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和
「貓咪老師,你這是……」
夏目從被貓咪老師太過龐大的身體所遮擋住的空隙里看向靜江,對方有著人類的面目和足夠友善的態度,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什麼危險的角色。
靜江揮了揮手:「……嗨?」
「夏目,別被這傢伙騙了!」
貓咪老師的聲音繃得緊緊的:「這傢伙靈魂的味道已經是千年以上的級別了,而且還帶著渾身上下的地獄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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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嚇了一跳,後退半步。
靜江:「……」
她是來自地獄沒錯啦。
但是現在的地獄已經讓人類這麼恐懼了嗎——當年小野篁掉下來的時候,似乎沒花太久就接受了這個事實,死後也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就帶著老婆來辦理入職手續了。
她有些糾結。
「所以看上去,你們沒有見過所謂的夜斗神?」
「沒有,這片土地上已經很久沒有神明惠臨了,上一個名為露神的傢伙已經在幾個月前徹底消散,如果是那種史書上沒有記載的流浪神明的話,什麼時候死了都不奇怪。」
妖怪露出一副下一秒就想讓靜江趕緊走的神色。
閻魔廳的執行官眯起眼睛,面前的妖怪看上去不太像是狐狸,但是也和名字的「貓咪」不沾邊。倒不如說,這種白色的皮毛,和赤色的、環繞在眼眶周圍的紋路……
「……你是不是以前在隱世住過啊。」
靜江恍然大悟:「西犬之國那邊。」
斑:「……」
夏目指了指靜江:「你同鄉?」
斑超大聲:「這怎麼可能!」
這種長尾和狹長面孔的妖怪姿態,仔細看的話,和殺生丸他們那一支還真的有點神似。
靜江無意和保護欲爆棚的白犬一族起衝突,畢竟有殺生丸他全家的前車之鑑在先,和這種腦袋充血的時候什麼都聽不進去的傢伙作對沒有任何好處,因此她只是一拱手,轉身欲走。結果在臨走前,夏目的身後傳來一個弱弱的聲音:
「您是要找夜斗神嗎?」
一個只到尋常人膝蓋那麼高的妖怪惴惴不安地問道。
「沒錯,你知道夜斗神的蹤跡嗎?」
靜江蹲下身來,保持自己的視野和對方持平,但是即便如此,身上的神明的氣息再加之比良坂的氣息,裹挾在一起都讓對方有些瑟瑟發抖。
「不,我沒有直接見到您所說的那位夜斗神大人。」
小妖怪怯生生地說道:「但是我知道有一個人提到了他。那個人類身邊帶著很多被控制了的妖怪,妖怪的額頭上全部都戴著面具。」
夏目一驚:「有這種事?」
「夏目,這不是你能解決的問題,這種事情還是交給專業的人處理比較好。」
斑在確認靜江沒有惡意之後,恢復了一隻壯碩橘貓的形態。靜江看了一眼,覺得如果讓殺生丸知道他們家族的外戚能夠以這種樣子到處賣萌的話,可能會一怒之下拔刀大義滅親。
「那個人類現在在什麼地方?」
靜江問道。
「他幾個月前就已經離開了。」
小妖怪瑟瑟發抖地說道:「而且,還提到了別的神明的名字,我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靜江皺眉:「他提到了誰?」
對方回答了一個靜江完全想不到的名字:「惠比壽。他提到了惠比壽。」
嘖。
靜江掏出紙鳶,久違地向地獄裡寫了一封信。現世和隱世的距離拉大之後,原本靜江所想像的「一通電話打到地獄裡」的場景不但沒有出現,反而從現世到隱世的溝通還繁瑣了不少。移動通訊似乎已經成為了人類的專屬,除卻琉璃鏡,雙面同心鏡,千里傳音和飛鳶傳信之外,最為泛用的通知方式,居然是……
……是安倍晴明的鴿子。
而且還改成了付費版本。
據說靠養鴿子賺得盆滿缽滿。
對此,靜江只能感嘆,千年過去,這傢伙的商業頭腦仍舊還是一頂一的好——哪怕是和商業之神惠比壽相比,也毫不遜色。
「我已經通知了黃泉鄉。」
靜江看向小妖怪,留下了一疊信紙:「你們拿著這個,如果還有關於那個人類的情報的話,麻煩寫信告知我。內容寫在正面,收信人的名字寫在背面,至於名字……」
她想了想,說道:「我叫江鏡。不過平時稱呼我為靜江就好。」
毫不猶豫地說出了自己的真名。
夏目:「……!!」
性格和善的少年下意識吃了一驚:「靜江大人,您這樣直接說出自己的真名,是不是……」
「夏目,別為別人的事情擔憂了。」
貓咪老師舔了舔爪子:「能夠束縛住這種傢伙的名字的人幾乎是不存在的,就像是剛剛提到的惠比壽,還有別的神明比如大國主命和毗沙門天一樣,這群傢伙就算用本名在這世界上到處遊蕩也不礙事。」
「——倒是你,這麼晚了你該回家了,翻窗出來也得有個限度才是。」
少年點頭稱是,露出有些內斂靦腆的笑容來。而靜江則在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番之後,突然說道:
「你應該也認識些別的能夠看到我們的人類吧?」
「誒?」
夏目突然迷茫地看了一眼靜江,名取周一先生和的場家的人算是吧?
