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


  吞日月的氣息很是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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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在吞日月之外,靜江又依次落下了凌太虛和破蒼穹,並無用這些氣場的力量來戰鬥的意思,只不過是單純地想將這塊兒一點光亮都沒有的地方照得亮堂一點。

  「這地方連尋常獄卒都不會涉足,是名副其實的地獄。一般人進去就出不來的,你怎麼會來這裡?」

  因為劍氣環繞在周身,以殺生丸的角度來看,靜江的身上也泛著一層的薄光。

  他張了張嘴,從喉嚨里發出來的聲音比自己意料之中的還要乾澀一些。

  「……我找母親去解決冥道殘月破的問題。」

  他說:「母親告訴我說,如果接受了來自於冥界的試煉,重新從這裡歸來的話,就能夠獲得圓滿的冥道。」

  只是沒想到因為這種事會犧牲掉鈴的性命。天生牙能夠救人一次,是因為冥界使者一次只會針對同一個人類的靈魂進行束縛,倘若再次死亡,那麼原本就如同風中飄絮的靈魂就會直接被閉鎖起來等待前往黃泉鄉,哪怕是天生牙都無法將其救濟。

  靜江難得看到這個素來一往無前的大妖怪露出追悔和痛惜的神情——這看上去絕非是記憶當中的殺生丸。

  ……所以說凌月仙姬那傢伙還真是什麼敢做……靜江咬了咬牙,覺得自己仿佛被套路了:這就是坐實了知道「地獄裡有人」,所以放心大膽的把自家兒子往冥府里扔吧!

  總覺得自己在給某位足夠高瞻遠矚的一方國主打了個白工!

  靜江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那邊那個方位,衝著那個方向斬擊,如果是我的萬世不竭作為指引,加以你如今程度的冥道殘月破的話,還是能夠離開深淵的。」

  倒霉孩子就知道惹事。

  殺生丸當場就拒絕了。

  「我要帶著鈴一起離開。」

  靜江意料之中:「那麼就試著斬斬看吧。」

  她伸手指向廣袤無垠的一片漆黑鬼蜮:「這裡算得上是最大的地獄垃圾場,被判定是永世不得轉生的靈魂、罪孽深重的亡者、風穴的歸屬之地和一些只能夠生活在無星無月黑暗之中的鬼魅……這裡叢生的都是這樣的東西,而人類的靈魂一旦墮入其中,就會被封印在這些污濁的鬼蜮之中。」

  殺生丸順著靜江的手指向舉目遠眺,除了一片漆黑之外,這裡什麼都看不到。哪怕用妖力來強化了動態視力,視野範圍之內仍舊只不過是一片影影綽綽的黑色,隱約能夠看到在黑暗的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竊竊私語。

  鈴的靈魂,被鎖在那深處——這個從靜江口中所說出的現實,讓從來都無所畏懼的大妖怪覺得有些惴惴不安。

  他看向靜江,目光有如實質。

  靜江:「……」

  她嘆了口氣,決定放水,反正凌月仙姬既然肯把自己的兒子直接往冥府里一丟,肯定是料准了她一定會幫忙收拾爛攤子的。

  怎麼說也算是半個弟子不是?

  她走上前去,從背後拔出劍來:「我只演示一次,並且其實我的力量和天生牙差別很大,只能夠告訴你力量的運用方式,能不能觸類旁通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殺生丸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神色專注而認真。

  「你看好。」

  靜江提了一口氣,將純陽內勁運轉得儘可能緩慢而清晰。純陽訣這一技法的要點就在於氣場,從第一式的生太極到最後一式的鎮山河,無一不是對於氣場的運用。

  將內勁擴散開,經由不同的形式,得到不同的範圍效果。具體的辛秘她自不便說,沒有修習過內功更不是人類的殺生丸也當然無法了解,只不過如果聯通了那振天生牙的話,他或許也能夠經由類似的渠道,做出接近的事情來。

  將力量灌注進武器。

  將力量流淌至周遭。

  「——殺生丸,你有沒有想要守護的人呢?」

  百年前父親的話語如在耳畔。

  是有的。

  他想。

  天生牙就在刀鞘里沉穩的鼓動,發出神兵出鞘之前只有自己才能夠聽到的蜂鳴。妖刀一下一下的鼓動聲像極了心跳,和自己的心跳聲逐漸配合在一起。

  妖怪青年拿出了刀,學著身邊人類的動作,將妖力灌注進刀身。

  下一刻,白月一般溫柔的光像是波紋一樣擴散開來。

  八方惡鬼前來朝拜,八方亡靈攀援而至,似乎整個奈落之底都受到了輕微的震顫一般,原本不屬於妖怪的澄淨的力量蕩滌著整個無間地獄。

  在月白色的光粒之中,那些沉澱了不知道幾千年的靈魂重新化作灰飛,歸於沉寂。

  不知道何時開始,大妖怪臂彎里的少女重新恢復了呼吸,臉色也逐漸有了血色,冰涼的身體開始回暖。

  殺生丸轉身,對這位隸屬於黃泉鄉的長輩認真道了一聲謝,態度是這幾百年來難能可貴的恭謹。

  「我又欠你一個人情。」

  殺生丸說道:「就像父親付出了從黃泉鄉帶走冥道石的代價一樣,你需要我交付給你什麼?」

  一點就通,天賦可真是不錯。靜江不禁莞爾:「我教你這一手可不是因為為了討什麼謝禮,快回去吧。」

  殺生丸神色仍是不贊同,靜江見狀督促道:「我現在什麼都不缺,真要談謝禮的話咱們時間都長以後再說,冥府的氣息對於人類來說無異於是劇毒的瘴氣,哪怕是你剛剛淨化過這附近也一樣,在我的氣場範圍之中也只不過是能夠延緩死氣的侵蝕而已,你快帶著她回去吧。」

