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後怕


  帶著些許疑惑,童山再看了那身影一眼,轉身繼續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此刻院子裡的葉長秋正擰眉貝齒輕咬著長指關節,想著如何讓這不知好歹的人打消不該有的念頭才好。

  現下最重要的是她手中的那個荷包,只要與他熟悉之人一瞧便知曉那繡工出自他手,若真被她拿著肆意臆造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豈不污了他的清白,擾了他的生活。

  更何況......

  任哪個女子都不希望自家夫郎與別的女子有過糾纏不清的關係,哪怕那人木楞了些,恐怕知曉了也定會輕視他。

  葉長秋眼眸微垂,玉指關節被他咬得幾乎要滲血,他卻好似半點都未察覺,擰眉陷入自己的思緒中。

  「你站在這裡做甚?」童山碰了碰站在門口發呆的人。

  熟悉的聲音將少年拉回現實,他眸中閃過一瞬的慌亂,連忙將手放下,無措地看向她。

  「你......今日怎麼回的那麼早?」

  葉長秋說話時目光閃爍,喉結微顫,就像做了什麼錯事生怕她發現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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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山沒有注意少年微微蒼白的臉,繞開他走進院子,將別在腰間的水囊解下放到桌上:「今日酒樓比較清閒,包子做完掌柜便讓我回來了。」

  她看了眼桌上的豆子,再掃了眼院子四周,扭頭問道:「阿爹呢?」

  「阿爹他去了河邊洗衣裳......」少年輕道,視線卻不斷地落在她身上又移開而後又移回又飄開,如此重複,童山想不注意都難。

  「你怎麼了?」童山有些困惑的問著,一邊還忙著將豆子倒到木盆里,拿到水缸前準備清洗。

  葉長秋抿著丹唇,手指揪扯著寬袖,對於女子剛回來便忙這忙那有些不滿,可另一邊又對她回來時有沒有碰到那人而有些忐忑不安。

  似突然想起什麼,童山從水缸前站起身,隨意在衣裳上擦淨了手,從懷兜里拿出一個泥人,走過去遞給他:「我今日在街道上又瞧見了那捏泥人,所以給你順道買了一個。」

  他上次見著泥人那般開心的模樣,童山認定他很喜歡這種小玩意。

  原本緊張不安的葉長秋一愣,呆呆看著她手上的泥人遲遲不見伸手。

  「你不喜歡?」童山撓頭,以為自己想錯了,畢竟那泥人他看了也有好些日,厭了也正常。

  在她有些失落的想收回時,少年迅速奪過她手中的泥人,雙手將泥人捧在手心,方才的不安難過散得一乾二淨,眸若秋水,唇邊是如何都掩飾不住的歡喜。

  「自是喜歡的......」他輕輕的念道,腳下不住一點點往她那邊挪。

  見他收下,童山鬆了口氣,揚唇道了一句「你喜歡便好」就又蹲回了水缸前清洗豆子。

  眼見著已經挨到她,卻撲了個空的葉長秋氣惱的跺腳,惱極了她這般不解風情的態度。

  明明就是特意買個泥人回來討他歡心,現在他歡喜了她應該攬著他做些親昵之事才對,洗那破豆子做甚!

  帶著渴望,少年磨蹭到女子身後,扭捏地問著:「阿山,你......你便沒有其它要與我說的嗎?」

  看在她對他這般好的份上,哪怕......哪怕想對他做什麼都好,他都不會反抗她的。

  葉長秋害羞的想。

  說什麼?童山淘洗豆子的動作微頓,想了會,仰頭對他道:「你那麼喜歡泥人的話,我下次在鎮上看到時再給你買。」

  他要聽的不是這些!葉長秋跺腳,手裡緊攥著泥人,礙於矜持又不能明說。

  童山沒有注意少年惱羞成怒的神情,專心的清洗著豆子,然後將洗好的豆子拿進灶屋,開始用大火煮。

  今日一早便聽阿爹說要做糖豆糕,他們兩人平日不會吃葉姨拿過來的糕點,雖說味道不是他們做出來能比的上,可畢竟貴,平日裡頭都是她偷偷給銀兩讓葉姨幫她買的,其他兩人都不知曉,就怕知曉了阿爹有意見。

