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


  「戈薇戈薇!那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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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受了委託之後的日暮戈薇仍有些茫然,身邊的女伴暗搓搓地向著少女打聽道:「你不是已經有了男朋友了嗎!是不是這位?」

  「誒——戈薇你喜歡社會人這個類型嗎?那個男人剛剛穿著西裝誒……」

  另一個同學誇張地拖長了語調:「你之前還說,男朋友是個冒冒失失的角色,實際上完全不是這樣嘛。」

  戈薇已經回過了神來,有些羞赧:「所以說不是啦!他是我朋友的朋友,說想要給那位朋友帶點禮物。」

  由加莉挑了挑眉毛,心道戈薇還真是遲鈍:「戈薇你說得那麼複雜做什麼啊,明明就是剛剛那個男人想要追求你說的那位朋友嘛!」

  「那怎麼會!」

  日暮戈薇吃了一驚,如果擱在別人的身上的話這樣的行為確實像是在追求對方,但是如果擱在素來不苟言笑的鬼燈閣下身上的話……戈薇在心裡打了個哆嗦,那傢伙可是閻魔廳的第一輔佐官誒!

  幾千歲的人了!

  靜江小姐,算算年紀的話,在現代應該也早就已經有了一千三百歲……

  「所以說啊!」

  由加莉掏出一本考試大綱來生生拍在戈薇的頭頂:「要不然你打開看看那位先生到底想要讓你交給你的朋友什麼禮物?如果是送想要追求的女性的話,那一定會特殊一些……」

  「這樣揣摩別人要送的東西是不是不太好?」

  戈薇嚇了一跳:如果裡面裝著什麼地獄特產的詛咒物件怎麼辦!這種事情,又沒辦法解釋給充滿了唯物主義思潮的兩位朋友聽……

  「那麼在意幹什麼!」

  由加莉興致勃勃:「反正他也只是用了個小布袋裝著嘛,看上去應該不會是什麼特殊的……」

  不會是什麼特殊的……

  絲絨布袋的袋口繡著描金線,袋子的身上有銀色細線描摹出白雲紋。

  三人驚訝得捂住了嘴,一枚泛著水色的赤色勾玉在手掌之中熠熠生輝。

  戈薇內心:居然還真的是普通意義上的禮物!不是被詛咒的植物標本什麼的真是太好了!

  兩位同學:這東西的樣子,該不是直接把傳家寶拿出來了吧!

  雖然預料到了會送些能夠討好女孩子的東西,沒想到一上來竟然就這麼刺激!

  戈薇拿著自己手裡即將轉交的赤色勾玉,感覺手掌之中承載了千鈞的重量。

  好幾千歲的鬼燈閣下,以及一千三百歲的靜江閣下。

  或許已經在五百年後談起了戀愛這回事。

  這個信息量太過龐大,充斥著她的大腦。

  而正處在五百年前時代的靜江,此時此刻趴在一塊兒被天道削出鏡面的石頭上,給黃泉鄉寫信。

  「你的禮物我已經收到了。」

  靜江提筆寫道:「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你要通過戈薇小姐來幫忙遞交這份禮物,但是這塊不知材料的勾玉確實很好看,想必造價不菲。說實話,我從未想過你會送給我這樣的東西。」

  「這讓我開始有些擔心,應該送什麼樣的回禮才能與之相襯。」

  信紙自己對疊幾折,化作了一隻撲稜稜飛走的紙鳶。這樣的通訊她已經很久沒再做過,近百年鬼燈一直都在中華地獄和日本地獄之間來回往返,哪怕是紙鳶的靈力也飛不出好幾重結界去另一方土地去。

  後來日暮戈薇把這種情況稱之為是越洋電話不太好打。

  鬼燈的回信姍姍來遲,對於這塊勾玉的成色和材料語焉不詳,只是表示自己最近有些事情要辦,還需要最後去一趟華夏地獄,如果順利的話,很快就能夠趕回來。

  「——想必那一枚勾玉真的和你很相稱。」

  他在信箋里寫道。

  就像自己真的看到過靜江戴著它的樣子一般。

  他隻字都沒有提起,他從來不曾委託過五百年後的少女寄送過什麼東西。

  閻魔廳里,鬼燈難得有些沉默。

  未來的自己通過穿越時空的少女拋來了一個謎題,而這謎題的答案呼之欲出,可他仍舊還不能徹底斷定。

  還有些東西,需要做最後的確認。

  他的時間不多了。

  「鬼燈君,才剛剛回來這邊,就又要去中華地獄嗎?」

  閻魔廳里,閻魔大王有些困擾地抓了抓頭髮:「最近這一百年來鬼燈君你在那邊待著的時間比在這一邊還要多吧,雖然我是了解鬼燈君你肯定不會做無謂的事情啦,但是到底是什麼事才能讓你這麼困擾?」

