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厭惡


  午間的太陽格外的烈,秧田裡剛澆上不久的水已經慢慢被蒸發,螞蚱在草間跳過,發出微弱的鳴聲。

  院子裡,關氏收拾著三人要洗的衣裳,因為今早被別事耽擱的原因,導致他現在才來不及去河邊洗衣裳。

  唉,本想娶個能幫忙的回來,誰曉得娶了個大公子回來,稍重點的活都不敢讓他干,就怕洗傷了那嫩手,別人說他們虐待他。

  將少年遞來的衣裳放到桶里,關氏頭也不抬地問道:「你們屋裡頭還有沒有要洗的?別等我洗完了又摳幾件髒衣裳出來。」

  中年男子話中帶著隱隱的抱怨。

  葉長秋抿了抿唇,搖頭輕道:「沒有了阿爹。」

  關氏點頭,將滿桶的衣裳提起,準備出門,剛走到門口便發覺身後的人跟了上來,眉頭微皺,扭頭道:「行了,你就別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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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罷,抬下巴給他示意桌上的豆子:「將那籃子裡壞的豆子挑出來,等我回來再煮糖豆糕。」

  這糖豆糕阿山最喜歡吃,平日裡也不讓他幹什麼重活,但也不能總這般閒著,老看那些不能吃不能穿的有什麼用。

  少年低眉順眼,乖巧的應著。

  直到中年男子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葉長秋才緩了身子鬆了口氣,抿唇,將寬袖下的泥人拿起,放在眼前細細端詳著,如何都看不厭。

  不知曉她現在忙不忙?

  少年視線飄遠,難言的失落感充斥著心間,他悶悶不樂地垂下眼眸,連看著她送的泥人都有些枯燥無味。

  葉長秋將泥人放到桌上,坐到桌前,單手撐著下巴,如畫的眉目間透著淡淡的落寞,有一下沒一下的挑揀著豆子。

  另一邊,關氏提著衣裳桶來到了河邊,這個時辰河邊已經沒了人煙,洗衣裳的男子都是一大早湊到一起洗,像他這樣晌午才來,除了偶爾來挑水的,若不然就是一些打光棍的過來洗。

  不過沒人也有好處,想挑哪洗便挑哪洗,關氏走到上游一塊乾淨平滑的巨石旁將衣裳放下,手往桶里一摸,摸著的便是光滑柔軟的絲綢布料,關氏將其拿起,忍不住「嘖嘖」了兩聲。

  「這大公子穿的都是些平常人穿不起的。」他嘀咕著。

  洗起來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就給刮破,他以前也過過那種富裕生活,自是知曉這些布料不便宜,也不知曉那葉家是個什麼大戶,城裡不住非跑到這村裡頭來。

  「這娶進門就是給我找罪受的......」

  關氏埋冤的嘀咕著,將衣裳小心攤開到水面上,輕薄的衣裳浮在水面,些許水滴落在上面,在陽光下微微閃著光,很是好看。

  正專心洗著衣裳的關氏沒有注意到身後靠近的身影,許雲臻陰毒的看著蹲在河邊的背影,輕手輕腳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方才無意逛過來,遠遠瞧著的便是那個她恨毒之人的父親,她看了眼中年男子身前的河面,清澈平靜,可稍往前一點,水的深度甚至蔓延到胸口,不會水的人在水裡稍站不穩就能淹死在裡頭。

  許雲臻視線在周遭環顧了一周,除了他們兩人再無他人,心中惡念頓生。

  好,你搶了我心上人,我便要你一報還一報,讓你嘗嘗失去親人的痛苦!

  許雲臻踩著腳下的碎石小心靠近,不時注意著四周,直到中年男子身後三步的距離時,唇角勾起一抹獰笑,臉上的肌肉微微顫著,呼吸間難掩興奮。

  許是少女太過緊張或是別的,再跨出一步時無意踢中了腳下的一塊鵝卵石,細微的動靜驚動了前面正洗衣裳的人。

  關氏驀地回頭,驚疑不定地看向站他身後的人,眉頭一皺,瞬間站起身走到一邊,視線在少女身上打量,質問道:「你做什麼?」

  這人是什麼時候到他背後的?鬼鬼祟祟莫不是想做些什麼見不得光的事?

  作惡不成反被質問的許雲臻身子顫了顫,目光亂飄,顯得很是慌張:「沒、沒什麼,我、我就是就是過來走走!」

  說罷,也不等他做反應,慌亂的轉身便跑。

  關氏皺眉的望著少女跑遠的身影,心裡頭總感覺有些不對勁,這孩子好像在哪裡見過?

  關氏凝眉思索了片刻,隱隱約約想起上次來他們家鬧事的那家人,好像就是這孩子鬧開的頭,好些日子不見,差些忘了人長什麼樣了。

  方才回頭的那一瞬間少女臉上的猙獰著實嚇他一跳,好像要吃|人似的。

  沒有想太多,關氏再看了眼少女離開的方向,又蹲回原地繼續洗衣裳,只是時不時會回頭看一眼。

  跑遠的許雲臻喘著氣回頭,見沒人追上來,才扶著路旁的樹幹停下,冷靜下來後不住後悔,都怪方才太過緊張了,不然怎會被他發現!

  少女靠著樹幹坐下,惡狠狠地拔著地上的雜草,想起那日回村得知長秋嫁人的事,恨不得當時便過去質問他,為什麼沒有等她!