他點了點頭。
「夜斗神,野良,緋,璃,能夠使役神志受到控制的妖怪的人類,還有七福神之一的惠比壽。」
靜江說道:「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這之中的任何一位的話,就想辦法呼喚我的名字。不要試圖打草驚蛇,也不要做多餘的事情,對方都是牽扯超過千年的狠角色,並且差點就導致了平安京被整個踏平,如果放任這些傢伙繼續肆意妄為下去的話,我們地獄裡會多很多工作量的。」
靜江輕描淡寫,將「會有很多死人」說得足夠婉轉。
自認為見識過大風大浪的夏目也不禁吃了一驚。他點點頭,鄭重道:「我知道了。」
「既然這樣的話……」
靜江促狹地一笑,看向一直被名為夏目的少年虛掩著的包裹:「你身上所捆綁著的緣分也足夠龐大嘛。也來和我結緣如何?畢竟被神明加護可是很難得的事情。」
「什麼?!」
夏目一驚,下一秒,友人帳就已經被靜江拿在了手中。她伸手在天空之中虛繪了一個古篆體的「鏡」字,那字跡自動扭轉成人類辨別不明的姿態,如同泥牛入水融進了友人帳後面的空白頁里。
「人生不過百年,反正等你來到比良坂的時候我會記得去把這個名字塗掉的。」
靜江揮了揮手,轉身離去。
第二天,是約定好了和蘆屋花繪見面的日子。安倍晴齋被派遣出去和妖怪們協商,而在一夜的調查之後,靜江已經有了初步的打算。
「靜江小……靜江大人。」
蘆屋花繪迅速改口:「您打算去哪裡逛逛?這附近是學校,周圍也有非常繁華的商場。我周末不用上學,最近這兩天都可以被徵用!」
似乎是能夠為神明做導遊而興致勃勃。
靜江點了點頭:「再往南邊走的方向,是不是有一家很大的醫院?」
醫院還是昨晚新學來的陌生詞彙。
蘆屋花繪點頭:「沒錯,這是一家風評不錯的私立醫院!」
靜江:「帶我去看看。」
蘆屋花繪疑惑道:「您對於人類的醫療體系覺得好奇嗎?」
靜江點頭:「不止如此,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我昨天從妖怪那裡打聽,有被拘束著的妖怪來到了這裡。」
蘆屋花繪神色悚然:一開始說好的沒有危險,結果到最後,屬於自己的工作果然還是這麼驚險刺激的嗎!
他又忍不住轉身去打量身邊這位看上去年齡比自己大不了多少歲的閻魔廳執行官——怎麼看都想不到已經有了一千三百歲左右的年齡。少年打起精神來,既然對方是要幫助妖怪們解除束縛,重獲自由的話,那麼他也願意為這樣的任務盡一份力!
「……?」
靜江轉過頭去,對於突然在醫院裡打起精神的少年感到有些茫然。
尋常人類看不到神明,而醫院當中則多有邪佞氣息盤踞。無需考慮隱蔽自身的情況下,靜江下手相當的豪放,直接一個覆蓋整座醫院的行天道排出去,磅礴的內力蕩滌整片診療區域,將所有不淨的氣息清除乾淨。
站在行天道中央的蘆屋花繪:…………
果然不是普通人類啊,靜江大人她。
這是家私人醫院,院長兼任主任醫師的是一名姓一歧的男人。靜江在院長辦公室轉了好幾圈兒,劍刃在男人的脖子前面虛晃著反覆三番來回比劃,讓瑟縮在門外的蘆屋花繪嚇得瑟瑟發抖,那人的眼皮也沒有抬一下。
看來這人是真的沒什麼靈能。
一歧醫生如今也沒什麼心思去感知周圍的環境是否產生了什麼微妙的不同,倒不如說,醫術精湛的院長現在很沮喪,根本沒工夫去思考別的。
根據桌上的研究資料來看,這位醫生的女兒,陷入了不定期不定時的睡眠。
「這是怎麼回事?」
蘆屋花繪看上去很是擔憂:「我記得有過類似的科普知識是說叫做……睡眠綜合徵?」
「未必是這種情況。」
靜江神色不動:「倒是靈魂出竅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五百年前的思路和現代人的本能反應發生了激烈的碰撞。蘆屋花繪沒再言語,帶著小毛球跟在靜江的身後亦步亦趨地找到了院長女兒的房間。
病房的窗戶大開,窗簾被風吹起。少女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臉頰紅潤看上去並無什麼疾病的徵兆。
靜江伸手按向對方的額頭一番探查,確實是靈魂出竅沒錯了——那麼,現在需要探明的一點就是,這是主動的魂魄離體,還是被別人擄走了生魂。如果是前者的話,自己在當年闖蕩江湖的時候也經常用這招,只要離開身體不太久就問題不大,而後者則往往會跟著一連串的麻煩事兒。
蘆屋花繪等在病房外,因為現世人類的身份不便入內,緊張地等到了靜江從病房裡出來之後,才壓低自己的聲音問道:
「是什麼情況?那個女孩子沒問題吧。」
「普通的靈魂離體而已,如果找到對方的生魂自然就沒有問題。」
靜江說道:「不過看那位一歧先生的緊張程度來看,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他家姑娘『病發』了,想來已經是不止一次的魂魄出竅。」
「那應該怎麼辦?」
蘆屋花繪一緊張,聲音猛然放大,旁邊的路人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往旁邊挪了挪,顯然是把他當成了自言自語的怪人。
蘆屋花繪:…………
抱歉。
同一時刻,靜江的耳朵微微一動,窗外似乎傳來了什麼動靜。少女一轉身,用劍鋒挑開了病房的房門,就看到一名少女蹲在窗框上,拖曳著長長的絮尾,探著身子打算回到自己的身體中去。
兩人對視,相顧無言。少女顯然驚訝了一番,靜江身上的服裝仍舊保持著唐代純陽宮的習慣,以現世的審美風格來看的話,果然有些出格了。
靜江:「嘖,果然是主動的魂魄出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