叉在的環境之下氣氛總歸不會太僵,而鬼燈雖然不太擅長社交辭令,總歸態度足夠誠懇。很快,他也被日暮戈薇來自於未來五百年後的這件事吸引住了。

  「一般來說,哪怕是神明都很難打通五百年的時間差異……」

  他給自己夾了一塊小天酥,眼睛看向日暮戈薇:「除卻現在這個時間點之外,你無法前往其它的時間點對吧?」

  日暮戈薇點點頭:「你說的沒錯。」

  鬼燈道:「兩邊的時間流速也一樣?比如說,你在五百年之後的現世度過了一天的時間,來到這邊也是同樣的時間變化?」

  戈薇點頭:「沒錯。」

  她的穿越時空一直都是個旁人無法解釋的謎團,除卻她自己和犬夜叉之外,其它人也完全沒有辦法通過食骨之井來到五百年後的時代,如今這個謎題有可能會被「專業人士」解答,在場的眾人哪怕連對於複雜問題懶得追究的犬夜叉都暗暗豎直了耳朵。

  鬼燈開口:「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這個時空有什麼能夠讓你一定會來到這裡的『錨點』。」

  犬夜叉懵逼,為什麼從開頭開始他就聽不懂:「那是什麼東西?」

  「舉個例子,你的父親。」

  鬼燈說道:「斗牙王曾經因為兩塊冥界的石頭和黃泉鄉簽下契約,死後的屍體要埋葬在隱世和黃泉鄉的交界之處,如今他的屍身如約埋葬在了那裡,成了那一片空間得以安定的錨。西方國家也有著類似的做法,譬如分隔隱世和現世的聖槍[注1],巫師和普通的人類也都分別生活在世界的表側和里側。」

  看到戈薇一臉迷茫,鬼燈主動地又舉了個例子:「就像是在你的時代里妖怪遠不如現在這麼多一樣,因為大多數的它們都選擇生活在了世界的里側,和你們所處的外側同居一處,但是在空間層面上有著不同。」

  戈薇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所以,有什麼人在戈薇的身上結下了緣分或者是埋下了錨點,讓她一定能夠精準地在這個時間點回到咱們如今所處的時代?」

  靜江倒是聽懂了鬼燈說的話:「不過這樣毫無道理啊,雖說戈薇小姐確實是擁有驚人天賦的巫女,但是這也是局限在人類的範圍內的天賦,採用這種連神明都要費一番苦功夫的手段就為了將一個人類送往過去,這到底是……」

  鬼燈搖頭:「那就得去問具體導向了這件事的神明了。」

  靜江托腮,這話就和沒說一樣,當地的神明號稱「八百萬」,算上其它國家執掌的神明則更是不可計數,在這種情況下,尋找一個在五百年之後將戈薇送往這個時代的神明,無異於是大海撈針。

  更何況雅典那群民風奔放又剽悍的傢伙們從宙斯往下一個比一個沒正形,如果查到最後發現是某個神明的惡作劇,那才是真正的讓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最終,靜江只能扶額嘆氣放棄了自己的猜測,而鬼燈則是一本正經地對戈薇叮囑道:「請你,無論如何,都不要死在這個時代里。」

  戈薇:「……」

  從地獄而來的輔佐官提出的這個要求真的是讓人一言難盡,而且總覺得背後有些發涼。

  顯然將對方的無語當成了不解,鬼燈甚至還好脾氣地解釋道:「如果未來而來的人死在我們現在這個時代的話,會對我們的工作造成困擾的。」

  戈薇:「……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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