  好恨好恨,恨葉長秋沒有等她,恨葉夫子將他嫁與她人,更恨那個哪裡都不如她的莽婦搶了她心心念念的人兒。

  許雲臻咬牙用力撕扯著草根泄恨,瞳孔裡帶著些許癲狂,將滿手的草根丟到地上,她扶著樹幹站起身子,面無表情地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院子裡的葉長秋剛將豆子挑好,拿起一塊葉實送過來的糕點吃著,他一般不吃關氏做出來的那些糕點,不是不吃,他自己也嘗試過,吃了之後雖說沒有像上次那般嚴重,但胃還是會有點不舒服。

  而他平日本身就吃慣了糕點,多日不吃還是會有些想,後來還是娘親將家裡的那些送過來給他,反正放家裡頭葉開夏那人也少吃,也就他喜那點甜食。

  「明明比做出來的好吃多了......」葉長秋垂眸看著手中咬了一半的糕點,輕念了一句。

  明明那麼好吃,可送過來後,除他以外其他兩人都不願吃,關氏便罷了,那個木頭自己將糕點餵到她嘴邊她都不願吃。

  「又不是放了毒,哼,好心當驢肝肺......」少年埋冤的嘟囔著,低低的念叨聲直飄向門口。

  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從門口探出頭,在看到少年背影時,眼中泛起亮光,在確認屋裡除他以外再沒其他人後,她緩步走進院子,目光如炬地盯著少年的後腦勺。

  感受到異樣的葉長秋秀眉輕蹙,面色清冷的回過頭,看清來人時眉頭皺得愈深。

  「怎麼是你?」

  少年的聲音疏離冷淡,可在許雲臻聽來卻尤為的悅耳,灼熱的目光定定地注視著他俊美的面孔,心一如往常見到他一般,「怦怦」急跳。

  「長秋!」

  許雲臻不顧一切的衝到少年面前,視線由上到下再由下到上的在他身上掃射,那眸中毫不掩飾的貪婪著實讓人厭惡的緊。

  「嘖」葉長秋眸含厭煩的站起身,目光瞥向門口,淡淡警告:「這兒可是我家,雲臻姐姐這般擅自闖進來,恐怕不妥罷?」

  竟沒想到這人這麼快就回來了,瞧著這張軟弱的臉,當真擾興致的很。

  「長秋,你......」許雲臻眼中露出受傷,腳下還不忘一點點靠過去:「你明明答應過我,等我考上秀才你便嫁與我的!」

  「莫要滿口胡言,我可不記得我有答應過你什麼。」葉長秋冷冷睨了眼女子靠近的腳步,手指慢慢握成拳。

  許雲臻直接忽略他這句話,視線打量著這院子,瞧見掛在門口晾曬的衣裳時,眼中浮上妒恨,她站定了步子,目光陰陰的盯著少年,手微動,突然從懷裡拿出一個荷包。

  手指就好似撫愛人的臉一般輕撫著荷包,看向他深情道:「長秋你可還記得這荷包?自你將它送予我後,我便日日刻刻都將它帶在身上,甚至連睡覺時都不捨得解下。」

  說到情深時她還忍不住將荷包放到鼻子深深嗅了一口,面帶痴迷目光灼灼,不難看出私底下她拿著荷包時能做出些什麼令人作嘔的事。

  葉長秋眸光冰寒,一想到這人將荷包當作他做些難以啟齒之事,便感覺胃裡翻江倒海的難受。

  「出去。」少年陰冷的掀唇。

  已經陷入自我情深的許雲臻感受不到他拒人千里的寒意,連靠過去兩步,緊緊盯著他:「是不是那個莽婦逼你的?所以你才迫於無奈嫁給她?」

  對!定是這般,她相信長秋一直都是對她有意的!

  葉長秋抬起寬袖掩鼻後退了一步,眉宇間儘是厭惡與寒意,目光不斷飄向門口,生怕這會出現個人誤會他們。

  本身他與阿山連夫妻之實都還沒有,若當真誤會了,豈不是惹了她厭?到時......到時她若是抓著這個把柄想與他和離該如何是好?

  葉長秋眸中閃過一絲慌亂,視線不自覺落到少女手中的荷包上。

  許雲臻以為自己猜對了,目光更盛,隱隱帶著癲狂與興奮:「長秋你別怕,到時等我去與那莽婦說,讓她瞧了這個荷包她便知曉我們是真心相愛了,且我現在已經考上秀才了,她拿不得我怎麼樣!」

  少女說著倨傲的仰起下巴,仿佛她考上的不是秀才而是狀元。

  「嘖」葉長秋美眸厭煩的微眯,瞅著少女那自我陶醉的模樣,想來他說的話她也聽不進了,眸光微轉,心下開始思考對策。

  「長秋......」許雲臻還想靠過去。

  「雲臻姐姐你先回去罷。」少年淡淡開口,不經意地走向木桌的另一邊,離少女遠些與她對立。

  「那......」

  「待過幾日我會給雲臻姐姐答覆,先回去罷,若不然被人瞧見了當真不好看。」葉長秋頓了下,眸光涼涼地瞥向她:「且......雲臻姐姐現在都是秀才了,若是被瞧見,豈不辱了你在別人心中的地位?」

  最後一句話戳醒了許雲臻,她磨蹭著,最後滿是不願的出了童家,在經過分岔路時,剛好與回來的童山撞了個正著。

  許雲臻冷哼了聲,頭也不回的走過她身旁。

  童山扭頭莫明的看了少女背影一眼,視線瞥向自家方向。

  這人方才是從她家的方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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