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猙獰
劉蘭兒被他可怖的眼神嚇得臉都白了,手無措地扶在他攥著自己衣襟的手腕上,顫聲道:「長秋哥哥我、我沒有騙你,我沒有胡言亂語......你、你先放開我好不好......」
少年攥著他衣襟的力道很重,後頸處被緊勒住,讓他呼吸都有些困難。
葉長秋那深淵般的瞳孔緊緊盯著他,眸中的森冷兇狠似要化作出籠猛獸,宛若下一刻便要掙脫牢籠撲向面前之人,將他撕碎。
見力道絲毫未減,劉蘭兒只能顫著身子回頭,水汪汪的杏眼顯得很是無辜,無聲向那邊失魂落魄的葉開夏求救。
葉開夏在他強烈的目光中恍惚回過神,失神地望向他,也沒有訓斥葉長秋鬆手,只是沙啞著聲音問道:「蘭兒......你......你說得可當真?」
好似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將話問出,葉開夏此刻的心情複雜至極,她如何都想不到蘭兒竟和童山定了親。
本來她還想著等蘭兒及笄後便同他表明心意,到時再上門提親,可......
葉開夏失神的目光有些呆滯,愣愣地盯著少年稚嫩的面孔,自己喜歡的人與自己的好朋友定了親,她連爭取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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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真可悲又可笑。
「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們到底怎麼了......蘭兒好怕......」劉蘭兒聲音帶著哭腔,此時他依舊沒察覺事情的不對勁,只是被葉長秋的表情嚇得膽顫。
心下很是難過,只是過來讓長秋哥哥幫自己繡個荷包而已,怎麼現在變成了這副模樣?若是不想幫就不幫便是了。
葉開夏唇顫了顫,張了又張,硬是將那苦澀咽下去,才有氣無力地勸阻葉長秋將他放開。
可葉長秋如何可能這般聽話,他再次被迫得到少年的確認時,眼中都泛起了猩紅,手指緊攥少年的衣襟,咬牙切齒的模樣就像在撕扯碎肉的凶獸,猩紅目光陰狠地鎖在他身上,低吼:「你騙我!!」
明明上一刻他們兩人還好好的,她還收下了他予她的定情信物,他們兩人還做了情人間最親密的事,怎麼可能突然就跟這醜人定了親!?
對!
定是這人騙他,定是這賤|人看不得他們好,所以才從中作梗,說這些痴心妄想的蠢話來破壞他們之間的感情!
葉長秋陰冷的盯著他,忽地一用力將他摔在地上,站起身子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冷哼,甩袖便出了門。
他現在急需童山的安慰與肯定,肯定的告訴他,她眼中只有他葉長秋一人,這賤|人所說的不過都是謊話謬言!
被推倒在地的劉蘭兒疼得輕哼了聲,手掌因為慣性而在地上擦過,他咬唇將手抬起時,手心已經被沙子磨出了血痕。
無故遭罪的他終於忍不住大滴眼淚呼呼地往外冒,又是硬咬著牙,沒讓自己哭出聲。
肩膀處突然多了一雙手,還不待他反應過來,葉開夏已經將他扶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來,到水缸處舀了勺清水幫他沖洗傷口,一系列舉動下來也未曾聽她吭聲。
劉蘭兒委屈的用手背揉了揉眼,扯到了傷處他連忙鼓起腮幫子吹了吹,甚是不解與難過的問女子:「開夏姐姐,長秋哥哥他是怎麼了?」
雖說以前長秋哥哥也沒給過他什麼好臉色,可卻從未對他這般凶過,還將他摔到地上。
「摔得我好疼......」少年小聲訴苦。
葉開夏也不知該如何與他說才好,她現在可以肯定葉長秋心系童山,才會有方才那般大的反應,連她自己也有些受不住這般的打擊。
女子低下眼眸,盯著自己布著薄繭的手發呆,眼底閃過幾絲淚花,忽然抬頭看向少年,問道:「蘭兒,你......你喜歡童山嗎?」
若是他是被家人所迫,葉開夏便去幫他說,相信童山知曉了也不會強求。
她夾雜著齷齪的私心期盼,期盼這親事並不是他所願,這般至少她還有點機會。
可在看到少年紅著臉害羞的垂下頭時,葉開夏心中最後一絲希望也被狠狠擊碎,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是淡了幾分,眼睫微顫,想轉開頭不再看這另她難受的一幕,可脖子卻不聽使喚,就好像有一口氣梗在喉嚨,連著脖子都僵直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少年點頭,羞怯地「嗯」了聲。
劉蘭兒垂著腦袋,害羞地攪著手指,未覺那面露絕望的女子,繼續道:「自是喜歡的,童山姐姐她人很好。」
他也不知曉自己是什麼時候喜歡上她?大抵是在第一次見面時,他被她身上的安全感所吸引。
雖童山姐姐為人確實木納了些,可阿爹同他說,就是這般的人對夫郎才好,日後等成了親只要自己主動些,童山姐姐也會疼自己的罷?
