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泥人
兩日後便是葉長秋回門的日子,童山陪著他一起,其實兩家離著也沒多遠,所以童山沒有特意請休,而是晌午回來時再與他一同去。
回門這點禮數她還是懂的,在鎮上買了不少吃的用的,做好萬全準備才過去葉家,只是今日回門的主人公卻沒顯得有多高興。
準確的來說自那日路過江懷卿那屋子時他便一直這副模樣,除了關氏在場時他態度正常,童山與他一起獨處時幾乎沒聽他說過話。
連著兩日都是這般,無論童山如何問都問不出個所以然。
少年身旁的低氣壓任誰都能感受到,葉實看了他一眼,手指輕點的桌面,似不經意般問起:「長秋他這兩日過的可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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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一旁看著葉開夏刻木雕的童山沒反應過來,以為她是在問長秋,等葉開夏給她使眼色時童山才反應過來,忙不迭點頭。
「挺好的。」
家裡吃的穿的都沒虧待他,除了這兩日他不愛說話以外,童山覺得其它都挺好。
葉實點頭,可目光卻不斷瞥向默不吭聲低垂眼眸的葉長秋,如何瞧著他都不像高興的模樣,她手指有節奏的敲著石桌,問話驀地轉了個方向:「長秋你可還缺什麼不缺?儘管與娘親說,娘親給你做主。」
這話中帶話,意思不言而喻,除了葉長秋以外,其他兩人根本沒有注意聽。
葉長秋涼涼睇了眼專心看著人雕刻的童山,那專注的神情甚至沒對他顯露過,前兩日的怨氣依舊不能平,只能悶悶回道:「多謝娘親,長秋現下不缺什麼。」
若是她能像現在這般,對他多用點心,多哄哄,他又哪裡會與她置氣到現在。
這個木頭,難道他連那破木雕都比不上不成?
見沒能問出什麼,葉實嘆氣,讓他們多呆了會,直到落日黃昏時才目送他們離開。
「娘親,您在擔心什麼?」院子裡的葉開夏望著葉實的背影,那眉宇間淡淡的憂愁她這個當女兒的又如何會瞧不出。
「我是怕......長秋他受了委屈也不敢與我說。」
葉實說出自己的憂慮,畢竟她這個兒子平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如今這般早就嫁出去了,就怕受了欺負也訴不出口。
葉開夏聞言,忍不住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娘,這事兒您就放下那個心罷,童山她是個值得託付之人,哪裡能讓他受什麼委屈。」
再說,葉長秋那性子,寧可這天下的人受委屈,他也絕不會讓他自己受委屈。
「你當我是你?一點做長姐的責任都未能盡到。」葉實轉過身對她冷哼了聲。
葉開夏當即閉了嘴,垂著腦袋摸索著木雕,假裝什麼都沒聽到。
已經習慣她這女兒這種說不得罵不聽的性子,葉實懶得與她多說,挽起袖子準備去做晚飯,臨進門前還給她留了個任務:「你與童山玩得近些,到時多留意留意,可知曉?」
「知曉了......」
葉長秋那人能有什麼事,即便有事都是他作出來的,與他一起長大的葉開夏深得體會,不禁有點可憐起一根筋的童山。
......
回去的路上少年修長的身影走在前面,像往常一樣,一路悶不吭聲。
「你到底怎麼了?」童山走上前與他並肩,不住再問起。
在她看來兩人都已經成親了,有甚事直接說出來也好解決,若不然他整日一副她欠他許多銀兩的模樣,不理他他就不停在她面前晃,著實瞅得她心裡發慌。
一旁的葉長秋沒理會她,還特意往旁邊走了一些,與她保持距離。
童山扭頭看了他片刻,抿了抿唇,步子緩了些,像方才那般走在他身後。
少年眸中的疏離散去,貝齒輕咬唇瓣,神情難掩委屈失落,感受到身後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就像算好一般,一點不差的落在他走過的腳印上。
心下突然湧上一股衝動,葉長秋緊攥著拳頭,生生將那股想迎上去的衝動壓了下去。
兩人這般的狀態一直維持到了第二日,收工的童山正想與葉開夏一起回村,卻被她突然問起兩人的事。
童山沒有隱瞞,直接將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她,想想是從路過江懷卿那屋子開始的,一直到今日葉長秋都沒理會過她,童山有想過是不是那屋子的事兒,可只要她一提起那事,便會迎來少年的冷嘲熱諷,無奈之下她也不知道再說什麼,兩人將近三日沒有說過話了。
葉開夏撓著下巴思量她說的話,心下有些驚異,那葉長秋莫不是吃醋了?雖很不應該,但控制不住那蹦出來的幸災樂禍。
嘖嘖,想不到他葉長秋也有今日,碰著童山這般遲鈍木楞的,作起來也只能他自己受,所謂的一物降一物應該就是這般。
童山看向捂嘴偷笑的女子,眉頭不住皺起:「你笑什麼?」
莫不是他們兩人不和她很開心?
許是知曉自己太過放肆了,葉開夏尷尬的清了清嗓子,躲開迎面而來的行人,道:「沒什麼,就是在想該如何幫你解決這事。」
心裡突然對童山在不在意兩人間這般關係而好奇,若是在意的話,那便說明她對葉長秋也是有意的?
「童山啊......」葉開夏搓著手,感覺自己像那些老爺們一般八卦。
也不對,她這般好歹也算關心葉長秋,盡了點長姐的責任!葉開夏自我安慰的想。
「什麼?」童山視線落在經過她身邊,那賣糖葫蘆的人身上。
長秋他好像很喜歡吃糖葫蘆,上次鬧脾氣時給他買了串糖葫蘆他也沒鬧了,不若......待會再買一串回去給他?
