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月銀


  那聲音帶著些許咬牙切齒的意味,讓童山愈發肯定她有事,不過現在這場合不適合多問什麼,童山默不作聲,安慰地拍了拍葉開夏。

  雖然不知曉她到底怎麼回事。

  童山正了正身子,目光落到靈堂中間哭得沒停的人,忽覺胳膊被人碰了碰,她下意識扭頭看去,便瞧見一個矮個少女怯怯的看著她。

  童山眨眨眼,感覺這人有點眼熟,一旁的葉開夏也注意到了靠過來的人,淡淡瞥了一眼,依舊悶聲不吭。

  「想、想不到你會過來幫忙......」劉福田瞄了女子一眼,小聲道。

  童山眼中的疑惑更甚。

  劉福田看向靈堂的牌位,臉上有些難過,也不知女子沒聽懂,自顧自地說著:「在起火的前一日我還見過臻姐的,那會她還意氣風發,想不到......」

  自那日後她基本與許雲臻沒來往,可想想以前,她們兩人也算村裡頭玩得最好的,雖說平日一般都是許雲臻使喚著她,現在這人說沒就沒了,心裡總有種惘然若失的難過。

  

  「嗯」童山不明所以的應了聲,沒有多問她什麼。

  劉福田抬頭瞅向比自己高一個頭的女子,咽了咽口水,不知怎的,感覺這人沒有像上次那般唬人,站在她身旁壓迫感也沒有上次那般強烈,反而有一種讓人想靠近的溫和感。

  瞥了眼身旁不斷挨向自己的少女,童山往葉開夏身旁挪了一步。

  待許家的事辦完後已經快到下午了,童山回來時院子裡一個人都沒有,她示意跟過來的葉開夏先坐,而她則進屋去取關氏備好的柚子葉。

  灶上放了一大盆柚子葉,童山分了一半出來給葉開夏,另一半直接扔鍋里煮水。

  正在臥房裡看書的葉長秋聽見聲響,他掩嘴小小打了個哈欠,將看了一半的書籍放到一邊,起身出了臥房。

  剛出了房門便瞧見趴在桌上無所事事的葉開夏,葉長秋面無表情地瞥了她一眼,清冷的眸光望向灶屋窗口裡忙碌的身影。

  少年寬袖微晃,施施然地走到桌前坐下,涼眸瞥向無精打采的葉開夏,丹唇輕掀,不經意般道:「聽說,娘親她替村長給了許家五百兩?」

  「嗯」葉開夏趴在桌上,雙眼無神的看著院子角落的水缸。

  這件事已經過去兩日,他知曉了倒也不出奇。

  「呵」葉長秋冷笑了一聲,輕啜了口熱茶,不咸不淡道:「娘親倒是好心的緊。」

  少年意味深長的話讓葉開夏無神的瞳孔動了動,她腦袋轉了一邊,與他一般形狀的桃花眼打量著這個深不可測的阿弟。

  葉長秋眉頭都未曾變一下,眉宇間透著些許慵懶隨意,單手撐在臉側,捏起桌上的糕點小口吃著,好似沒注意到她目光一般。

  盯著看了良久,葉開夏眯了眯眼,悄悄看了眼童山所在的地方,小聲試探道:「你可知曉當晚在許家縱火的人?」

  「嗯。」葉長秋隨意地點了下頭。

  「你說......村裡頭那麼多家生活比許家好的,那劉老四為何偏偏選了那許家去偷?」葉開夏視線緊鎖在少年臉上,不放過一點異樣神色。

  少年狀若發愁的擰眉,長指輕捏著茶杯轉了轉,思索了片刻,眉頭一松,輕鬆道:「唔,大抵是她太蠢罷。」

  「......」看著裝模作樣的葉長秋,葉開夏一時半會有些語塞。

  她回頭看了眼童山的方向,也不想再與他拐彎抹角,低聲質問道:「別在這給我裝模作樣,你知曉我的意思的,那劉老四無緣無故跑去許家縱火可是你指使的?」

  葉長秋細細品嘗著口中的糕點,毫無感□□彩的瞳孔定在她臉上,久久不語,直看得葉開夏心裡發悚。

  等咽下了口中的糕點,少年唇角忽然上揚。

  瞅著這一幕的葉開夏背脊發涼,咽了咽口水,雙眸微微睜大,有些不可思議看著他。

  「你......」

  「當然不是我啊,你怎會這般想?」

  就在葉開夏以為他要承認時,少年話音突轉,唇邊的笑容愈發惡劣。

  瞬間讓葉開夏有種被人戲耍的感覺,一張臉憋紅,雙眼惡狠狠瞪著他。

  葉長秋不以為意,慵懶地撐著腦袋,粉嫩的舌尖舔去指腹上的糕點殘渣,微涼的眸光瞥向院子外的高樹,淡淡道:「我與許家無冤無仇,做甚要這般害他們。」

  葉開夏懷疑地打量著他,遲疑地說出自己的猜測:「因為你怕童山知曉你以前與那許雲臻的事。」

  「知曉又如何?」葉長秋反問:「我與雲臻姐姐本就清清白白,有何見不得人?你可莫辱了我名聲才好。」

  葉開夏啞口無言,望著少年坦蕩的模樣,心底的那點懷疑淡了不少:「當真與你無關?」

  葉長秋冷冷瞥了她一眼,那不耐煩懶得與她多說的模樣,更讓葉開夏心中的懷疑猶如巨山一般塌了下去,身子陡然一輕,不知不覺鬆了口氣。

  與他無關便好,就怕他瘋起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都幹得出。

  葉長秋餘光幽幽掃向女子,嫣紅的唇角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微微勾起。心下毫無愧意,在他看來這是老天要她許雲臻亡,與他何干。