「開夏姐姐你說......」劉蘭兒想著開夏姐姐與童山姐姐熟悉一些,趁現在這個時候多問一些有關她的事,到時也能好相處些才是。
可剛抬頭便瞧見女子慘白著臉,眼睛沒有任何亮光,呆呆地盯著某處,那失了神氣的模樣著實讓人擔心。
劉蘭兒擔憂地靠過去了些,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女子的手背:「開夏姐姐你怎麼了?」
怎麼今日他們兩人都這般奇怪?
葉開夏手指無意識地輕撫被他碰過的手背,勾起蒼白的淺笑:「我沒事......」
只是心裡難受的緊,難受得有些呼吸不過來。
......
童家
正在房裡睡覺的童山,剛睡過去沒多久,便被門外的敲門聲吵醒,皺起眉,不耐地揉了揉眉心,又躺了一會,直到聲響依舊不停,她才泄了氣般從床榻上坐起。
怎她想休息一會就這般難?
童山穿上鞋,走出了臥房,本以為在外面的應該是關氏,卻不想打開院門便瞧見方才剛走的葉長秋,此刻他正眼眶紅紅的站在門外。
見著她,那在眼底打轉的淚水立馬就應聲而落,好似不要錢一般往下掉。
「你、你做甚?」怎麼走的時候還好好的,現在又跑來她這裡哭!
童山目光往外面轉了圈,生怕別人見著還以為她欺負他呢。
等視線再轉回來時,面前的人金豆子依舊掉個沒停,那勾人的眸子被眼淚浸在其中,凝著她無聲落淚,楚楚可憐的模樣,讓人不禁動容。
童山沉默看了他一會,悶悶道:「別哭了。」
勸亦是白勸,少年好似有流不完的眼淚,大滴大滴的往下砸,童山嘆了口氣,她身上也沒帕子,直接便抬起手背在他臉上胡亂擦了擦。
「好了,別哭了。」這次她的聲音稍稍溫柔了些,擦完後剛想收回手,卻被少年抓住,按在他臉上。
葉長秋兩隻手抓著女子的手腕,用白嫩如霜的臉蛋輕輕蹭著,紅著眼眶,帶著哭腔,甚是委屈地咕噥:「他好壞......」
「好壞好壞......」
竟意圖想破壞他們之間的感情,當真是該死。
他連念了好幾聲,童山都沒能明白他是什麼意思,更不知曉他話中的這個「他」是誰?
童山想將自己的手抽回來,可是只要一用力便被少年淚眼汪汪給打敗,沒法子,只能試圖安慰他,讓他冷靜一下。
如何都要將她手先放了不是?兩人這般模樣若是被人瞧了去,豈不容易落下話柄?童山一個女子倒無所謂,可葉長秋一個清清白白的小公子,可不能被她污了名聲。
「你先放手好不好?」童山輕聲與他商量。
那輕柔的聲音是以往對他都沒有的,葉長秋一愣,看了女子好一會,抓著她的手微緊,再側頭輕蹭了蹭,才聽話得將她的手放開。
童山鬆了口氣,默默將那隻手放到身後,就著衣裳擦了擦上面的眼淚。
「你到底怎麼了?」
她問。
看他哭得這般可憐,定是受了什麼委屈,只是受委屈為何要跑到她這兒來哭?
葉長秋抿唇靠近了她些許,垂著眼眸,長指拽住她的袖子,想這般吸取些安全感。
童山從未對誰這般無力過,這人說話便一定要動手動腳嗎?
「方才......」少年輕嚅動雙唇,緩緩出聲:「方才那劉蘭兒去我家說......」
「說你和他定了親。」拽著她袖子的手不自覺用力,葉長秋低垂的眼眸深淵可怖,唇邊扯出譏諷:「這人當真是不要臉,竟連這種荒謬之事都扯得出!」
童山喜歡的人是他,怎麼會答應與這般不知羞恥的男子定親。
少年揚起腦袋,桃花眸因為眼淚的洗禮而變得霧氣朦朧,望著她時盛著盈盈情意,勾唇甜笑:「我信你,我相信你不會那般待我的!」
此時出現在葉長秋臉上的笑容才像一個真正少年該擁有的,青澀而純粹。
好看得連童山都不舍打破,她神情恍惚了一瞬,盯著他靜了片刻,才遲疑問道:「你......就是因為這事而哭?」
這讓童山更不解了,為何要哭?
