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器


  「勞駕……請問……您是?」

  一歧日和遲疑著問了出來。

  靜江臉上帶著笑容,並沒有闡明自己的真實身份:「你可以叫我靜江。」

  日和謹慎地看向面前年紀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女性,對方穿著明顯不是這個時代的衣服,又能夠看到自己的靈魂,那麼……

  日和福至心靈:「您是哪位神明的神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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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之一族,唔……以前沒有聽說過呢!

  靜江仍舊微笑。等到日和徹底回歸了自己的身體之後,她推開門,讓在門外等候了半天的蘆屋花繪也走了進來。

  「啊,你沒事啊,真是太好了。」

  少年摸了摸後腦勺:「我剛剛還一直在擔心,靜江大人說你是處在靈魂出竅的狀態,會不會出什麼事情呢!」

  「……靜江大人?」

  一歧日和疑惑道,如果是可以被這樣尊稱的話,說不定是哪位神明大人的道標之類的存在呢。

  醫院不是個聊天的好去處,三人來到了一家咖啡館。日和顯然是個家庭環境優越出手闊綽的姑娘,主動肩負起了埋單的責任,性格強勢又長得好看的女孩子坐在自己面前,讓蘆屋有些臉紅。

  「啊,聯通隱世的大門!」

  日和顯然對於妖怪庵的存在產生了興趣:「原來還有妖怪們生活著的世界啊!」

  「對喔。」

  蘆屋花繪在最開始的靦腆之後就開始自然了起來:「你看,就像小毛球這樣無害的妖怪是有很多的。」

  「那平時我們所見到的,神明們在斬殺的那種是……」

  一歧日和覺得自己對於妖怪的理解似乎有什麼差錯。

  「啊,那東西現在也經常被叫做是妖怪所以容易讓你們產生誤解了吧。」

  靜江想了想,說道:「那是類似於『疫』或者『恙』在現世當中存蓄的狀態,如果非要強行解釋的話,就當做是被污染的那部分妖怪也可以。」

  日和點了點頭,原來如此……她對於這些隱世的存在和人類不能夠隨意踏足的領域頗感興趣,懷著一些隱秘的欣喜,就仿佛再多了解一些的話,就能夠距離夜斗近一些一樣。

  三個人的聊天頗為輕鬆愉快,聽說靜江一睡五百年最近才回歸之後,日和更是將她當做了某個曾經長久被封印的神器,和蘆屋花繪一起肩負起了介紹現世各類有趣之處的導遊——甚至還想掏錢幫忙買個簡易的遊戲機來。

  對此,靜江:「……不用了這個如果我有需要回自己去買的,我有現世的錢,所幸在陷入沉睡之前存過一筆而且還有五百年的利息在。」

  一歧日和:「哇!竟然還能這樣!」

  五百年的利息什麼的聽著就厲害。

  靜江喝了一口咖啡,這東西聞起來香,但是味道苦得有些怪異,雖說茶也是苦的,但總有些說不上來的感覺墜在嘴裡,讓人有些不適應。

  氣氛良好,如果從遠處看的話,拋去趴在蘆屋花繪背上的小毛球,這看上去就像是三個高中生或者是大學生一起坐在咖啡廳里閒聊。直到平靜被突然打破,一顆小石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靜江轉過頭去看石子的來源,蘆屋花繪和一歧日和也順著她的目光轉過頭去。

  ——一個穿著運動服帶著圍巾的社會閒散人員手持一柄管制刀具,在窗戶外面張牙舞爪地做鬼臉。

  靜江:…………

  真是沒想到,五百年之後的夜斗,看上去這麼的……融入社會。倒不如說,如果不知道這傢伙身上還背負著稀薄的神性的話,簡直看不出來他是個神。

  蘆屋花繪一臉茫然甚至還有點想報警:他根本沒看出來這傢伙是個神仙,下意識地覺得有人在窗戶外面騷擾女子高中生,還露出一副誇張的顏藝來,看著就讓人警惕。

  夜斗整張臉貼在透明的玻璃幕牆上,擠眉弄眼的動作讓靜江一時之間覺得有些好笑。他誇張地做出表情來,一個字一個字的慢慢做口型:

  日和,危——險——快——離開——

  日和:「???」

  新收的神器也是一臉茫然:「夜斗,這怎麼看都是三個人在一起愉快地下午茶吧!你突然發什麼神經啊這個樣子是會被日和討厭的喔!」

  「你懂什麼!」

  夜斗覺得自己冷汗都要淌下來了:「這傢伙,這傢伙可是……」

  他幾步跑進咖啡店裡,用刀劍斜指著靜江:「你離日和遠一點!咱們有仇有怨都可以商量著解決,你不能對普通的人類下手吧!」

  日和:「……夜斗你能不能不要說這麼失禮的話!」

  蘆屋花繪一臉警惕:「這個人是妖怪嗎?就是靜江大人你之前提到過的那種危險角色?」

  靜江冷靜地又喝了一口咖啡,嗅覺的盛宴,味覺在哀嚎。

  明明是非常戲劇化的場面,但是因為主角並非是現世的存在,因此一店的人都在該幹啥幹啥,只不過會精準地繞開名為夜斗的神祇,讓場面看起來一度十分尷尬——看上去就像是他一個人在對著空氣跳腳高喊。