  這那麼貴的童山哪裡捨得吃,都是讓葉長秋自己一個人慢慢吃的。在她看來糕點都差不多,偶爾她在酒樓帶回來的那些也差不到哪去。

  女子進進出出不停的忙著,而葉長秋則悶悶不樂的跟在她身後,一聲不吭。

  灶里的大火正盛,外面的關氏也提著洗好的衣裳回來了,在看到女兒那麼早回來時也有些驚訝,不過心情明顯好了不少。

  三人圍在桌前捏著糕點的形狀,童山一邊捏著一邊教著非要參一腳的葉長秋,只見他手法生澀,捏好一個時關氏已經捏好了五個,不過他捏出來的那個卻是整盤中捏的最好的一個。

  就如他的人一樣,哪怕只是一個糕點他都要求做到最精緻最完美。

  「捏得再好味道還不是一樣,等你捏一個這一盤都蒸好了。」關氏慢悠悠地道明事實,將捏好的糕點放到盤裡。

  少年垂眸抿了抿唇,動作緩慢了下來。

  那「垂頭喪氣」的模樣讓童山有些看不過眼,忍不住為他說話道:「阿爹,長秋他也是第一次嘗試而已,慢些也不奇。」

  「是是是」關氏沒好氣的連聲應著,瞥了眼默不作聲的少年,淡淡道:「是我話多,擾了你們了。」

  說完也不看他們,端起捏好的一盤糕點,轉身拿進屋裡蒸。

  了解關氏脾性的童山又怎會看不出來他生氣,低聲安慰了葉長秋一句,起身就要跟過去。還沒等她跨出一步就被他扯住了袖子,童山低頭看去。

  只見少年輕咬著唇,神色有些無措,看向她時滿是依賴:「阿爹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那模樣就像迷失方向的幼獸,讓童山心裡軟了軟,拍拍他的手安慰道:「沒事,阿爹他沒有那么小氣,我去與他說說便好了。」

  童山示意他先吃桌上葉實帶過來的糕點,而她則去屋裡幫關氏的忙。

  她順其自然的坐到灶前放乾柴,偷偷瞥了眼站一旁的關氏,小心問道:「阿爹您生氣了?」

  應不至於罷?不就是長秋捏得慢點而已,以前阿爹脾氣雖大,可也不會為這種小事生氣。

  「哪敢啊,免得被人說小氣。」關氏開始冷言冷語,顯然是聽到了她方才的話。

  童山有些尷尬的撓撓脖子,盯著火光沒敢再吭聲,良久,才咕噥道:「阿爹才不小氣......」

  關氏被她的模樣逗得勾起了唇,心情好了些。

  想起今日在河邊發生的怪事,忍不住同她提起。

  童山皺眉地聽他道出一五一十,猛然想起回來時碰到的人,眉頭皺的愈深:「那會可有其他人在?」

  「就是沒有!」關氏心有餘悸,愈想愈可疑,瞧著那孩子小小年紀,可那一瞬間猙獰的模樣他現在都記得深切:「在我身後偷偷摸摸的,也不曉得是不是記恨上次那事,想趁機對我下毒手!」

  他說的上次那事自然是許家上門鬧的事兒,只是那麼久了,這若不提起,恐怕童山都快忘了。

  不過倒也不是不可能,童山沉吟,心裡也有些後怕,幸而阿爹沒出事,若不然......她真的不敢想那後果。

  不過童山當時也不在場,不能斷定那人到底想做什麼,只能讓關氏日後一定要有人時再去河邊,實在不行,等她回來了再一起去也好,反正衣裳日日都要洗,不急著那一時。

  ......

  陰暗的路道里,烈陽被茂盛的樹叢擋住,幾乎沒有陽光能照射的進來。

  山腳下的一個小屋外,劉老四正搗著摘來的藥草敷在身上因為欠賭債而被打出的淤傷,嘴裡還不停咒罵著什麼。

  等終於敷好,她將手上沾上的青汁殘渣胡亂抹到衣裳上,扶著滲出青苔的牆壁慢慢站起身,卻不小心扯到腿上的傷口,原本就可怖的臉愈發猙獰。

  不遠處出現一雙與這格格不入的絲綢履,女子微凸的大眼看去,見到來人她臉色更難看,轉身便想回屋。

  「怎麼?你是沒見著我還是如何?」清雋少年聲音透著寒意,微抬著下巴,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她。

  劉老四背影韁住,慢慢轉過身子,扯著嘴角換了副嘴臉,討好道:「哪能,這衣裳弄髒了想著換身衣裳再出來。」

  葉長秋冷笑,目光打量她一番,譏諷道:「人就這般了,換甚衣裳都沒用。」

  少年的話是毫不顧人感受的諷刺,劉老四向來不在乎這種言語上的打擊,更怕的是他無事不登三寶殿,上次被打得下巴脫臼的事她還尤記在心。

  「長秋公子您來這......有什麼事嗎?」

  「嘖,自是有事找你才過來。」葉長秋不耐的掩鼻,女子身上的藥味與酸臭味混在一起,熏得緊。

  話一出,劉老四當下便開始慘嚎:「長秋公子您就別折騰我了,您瞧瞧我這身傷,哪裡還經得起那折騰啊......」

  女子聲音本身就沙啞,這嚎起來還帶著一絲尖細,難聽刺耳,葉長秋雙眸微眯,冰冷的眸光刺向她:「閉嘴」

  劉老四喉間一哽,當真閉上了嘴。

  葉長秋懶得與她多說,直接道明來意,並且丟出了一個她如何都不會拒絕的誘餌。

  劉老四咽了咽口水,方才的為難一掃而去,唯有他口中給下的承諾,顫巍巍伸出了三個手指:「等、等事成了,你......你真的能給我三、三片金葉?」

  三片金葉!這輩子吃喝不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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