葉長秋微抿唇,視線落在她唇上,悶悶地點頭:「因為他說這般不知羞的謊話,我很生氣。」
以往便瞧劉蘭兒那裝可憐的模樣不順眼,現在竟還有這般心機,當真是小瞧他了。
「不是。」
正在想著如何教訓那不要臉之人時,耳邊卻想起了女子沉穩的聲音,葉長秋愣愣看去:「什麼?」
童山垂眸看向少年緊拽她衣袖的手,扣住他的手腕將自己的衣袖從他手中抽出,淡淡道:「他沒有說謊,我確實與他定了親。」
我確實與他定了親。
這句話不斷迴響在葉長秋的耳邊,他失了神般看著她,無措地伸手想再抓住她,可卻被女子躲過,心就好似那抓空的手一般,空落落一片。
剛止住的眼淚又溢出了眼眶,少年雙手無處安放,僵了會緩緩收回手,緊抓著自己的衣裳,根本不願相信:「你騙我,你定是在騙我!」
視線掃過她唇上的齒痕,葉長秋無措道:「你、你是不是在生我氣?我不是有意的,我真的不是有意咬傷你的......」
他上前想靠近她,見女子往後退,靠過去的腳步頓住,抬手擦了擦不受控的眼淚,不住道歉:「是我不好,我不該咬你,你別生氣,別說這般的話氣我好不好......」
心裡好難受好難受,難受得他喘不過氣。
葉長秋揉著淚眼,一邊靠過去,直到抓到女子的衣裳才打了個哭嗝,不顧她的意願,強硬地用雙臂箍緊她的腰,將臉貼在她的肩上。
深深吸了口她身上的氣息,少年微噘起被嚇得蒼白的唇,在她頸處撒嬌呢喃:「你以後說甚便是甚,我都聽你的便是,你莫要再說這般的話氣我......」
以前葉長秋在話本中曾看過,男子為女子如何撕心裂肺,悲慟欲絕,他以前從不信這些,甚至覺這般的男子簡直可笑至極。
可現在葉長秋才知曉,原來動了心之後,只需那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便能讓他的心好似被人任意握在手中揉捏,既酸又痛。
又好似被那繡針狠狠刺著,痛得他忍不住攥緊左胸前的衣裳,另一隻手依舊緊緊圈著女子的腰,將額頭抵在她肩上蹭蹭。
童山被他的舉動驚得僵直了身子定在那處,她如何都沒想到,葉長秋這般眼高於頂的人會看上她。
可這並不代表她會縱容他的想法,童山目光淡淡地望著門外的風景,任少年如何撒嬌都不為所動:「我並沒有騙你,亦沒有生氣,今日一早我確實與蘭兒定下了親事。」
女子微低的聲音認真平緩,任誰聽了都不會覺得她在說謊。
周圍空氣再次陷入一片死寂,風停了落葉也止了,靜謐的空氣中摒出一絲寒意。
葉長秋從她肩上抬起頭,靜靜凝著她,蒼白的唇輕啟:「是關叔逼你的嗎?逼你娶他?」
童山被他問得微微恍惚,這事確實有一半是阿爹逼的沒錯,可在她看來,遲早都要娶夫,那便娶一個認識的,至少她不討厭劉蘭兒。
在童山失神間,被撫在臉上冰冷的觸感拉回神。
少年依偎在她懷中,仰頭痴痴凝著她,手背輕撫上女子的臉龐,來回輕撫,再轉過手心,用長指在她淺麥色的臉頰上打圈,唇貼在她的耳側,蠱惑輕喃:「你去退了這親事可好?」
「那劉蘭兒論家世論才情論樣貌,又如何有我好?你去將親事退了,再來我家向我娘提親,日後我的便是你的,嗯?」
少年的綿言細語就好似夜間沉睡時,夢中在你耳邊輕|吟誘惑的妖精,讓你不得不沉醉其中,任其擺布。
一陣涼風吹過,霎時將童山驚醒,猛得推開懷中的人,喘息了好幾口氣,腦中一團濃霧才散去,皺眉拽住少年的手腕,將他推到門外:「我不會退親,你快些回去罷。」說罷,不敢再看這人一眼,忙將院門關上。
聽到裡面閂上門的聲音,少年瞳孔中愈發幽深詭異。
在門外靜靜站了片刻,他緩緩將額頭抵在門上,如蔥根一般的長指在門板上輕劃。
清風攜著落葉吹過,掩去了少年的低喃。
……
從葉家剛出來的劉蘭兒剛好與回家的葉長秋撞個正著,他慌得攥緊自己的衣擺,生怕長秋哥哥又用方才那可怖的眼神看他。
現在他被摔的手心還疼著呢。
可出乎意料的是,葉長秋並沒有了剛剛的惡意,反而略微歉意的看向他:「抱歉,方才我心情一時有些不好才會那般,可是嚇著了你?」
少年態度大轉變讓劉蘭兒一時反應不過來,直愣愣地瞧著他,直到少年對他友善微笑,才驚覺他說了甚,連忙擺手表示沒事。
態度這般好的長秋哥哥他還是第一次瞧見,不知為何讓劉蘭兒覺得比方才神情可怖的模樣還要瘮人。
「你不生氣便好。」葉長秋唇角掛著淺淺微笑,凝聚在眸底的黑氣在看到這張惹人厭的臉時卻異常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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