  龐大的身軀像是個巨大的共鳴箱,炸得鬼燈有些腦仁發痛。反正都已經到了這個時候……

  告訴閻魔大王也無妨。

  他說道:「是關於靜江的事。」

  「果然,是這樣啊……」

  閻魔大王像是果然確認了什麼情況一般點了點頭:「我之前也很留意啦……小靜江她,是快要到了『那個時刻』了對吧?」

  鬼燈沒有明確回答:「這種事情,中華地獄的人告訴我不要斷言。」

  閻魔大王瞭然,暗自噤聲了。

  又數月,日暮戈薇的四魂之玉搜集旅途穩中有進。在現世待的時間只要稍微一長,就會讓人不禁感到時間的尺度有多麼難以丈量。不過是在比良坂之中彈指一揮的時段,擱在現世里就足矣讓最初還十分青澀的少年少女變得神色堅毅,有了責任和擔當。

  據說,他領悟了鐵碎牙的奧義爆流破,又據說,他的鐵碎牙發生了新的變化,篆刻以了金剛槍破之類的新招式。在某次的偶遇時,銀髮的少年還得意洋洋地向著靜江展示,赤紅色的火鼠裘格外醒目。

  結果全力全開的金剛槍破打在了鎮山河上,連少女的頭髮絲都沒有碰著。

  犬夜叉:「……」

  滿腔熱血被一桶冰水劈頭蓋腦澆下去也不過如此。

  彌勒和珊瑚站在一旁偷偷笑,結果被氣得臉紅的犬妖扭過頭來大聲斥責。冒險歷經不少的有驚無險,在一次又一次的磨礪之中,少年和守護著自己的那一振太刀一起越走越遠。

  就像是斗牙王所期待的樣子一般。

  原本以為最近這幾十年就將這樣忙裡偷閒的度過,比良坂之中又發生了另一件事,導致在現世半是執行任務半是遊蕩的執行官閣下又被幾封加急快信喊回了地獄裡。

  而這一次,甚至還不止是八熱地獄和八寒地獄管轄範圍的程度,她直接被獄卒一路喊到了地獄的奈落之底。

  靜江:「……」

  這地方,縱使工作經驗有了好幾百年,她都沒能涉足過幾次。

  哪怕是黃泉鄉的原住民都避之如蛇蠍的禁地,深淵之底,奈落之間,號稱是無間地獄的場所,名副其實的來無回之都。這裡距離外界的尺度太過遙遠,哪怕是靜江本人,想要在物理意義上離開這種地方,都要想辦法中途休息好久。

  「就算是有侵入者,誰會來這裡啊。」

  靜江轉過身來皺著眉頭,滿臉的不相信:「這種地方和現世的隔斷太過遙遠,一般非比良坂的住民進去就出不來,只能生生困死在裡面。而且裡面死氣重的濃度讓普通生者根本無法抵禦,更不論全須全尾的脫離了。」

  退十萬步講,就算真的有什麼膽大包天的傢伙敢進到這無間地獄的領域之內,也不過是在無盡的時間之中將自己蹉跎成這裡罪孽深重的行屍走肉之一罷了。

  獄卒顫著聲音,覺得自己簡直是千萬分的委屈:「可是靜江大人,我們確實監測到了這裡曾經強行鏈通過現世的大門……」

  靜江深吸一口氣:「那好,我下去一趟。」

  她心情感覺格外複雜。

  如果真的白跑了一趟的話,這麼老遠的路途想想心就會很累;但倘若真的有什麼枉顧生死的傢伙闖進地獄的深淵之底,靜江又覺得有幾分頭大,能幹出這種事的人要麼是那些連理性都沒多少的角色,要麼真的是個非常難以對付的「狠人」。

  漫長的自由落體結束之後,少女的腳底終於踏上了地獄底端的土壤。這周圍的死氣濃重得令人窒息,哪怕是已經在法則上被黃泉鄉接納了的靜江,囿於自己還是個活人的關係,都只能待在坐忘無我的氣勁屏障之中。

  她原本以為自己會找很久,但是沒走多遠,就看到殺生丸站在一片黑暗之中,充斥著妖力的身軀是這片鬼蜮之中唯一的光源。

  「……殺生丸?」

  靜江嘗試著叫到。

  被呼喚了名字的大妖轉過身來,靜江定睛一看,才發現他的懷裡還抱著另一個人。

  是那個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的人類女孩子。

  大妖怪的目光難得晦澀,明滅不定。他看到靜江,朝著對方的方向邁了兩步,又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一般,猶豫地止住了腳步。

  這裡的空氣死氣太重,徹底封閉了他的嗅覺。在這種兩眼一抹黑的鬼蜮之中,一身的妖力其實並沒有多大用處,哪怕能夠斬殺地獄獵犬,在沒有合適的離開方式時,也不過只能起到照明的作用而已。

  這是無論發生些什麼都有可能的地域之底……殺生丸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靜江這傢伙應該還在現世追殺奈落身後所暗藏的角色,不太可能分神來到黃泉鄉……他本能地想要抖動鼻子,結果仍舊無濟於事。

  死氣將一切間隔開來,他實在是不能確定,面前的到底是真實的靜江,還是地獄根據自己的心境衍生而出的什麼自動防禦術式。

  看著這傢伙難得的動搖,靜江在心裡泛起一陣不可思議來。

  這可真是千年難遇的表情了。

  她一抬手,衝著殺生丸的方向丟了一個吞日月,將周圍蠢蠢欲動的那些暗藏在鬼蜮之中的存在斥退,開口道:

  「怎麼回事?突然來到這種垃圾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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