  少女伸出手,仍是指向了之前的那個方向:「以你現在的力量的話,應該不需要我再補一擊萬世不竭了。」

  事關鈴的身體健康,殺生丸不再推辭,對著無垠的黑暗猛然揮刀,甩出了渾圓的一擊冥道殘月破。

  「殘月」儼然已經變成了一輪滿月。

  ……

  又過了幾個月。

  少年少女們的隊伍之中,四魂之玉已經近乎圓整。這麼長的時間裡都只有奈落這個妖怪和從他體內延伸出來的數個分身在和眾人互相鬥智鬥勇,靜江所一直忌憚的神仙打架則一直都沒有出現。

  「靜江小姐。」

  戈薇憂心忡忡:「總覺得……我有些不安。」

  「最後的一刻,一定要記得叫我。」

  靜江寬慰道:「奈落打不贏的話也可以叫我來,幫你們直接手撕了他。」

  犬夜叉不贊同:「奈落的事情我自己一個人就可以!誰要你來幫忙啊!」

  哪怕已經多了擔當,仍舊是個渴望於證明自己的少年。

  「靜江小姐您去放心大膽地處理自己的事情吧。」

  彌勒也難得有了正形——當然不排除是被犬夜叉和珊瑚他們暗中暴打多次以後學乖了:「之前已經聽您說過關於奈落的蹊蹺……如果如此強大的妖怪都是被人所使役的存在的話,奈落的飼主肯定是更加難以戰勝的角色吧。」

  戈薇也有些擔心,她突然想到了一些事。

  未來的世界裡,鬼燈先生扮作人類的樣子囑託給自己一枚勾玉,但是他的樣子看上去並沒有即將要表白或者是戀愛之中的氣息,這也讓她當時下意識地誤以為,真的是有什麼無比重要的東西——更有甚者可能是什麼受到詛咒的地獄物件要傳達給靜江小姐。

  他更像是在等待。

  五百年後的世界裡,她並沒有見到過名為靜江的人類。

  「……靜江小姐。」

  巫女的直覺總是比旁人還要更加敏銳一些,戈薇覺得自己仿佛觸及了什麼隔著一層障壁看不清也捉摸不透的辛秘,鬼燈閣下那些隱而不發的情緒被敏銳的巫女無意探知,像是關在水庫之中即將噴薄而出的洪流。

  「怎麼?」

  靜江一轉頭奇怪地看向日暮戈薇,腮幫子裡塞著兩塊兒水果糖,導致整張臉滑稽地一大一小,看上去反倒很符合這張臉的「表面年紀」。

  「沒有沒有!」

  巫女小姐如夢初醒,覺得大概是最近的考試密集又即將和奈落展開最終的決戰,自己的精神有些太過緊繃導致:「靜江小姐……祝您武運昌隆。」

  穿著純陽道袍的少女微微一笑,表情生動:「嗯,那一定。」

  明月之下,少女難得有閒情逸緻地彈劍而歌。自己和那道透明的天花板只剩下了臨門一腳,但一直都不得門路。距離自己步入八百歲大關也只剩下了幾個月的時間,八百比丘尼曾經的預言如在耳畔,但是靜江仍舊不得其意。

  不過她也就偶爾想起而已——大道無為,順其自然。

  而無人的岩洞裡,重新化作陰陽師模樣的男子又換了一副面貌,身穿亡者服飾的少女亦步亦趨跟在身邊。

  「四魂之玉就要被收集完整了。」

  他說道:「最後一次嘗試,在這之後就是質變的時刻了吧。」

  「那麼黃泉鄉的人類呢?」

  阿緋——實則是男子所強行賜名的「神器」璃器,開口說道:「如果強行殺死的話,會讓黃泉鄉那邊不得不做出反應的吧。」

  如果真的暴露自己的身份和地獄結仇,那麼他們的實力和地獄相比的話簡直可以說是以卵擊石。

  「當然不會。」

  男人輕輕地笑道,仿佛勝券在握:「不用咱們來親自動手。」

  「不過——」

  男人的嘴唇開合:「確實需要給比良坂那邊下一劑猛藥。她已經注意到我們了,如果不在這個時候解決掉的話,問題一定會很麻煩。」

  「怎麼樣,幫父親再去做一件事情?」

  男人的手掌撫摸向少女的頭頂,輕輕說道。

  「——好。」

  ……

  華夏地獄之中,鬼燈點了點頭,似是在和某人反覆確認什麼事情:「我明白了。非常感謝您的指點。」

  嘖,到最後還是要拜託那個腦袋裡只有酒和女人的神獸,可真是太討厭了。

  ——時間要到了。

  閻魔廳的第一輔佐官只帶了一個布包,提著自己的狼牙棒踏上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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