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番外(二)
三年間童家的生活愈發的好,童山依舊在酒樓做著包子,利用空閒時間會做些別的東西來增加收入。
編竹籃、笠帽到鎮上去賣,童山的手藝好,偶爾村裡頭的人還會過來拜託她幫忙制張竹桌或竹凳,不過她們倒也沒占童山便宜,每每過來都會帶些吃的或者用的,都是生活中能用的上的。
助人為樂,童山自然不會推脫,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村民又待他們家不薄,幾年下來,他們已經完全融入了這樸實的村子。
與村裡頭的人都已經混熟,有些什麼好事也不會落了他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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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童山剛從一個大娘的口中得知,一個遠鎮有個商鋪正高價收購包穀,這可是難得的好機會。
那兩畝今年種出來的包穀現在都還沒吃完,剩著很多,得知此事的關氏別提多高興了,非要跟著一起去。
「阿爹,那鎮不像梅花鎮這般離得近,您跟著去我怕路上顛簸您會受不住。」童山苦口勸著。
關氏卻是不管:「這就是我種出來的,我去怎麼了?你都是我一手帶大的,什麼苦日子沒受過,這算得什麼。」
任她如何相勸,關氏都置之不聞,執意要去,童山無法,也只得答應。
只是......
這鎮確實離著遠,且收購時辰有限,這一日往返肯定來不及的,即便來得及,她也確實怕關氏會受不住,可若是在鎮上過夜......
正待童山苦惱時,院門口一大一小的身影出現,剛和自己爹爹回葉家的童瑞見自己娘親回來了高興的不得了,張開小小的手臂,像小蝴蝶一般撲了上去。
「娘親!」
男孩跌跌撞撞直接撲到女子面前,興奮的抱住她的大腿,粉雕玉琢的小臉揚起,開心得整張臉都透著粉色。
那張小臉像極了縮小版的葉長秋,童山眸光柔和,抬手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去哪玩了?」
「方才爹爹帶瑞兒回了毑母家~」
童瑞不止長得像葉長秋,連那黏人的性子都像個極至,且只是黏童山,抱著就不願撒手。
「哼」一聲冷哼由他身後傳來,葉長秋冷冷睨著他,幾步上前直接扯住他的後領將男孩扯離,面對那委屈的小臉,不為所動地冷聲道:「我與你說過多少次了,你年紀已不算小,哪怕她是你娘親也不得這般摟摟抱抱,像個什麼樣。」
童瑞明顯有些害怕他,小心翼翼地看男子一眼,高高撅起小嘴,卻不敢說什麼。
一旁的童山有些好笑:「長秋,瑞兒他不過才三歲而已......」哪來他說的「年紀不算小」?
「三歲又如何?」葉長秋瞥了她一眼,微微揚起下巴,絲毫不覺自己說的有錯:「我三歲時已是知曉男女有別,現在不教好他,日後不懂與那些野女人保持距離該如何好?」
「......」嘴上功夫童山永遠說不過他,只得嘆口氣安慰般摸了摸自己兒子的小腦袋。
還不到她大腿的童瑞揚起小下巴,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她,帶著些許不敢說出口的控訴,那委屈的小模樣惹人喜愛的緊。
幸而灶屋裡的關氏聞聲出來打破了僵局,笑著抱起孩子,與兩人說了聲,抱著他去田裡打算將剩下的那點包穀也一併割回來。
院子裡只剩下兩人,葉長秋施施然的坐到桌前,倒了杯茶,淡淡瞥向她:「可是有什麼事要與我說?」
那欲言又止的模樣,愛極她的葉長秋又怎會看不出,隱隱還猜到可能是他不愛聽的話。
童山支支吾吾,醞釀了好一會,才將事情原委與他說來,最後聲音小的加上一句要在外面過上一夜。
不出所料,只見葉長秋眉頭一皺,當下便駁了她的話:「不行!」
他回頭望向她,俊美的臉上滿是不愉:「去便去了,為何還要在外面過夜?」
莫不是這人起了甚心思,在外面有了人,還尋這般理由來搪塞他,與那人在外邊私會?若不然為何還要在外過夜?