  雪音覺得丟人極了,和這麼不著調的神明簽訂契約果然是個失敗的選擇吧……

  夜斗指尖發顫地指著靜江,後者老神在在地又吃了一點配咖啡的點心。

  「你,你這是……」

  年輕的神明甚至都不知道該罵點什麼出來:「你無恥!」

  靜江想起了之前在地獄裡翻出來的近代小說集:「……我還無理取鬧?」

  夜斗:「……」

  行叭,他發現自己說不過她。

  但是讓一個地獄的鬼神待在日和的身邊,實在是讓人不放心。更何況她和父親簡直有著不共戴天之仇,和野良之間的孽緣與仇怨同樣可以溯源千年,捫心自問,夜斗並不覺得對方會放過自己——他確實也跟著父親在早些年做過不少惡事。

  或者說,他這幾百年來一直都有些隱秘而不外宣的想法,就是有朝一日或許會遭到比良坂的制裁,或者是黃泉鄉那個黑面神輔佐官,或者是這個負責清繳邪佞的執行官。

  冤有頭債有主,如果真的結局如此的話,他反倒還能接受,但是……但是不能因為如此,就將危險和那些遷怒加諸在日和的身上。日和她什麼都不知道,那些沉眠了千年的恩怨與錯處和她一丁點關係都沒有,這只不過是一個一隻腳踏進了境界線的普通人而已,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去遭受這些的。

  「靜江,如果你有話說的話,衝著我來,別傷害無辜的人,日和她只不過是碰巧認識我而已,跟我跟你都沒什麼關係。」

  夜斗的刀鋒斜點,遙遙指著靜江,深提了一口氣。

  少年神明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和她不熟的,你就算用她威脅我,也沒有意義。」

  是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呢?是自己在父親的命令之下,斬殺第一個人類開始?還是他發現自己除了切斷以外一無是處開始?是阿緋她拿走了黃泉鄉的黃泉之語開始,還是,斬斷了面前的執行官和那位輔佐官之間的聯繫開始?

  面前的新神面容平和,她用早就已經和當初不一樣的面目和神情無聲宣告:那都已經不重要了。

  「夜斗,你說,我和你,不是很熟?」

  就在夜斗陷入了糾結和對過去的惆悵之時,一歧日和飽含憤怒的一句話,將他重新拉回現實。

  並且好像拉得有些用力過猛,直接把他拽進了地獄裡。

  「等等!日和!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呃,你先別激動,咱們有話慢慢說……啊!」

  一歧日和一記漂亮的過肩摔,把名為夜斗的神明直接掄到了地上,動作漂亮又標準,簡直就像是專門訓練過搏擊的運動員。

  靜江:…………

  感覺,現世里和妖怪或者神明很投緣的女孩子,性格都和自己曾經認識的那些女性不太一樣?她依稀想起了日暮戈薇對著犬夜叉中氣十足地喊著坐下的樣子,覺得好在當初戈薇沒有擼著袖子親自動手揍人過。

  不過能夠欣賞到夜斗神摔在地上蚊香眼的姿態,估計也算是難得的名場面了。

  可惜沒有相機。

  不過她可以委託葛飾北齋畫下來,聽說這傢伙是相當出名的畫師來著。

  夜斗:「……」

  同樣在這個世界上流浪了千年之久的神差開始覺得,今天絕對是自己相當不走運的那一天。日和的一個憤怒的過肩摔坐實了他們的關係絕對匪淺,除此之外,長發的少女還憤怒異常:

  「你之前說過要幫助我恢復能夠經常靈魂出竅的特異體質的!現在竟然好意思和別人說跟我不熟!」

  夜斗:……

  靜江雙手抱臂,用揶揄的目光看向夜斗。

  「不熟?」

  夜斗的太刀解除了武裝狀態,化作一個大概初中年級的少年。雪音衝著靜江鞠了一躬:「雖然不知道這傢伙到底是出了什麼狀況,而且雖然他是個手汗很重的人渣但是——他還勉強算得上是個好人,請您不要太過為難他。」

  下意識地想要替夜斗的莽撞行為道歉。靜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劍柄,覺得有些糾結,這樣看上去仿佛自己才是那個壞人。

  「我並沒有想要為難他的意思。」

  靜江重新坐回了咖啡店的靠背椅上:「畢竟五百年都過去了,想必在你們的身上也發生了不少事……我打算聽過了境況之後再做判斷,比如為什麼你現在會在使用新的神器,為什麼你會和一個普通人類結緣。」

  她對著已經有些不知所措的蘆屋花繪安撫性質地拍了拍肩膀:「現在,重新介紹你自己吧,夜斗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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