  少年清冷的眸子在看到屋裡出來的童山時驀地一亮,起身便要靠過去,卻被她抬手阻止:「長秋你別靠過來,我身上髒。」

  她剛抬完棺木回來,按關氏所說她身上沾了晦氣,要用柚子葉洗過澡才能碰家裡頭的人,不然晦氣就會傳染過去。

  葉長秋在離她兩步的地方停了下來,手指緊緊揪著袖邊,抿著唇,眸中的渴望幾乎要將她淹沒。

  對於少年愈發黏糊的勁頭,童山屬實無奈,只能往旁邊走兩步離他遠了些,將手上的柚子葉遞過去給葉開夏。

  「這是阿爹備的柚子葉,你拿點回去煮水沖沖身子。」

  葉開夏應聲接過,偷偷瞟了眼目光熱切注視著童山的葉長秋,與方才的冷漠無情判若兩人,不知感嘆他是變了還是沒變好。

  「我先回去了。」

  「嗯好。」

  目送葉開夏離開,童山轉身回屋,將煮好的柚子葉水端出來,期間少年離她兩步距離緊跟著她,連著進沐房時都想跟著進去,那股黏糊勁著實讓童山頭疼的緊。

  夜裡,葉長秋一身白色褻衣坐在茶案前看書,一頭如黑霧般的青絲披肩垂落至身後,隨著窗外吹進來的夜風微微晃動,敞開的衣襟,精緻優美的鎖骨一覽無遺,一張尚未完全褪去稚嫩的臉滿是專注。

  在夜霧的籠罩下,朦朧間少年纖細的身影充滿了誘惑,似有意勾引人心的妖精,又似慵懶無意而為的矜貴公子。

  剛在院子幹完活進房的童山輕手輕腳的將房門關好,等她想去鋪床時發現床已經鋪好了,回頭看了眼專注看書的少年,童山小心的將放在床榻邊上大箱子裡的小匣子拿出,細細清點著裡邊的碎銀。

  這是今日掌柜給她發的月銀,本來想同以往那般拿給阿爹收著的,可阿爹說她已經成親了,日後可以自己保管自己的銀兩,買什麼也不用再找他要錢。

  童山細細數著,一共有將近七十兩銀子,多出來的那幾兩是掌柜看她幫酒樓干不少活,另外給她發的,當真是半點沒虧待她。

  拿著沉甸甸的銀兩,童山心裡頭有些不安定,她還是第一次拿那麼多銀兩,以往拿回來都是到關氏手上的,現在自己拿著總感覺有些慌。

  抿了抿唇,視線不自覺轉向那邊看書的人。

  原本有些分神的葉長秋瞬間又恢復專注,攥著書的手指繃得發白,昭示著主人緊張的心情。

  「長秋......」童山輕喚。

  「嗯?」

  少年迫不及待地扭頭看向她,好似就等著她叫他似的,眸中有童山看不懂的興奮,在燭光下忽閃忽閃的。

  「......這個你收著罷。」童山將小匣子遞給他。

  葉長秋看向她手中的匣子,眸中的光芒更盛:「這是何物?」

  是她送給自己的禮物嗎?距離上次送他泥人已經過去好長一段時間了,終於又想起來了,葉長秋美滋滋的接過。

  待打開看到裡面的銀兩時,唇邊的笑意淡了下去。

  「這是我一個月的月銀,今日掌柜剛發的,阿爹說讓我自己收著,我......」童山搔了搔頭,靦腆地笑道:「我怕我自己收不住,便讓你拿著罷。」

  葉長秋垂眸,看著匣子裡的碎銀,失落地低喃道:「可我不缺銀兩啊......」

  方才的歡喜如潮水一般退去,餘下的便是酸澀與濃濃的失落,原來不是要送給他的禮物啊......

  「沒事,你先收著,到時候要買什麼你再與我說,我給你買。」

  少年低低應了聲,也不看她,賭氣般將匣子放到一旁的桌上,轉過身繼續看書。

  童山沒有注意他的不妥,只覺有人幫她收好銀兩一身輕,一頭倒在了床榻上,閉上眼眯了會,卻因為耳邊刻意的翻書聲再次睜開眼。

  她側頭看了少年背影好一會,慢吞吞地從床榻上坐起,緩緩走到他身後,看向他拿在手上的書,密密麻麻的字體入眼,在昏暗的燭光下,童山只覺看一眼都累人。

  「你看的什麼書?好看嗎?」不識字的童山虛心問道。

  少年好似賭氣般側了側身子,擋住她的視線。

  童山繞過另一邊繼續看,看了好一會都只識得裡面個別簡單的字,其它一概不懂,更別說字里的意思。

  「這是什麼意思?」童山隨便指了一行字,因為這行字裡頭好幾個字她都認識。

  葉長秋輕哼了一聲,猛得翻了一頁,沒有理會她。

  童山訕訕收回手,還沒弄明白他在發脾氣,躺回床榻上準備睡覺,還不忘溫聲提醒他一句:「別看那麼晚,早些睡,等明日起來了再看。」

  說完打個哈欠,翻了個身,沒多大會便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原本以為多少能哄他兩句的葉長秋倏地回過頭,微紅了眼眶,咬牙直接將手上的書扔了過去,剛好就砸在了童山的後腦勺上。

  剛睡過去的童山立馬驚得坐起身子,垂頭看了眼床榻上的書,迷迷糊糊將書放到一旁的木架上,倒到床上翻個身又睡了過去。

  葉長秋當即氣得眼淚奪眶而出,胸口劇烈起伏,驀地站起身子走過去,爬到床里側躺下,背對著她。

  不哄便不哄,他葉長秋一點都不稀罕!

  作者有話要說:嗯,男主時刻都在打臉。(/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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