葉長秋一陣頭腦風暴,雖只是想想,可那陣陣酸味幾乎要蔓延而出,滿是怨氣的盯著她,如何都要她解釋個所以然。
童山被他幽怨不滿的眼神看得哭笑不得幾步過去坐到他身旁,認真與他解釋道:「若只是我一人去我當日便可回來,可阿爹也跟隨了去,我總不能讓他老受這般顛簸,你可放心,等次日一早我們休息好便會趕回來的。」
「不行!」葉長秋依舊不願,丹唇微抿,長指在杯口處打轉:「既然這般麻煩,不去便是了,我們也不差那點銀兩,做甚費這般周折。」
他不明白,明明單是他的嫁妝便夠他們過好日子了,可她偏是不用,寧願費心神去折騰這些事,平時半日見不得面便算了,現在還要出去過夜,叫他如何受得住。
「我不同意!」一想到兩人要分離一日不見,葉長秋心裡就難受得慌,緊捏著杯子,堅決反對。
雖然心下已經猜到他會反對,可這般堅決的態度還是讓童山有些頭疼:「長秋,只是出去一日罷了,次日便回來,總不能讓阿爹他自己一個人去啊。」
「那便誰都別去。」葉長秋淡淡提議。
最後童山說幹了口水都沒能得他的同意,可事情阿爹早已定下了,不去的話估計他也不會答應,無奈只得等晚上葉長秋心情好些了再嘗試與他說說。
夜裡,臥房的溫度持續上升,青羅帳中兩人的身影在燭光下若隱若現,曖昧的聲音飄蕩而出,空氣中旖旎而滾燙。
「嗯......」葉長秋緊咬紅唇,眸色迷離的望著身上的人。
神差鬼使的,童山停住了動作,忽然又向他提起了今日的事:「長秋......我與阿爹出去一日便回來,好不好?」
葉長秋現下哪裡聽得進她說的話,正入迷之時,很不滿她突然停下:「你快些了......」
童山依言恢復動作,在兩人攀上頂峰時,再次在他耳邊輕念:「好不好?」
早已被快意擊潰的葉長秋,深深沉浸在她的溫柔中,也不曉得她問的是何意,只是痴痴地點頭答應。
等清醒時,葉長秋氣得直咬牙,他想不到她會在他意識最薄弱的時候下手,不曉得她是從哪個女子身上學來的這一出,當下氣得不想理她。
連著翌日都黑著一張臉,眼睜睜的看著兩人提著包穀走遠。
一大一小的身影穿著同個顏色的衣裳,站在門口處目送兩人離開,直到身影消失在村道轉角處,童瑞才戀戀不捨的收回目光。
他揚起小腦袋望向身邊的人,見他沒有動作,小童瑞也不敢先回屋,只能乖乖站在他身旁,直到男子冷哼一聲,甩袖回屋他才跟了進去。
說來小童瑞長這般大還是第一次與爹爹獨處這麼長時間,平日裡祖父都會在家,與他說話與他玩兒,現在就剩兩人,小童瑞心裡有些怯怯。
葉長秋不說話他也不敢吭聲,坐在娘親給他特製的小凳子上,玩兒著姨姨給他刻的小木雕,一雙與葉長秋相似的桃花眼如清泉般清澈乾淨,認真盯著自己手上那塊小木雕。
院子裡異常安靜,除了偶爾葉長秋翻書的細微聲,便是屋外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
幸而小童瑞是一個能自己找樂趣且容易滿足的小孩,才不至於悶到自己,這般自娛自樂到晌午,太陽已經越過頭頂,小肚子開始發出抗議。
小童瑞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回過頭望向桌前面色平靜,正看著書的人,失落的垂下腦袋,忍不住委屈嘀咕:「阿父在就好了,定會早早做好飯給我吃......」
爹爹對他一點兒都不好,沒對他笑過便罷了,明明娘親出門前還叮囑爹爹要照顧好自己的,現在午飯時間過了也還沒做飯給他吃。
自知暗自抱怨沒用,小童瑞將小木雕放到小凳子上,走到男子面前,兩隻小手乖巧的放在身前,水汪汪的眼睛望著他,聲音稚嫩道:「爹爹,瑞兒餓......」
正沉浸在自己思緒里的葉長秋被聲音拉回神,眉頭微皺:「你不是剛吃過嗎。」
小童瑞垂下腦袋,嘀咕著提醒道:「已經晌午了......」早上那頓早便過去了。
葉長秋恍惚間抬頭,看了看天色,這才發現自己方才入神想事竟已過了這般長時間,扶額揉了揉眉心,站起身便往灶屋走去,而小童瑞則緊跟在他身後。