沒等葉開夏問出聲,便瞧見前面一個身著素色的少女迎面而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肩膀直接撞在童山身上。
少女身高只到童山下巴的位置,身子顯得矮小很多,沒將童山撞開,反而她自己的身子被撞得往後跌了一步。
童山一頓,以為是自己方才分神不小心撞到了她,連道了兩聲歉,可沒等她瞧清楚少女的模樣,便聽見一聲憤恨的咒罵,等童山皺眉反應過來時,人已經經過她身邊走遠了。
童山回過頭看向那倨傲的背影,總感覺方才撞到一起時,恍惚間瞧見的側臉有點眼熟,正在思考時,一旁的葉開夏已經給出了答案。
葉開夏看著那背影,摸著下巴喃喃出聲:「那不是許家的什麼許秀才嗎?」
許秀才?
童山凝眉,勉強想起了上次來她家鬧事的那家人,模樣倒是記得少許,只是叫什麼她不記得了。
「她是秀才?」童山扭頭問道。
葉開夏撇嘴,將包袱往肩上顛了顛,說道:「我是前不久才聽娘說的,聽說這許雲臻考上了秀才。」
倒是有些本事,不過想起方才少女走路不帶眼的模樣,葉開夏很是不屑,不過一個秀才罷了,那眼睛就長天上去了,童山那麼大個都能撞上來,不是找茬是什麼?
童山不好奇別人的事,看向葉開夏問道:「你方才想說什麼?」
那點八卦因為剛剛那小段插曲被打斷,葉開夏失了再問的興趣,視線落在街市上的攤位上,漫不經心地咂嘴道:「沒什麼事,就是想著怎麼幫你將他哄好。」
葉開夏口中的他自然是葉長秋,童山點頭,再尋那賣糖葫蘆的人時,已經瞧不見了蹤影。
......
等回到家時,剛好就瞧見少年正坐在院子裡頭挑豆子,而關氏的身影卻沒瞧見,想來這時辰應該是去了村長家。
聽見聲響,葉長秋掀了掀眼皮瞥她一眼,恍若未瞧見一般又垂下了眸子。
童山不自覺摸了摸懷兜里的東西,想了想還是決定等吃完飯再給他。身上因為頂著烈陽走了好大段路出了不少汗,童山抹了把額頭的汗,決定先洗個澡再吃飯。
待女子進了臥房,葉長秋將手中的豆子泄憤一般狠狠丟遠,心裡悶得喘不過氣,愈看那豆子愈覺得不順眼,難受得他直接將滿寬籃的豆子砸到地上。
細小的豆粒瞬間在地上撒開,滾落在院子的各個角落。
臥房裡聽見聲響的童山拿衣裳的動作一頓,不解地看了門口一眼,等她從房裡出來時才知曉這聲響是怎麼回事。
看著滿地的豆子,童山眉頭狠狠一皺。
「你到底在做什麼?」
繞是脾氣再好的童山聲音也不住拔高,這豆子可是阿爹費心思從山下摘來的,平日喜歡當零嘴吃,現在被他弄得一團糟,被阿爹回來瞧見了可就不是一頓說這般簡單了。
少年驀地轉過身子看向她,微紅的眼眶,委屈在眼底打轉。
童山理不得他如何,將衣裳放到桌上,拿起院子角落的掃帚,連著灰塵一起掃到簸箕里。
「這要是被阿爹知曉了可就不得了了。」童山抖著簸箕,將灰塵細沙抖出去,直到差不多才將豆子倒到寬籃里。
葉長秋面色晦暗地看著女子忙碌的身影,放在膝上的手指用力的掐著指關節,突然輕聲道:「你可是後悔娶了我?」
定是後悔了罷,所以連哄哄他都不願。
童山收拾的動作微頓,靜了片刻,才低聲道:「沒有。」
確實沒有,雖說他們成親也不過幾日,可從娶他進門那一刻起,便沒想過會後悔,阿爹曾與她說過,一個連基本責任都負不起的女子,枉為人矣。
葉長秋卻是不信,自他嫁與她以後甚至連夫妻之實都沒有,現在又為別的男子同他置氣,連哄他半句都不曾,可不就是才成親幾日就厭了他?
明明成親前還願意哄他的......
如玉的指節被他掐得通紅,仿佛不掐出血來不罷休似的。
童山將收拾好的豆子放到一旁,瞧見少年生悶氣的模樣不住摸向自己的懷兜,猶豫了會,還是取出來遞過去給他。
葉長秋看著遞到眼前的泥人,愣住了,呆呆地仰頭望向她。
不知為何,童山被他看得有些窘迫,目光不自然的撇向處,乾巴巴的解釋著:「這個......是、是從市集裡瞧見,所以就買回來了。」
「給,我的?」少年雙眸泛光,方才的失落難過還沒來得及散去,與湧上心頭的悸動攪在一起,讓他表情一時難以控制,看向她時顯得小心翼翼。
「嗯。」童山肯定點頭。
葉長秋雙手小心的接過泥人,指腹輕輕撫過泥人模糊的五官,唇角上揚,再仰頭看向她時,眼中波光蕩漾,瀲灩的眸光純粹惑人,正如那情竇初開的少年一般,輕易便能滿足。
「真好看!」少年笑得眼眸彎彎,紅唇皓齒,在夕陽下尤為絢麗。
童山沒想到他會那麼開心,耳根微微發熱,撓頭不自覺跟著抿起笑意。
原來他那麼喜歡泥人,早知曉給他多買幾個,反正也不值錢,多在家裡擺幾個就不會鬧脾氣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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