灶台上還留著今早做好的包子,葉長秋拿了一個放鍋里加熱,連著盤子遞給他:「先吃一個這個,晚些弄好再吃飯。」
「嗯!」小童瑞重重點頭,雙手捧過盤子,隔著盤子可以感受到包子的滾燙,細白的手心被燙紅,他也不敢鬆手,捧著盤子搖搖晃晃地出了灶屋。
院子裡的竹桌對他來說簡直是高不可攀,他的身高也就只能勉強夠到那竹凳子罷了,手中的滾燙讓他來不及多想,將盤子放到高凳上,將另一張竹凳子推近,「嘿咻」小童瑞使出吃奶的勁攀上了凳子。
半張小臉出現在了桌前,頭一次靠自己坐上高凳的小童瑞高興不已,端起凳子上的盤子艱難的放到桌上。
他學著阿父平日餵他吃食的模樣,使勁仰著小下巴,鼓起腮幫子呼呼對著包子吹氣,直到確定不那麼熱了才敢伸手過去拿起,小小咬了一口。
香軟的味道充斥口腔,水汪汪的大眼睛愜意地微微眯起,男孩細細咀嚼著嘴裡的食物,桌下的小短腿一晃一晃。
本以為今日會過得很艱難,可沒想到平日經常對他冷臉的爹爹今日卻沒為難他,雖一日下來沒說過幾句話,可小童瑞覺得今日的爹爹比以往都要親切。
因這點親切感,也讓童瑞提了膽子,晚上裹著小被子去敲響了他的房門,揚起小臉,可憐巴巴的看著面無表情的人。
「爹爹,今晚瑞兒能和你一起睡嗎?」
「不能。」葉長秋毫不留情的拒絕。
「可是......」小童瑞急得臉都紅了,憋了好一會才小聲道:「我、我自己一個人睡不著......」
其實他就是害怕,平時都是阿父與他一起睡,現在自己一個人呆在那黑漆漆的臥房裡,莫要說睡覺了,怕得眼睛都不敢閉。
「嘖」葉長秋居高臨下的睨著他,皺眉,顯得有些不耐煩:「你事怎這般多,都這般大的人了,自己一人睡還怕不成?」
小童瑞慚愧的低下頭,小手緊攥著身上的薄被不說話。
葉長秋冷笑,盯著他發頂好一會,終是側開了身子:「行了,但我得提醒你,躺到床榻上就乖乖睡覺,莫要吵到我看書,還有,若是讓我發現你尿在了上面,今後都不要再想踏進這房裡一步。」
這還是爹爹第一次與他說那麼多的話,雖然語氣嚴厲,可還是好開心,小童瑞暗想,用力點頭答應。
等躺進床榻裡邊,童瑞當真安靜的閉上眼睛,乖乖睡覺,耳邊傳來的翻書聲又讓他忍不住眯起眼縫偷偷瞄過去一眼,下一瞬又閉上眼,生怕被發現般。
夜深時,葉長秋眼睛泛起了酸澀感,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將手上看到一半的書合上放到一旁,起身走到床榻前。
只見原本安靜躺在里側的小身子早已將被子踢開,此刻在床頭角落捲縮成小小一團。
葉長秋皺眉:「怎睡姿這般難看......」
話中雖有不滿,但還是將人抱回原位,替他蓋上被子,暖意促使原本捲縮的小身子慢慢舒展開,白嫩的小臉縮到被子裡。
葉長秋美目半垂,打量著這與自己有八分相似的睡臉,半晌,轉身回去吹熄了蠟燭。
身邊少了那熟悉之人終歸對他的睡眠有所影響,輾轉反側,如何都睡不著,想念之餘又忍不住抱怨。
耍那般小聰明讓他答應,等回來了定不能輕易原諒她。
可事實是,次日知曉人要回來的葉長秋在天還未亮便起了床,草草吃了個早點便站在門口定定望著遠處的村道。
一動不動,除了衣衫隨風飄動以外,誠然就像一座望妻石。
臥房裡剛起床的小童瑞正笨拙地穿著衣裳,也不知曉穿的對不對,他站在銅鏡前,墊起腳尖想看看自己穿得如何,無奈墊到最高連那發頂都沒能瞧見。
小童瑞垂頭喪氣的出了臥房,徑直走向灶屋,早點都放在了他能夠得到的地方,吃完早點,很快便發現了站在門口外一動不動的人。
他走過去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可卻什麼都沒有:「爹爹在看什麼?」
經過一日相處,童瑞的膽子大了起來。
葉長秋沒有理會他,依舊一眨不眨地望著遠處。
童瑞沒敢在問,轉身回了院子裡,拿起自己的小木雕又坐到小凳子上自己玩兒,期間不斷扭頭看向門口的人,如此反覆,他起身拖著自己的小凳子到男子身旁坐下,繼續晃著小短腿,玩兒著自己的小木雕。
兩人就這般一站一坐,直到遠處出現了熟悉的身影,如石雕一般的人終於有了反應,風一般迎了過去。
不明所以的小童瑞條件反射便跟上去,在看到一日未見的娘親與阿父時,瞳孔一亮,揚起燦爛的笑容,張開雙臂,搖搖晃晃地跑過去。
「娘親!!」
離自家門口還有一段距離的童山,遠遠便聽見自家孩子那稚嫩的聲音,等看去時,一個身影撲到了她懷裡。
葉長秋緊緊抱住她,貪婪地吸取女子身上的氣息。
童山被這般熱情的葉長秋弄得一愣,她還以為他應該會生氣才是呢,唇角上揚,回抱住他。
一旁的關氏看得牙酸,搖搖頭,蹲下身子抱住想衝過去的小人兒:「怎麼?我們家的瑞兒就只是想娘親而已?」
微微掙扎的小童瑞當即便奶聲奶氣回道:「也想阿父。」
話是這般說,可那一臉想衝上去抱大腿的模樣可打擊著了關氏,平日裡就自己最疼他,現在倒好,瞧見自己娘就什麼都忘了。
瞧瞧這一身,沒自己照顧衣裳穿著都不像樣,頭髮也沒給束起來,瞥了眼膩歪的兩人,關氏沒好氣的將孩子抱起,往家裡走。
「你有沒有想我?」見只剩下兩人,葉長秋迫不及待地問,完全忘卻昨夜的怨氣。
「想。」童山誠實道。
男子唇邊抿出一抹滿足的笑意,靠在她身上,額頭抵在她耳根處蹭蹭,喃喃細語:「我也想你。」
「好想好想......」似有委屈,他再加了一句。
「嗯。」童山親了下他的額頭,輕聲道:「我們回去罷。」
葉長秋聽話的站直身子,牽著她的手一同往家裡走。
晌午時,葉開夏過來與他們說晚上村裡頭會有皮影戲,讓他們到時一起過去看看。
這般熱鬧關氏當然不會拒絕,當下便答應了,晚上一家人換好衣裳,與葉家兩人一同過去,葉家兩人走在最前面,走中間則是抱著孩子的關氏,童山與葉長秋跟在最後面。
「阿父,皮影戲是什麼?」小童瑞好奇地問,稚嫩的嗓音就像那夜鶯一般好聽。
不等關氏回答,走前面的葉開夏笑嘻嘻地回頭:「就是在一塊布後面蹦來蹦去的小人。」
「小人?」小童瑞雙眸熠熠生輝,急忙問:「那會跳出來嗎?」
「唔」葉開夏摸了摸下巴,認真道:「可能會。」
「啊......」小男孩信以為真,驚訝的瞪大了眼,小手緊緊攥著關氏的衣裳。
「莫要嚇他。」葉實責備道。
「哦」葉開夏聳聳肩,閉上了嘴。
六人走到村中間的一個平坦寬闊的地方,這兒早已聚集了不少人,人手都打著個燈籠或油燈,整個地方亮堂非常,熱鬧的就好似那街市。
他們一到,皮影戲剛好開始,葉開夏興奮的撥開人群,鑽到了最前面,而其餘人則站在最外圍,好在身材夠高,看清楚倒不成問題。
只是可憐被關氏抱在懷裡的童瑞,前面剛好便有人擋住了他,站在二人身後的童山見狀,將人抱了過來,讓他坐到自己肩上。
「看到到!」小童瑞興奮的指著前面白布後面的小人,小腿激動的晃啊晃。
童山勾唇:「嗯,娘也看到了。」
全部人都聚精會神地盯著白幕中那上串下跳的皮影人,唯有葉長秋正一臉吃味的盯著女子側臉瞧,盯了許久都不見她有反應,抬手在她腰間用力掐了把。
「嘶」童山痛得吸了口氣,莫名的扭頭看向他,小聲問道:「怎麼了?」
男子黑幽幽的目光盯著她,忽然湊近在她唇角碰了一下。
童山一愣,反應過來親不自禁回了他一下,葉長秋終於滿意,站在她身旁,與她十指相扣,感受著她予他的溫暖。
正待童山打算好好看戲時,突然察覺到一股強烈的視線,而視線來源於頭頂,她抬頭看去,便瞧見男孩眼睛噌亮的看著她。
他偷偷看了眼正專注前方的葉長秋,抱著女子脖子嘟著粉嫩小嘴想親她的臉,卻發現難度有點高,改成親在額角處。
童山忍俊不禁,空出的一隻手摸了摸他嬌嫩的小臉蛋兒,揚揚下巴,示意他看前面。
得逞的小童瑞心情別提多開心,小腿晃得幾乎都要上天兒了。
童山收回目光,扭頭看向身旁的人,俊美的側臉被燈光包圍,幾年時間的流逝沒有在他臉上留下痕跡,褪去稚嫩,反倒愈發好看。
男子似感受到她的視線,回眸對她甜甜一笑。
這般的日子可真好,童山想。
作者有話要說:長秋已經不能再用少年形容了,已經算是成熟的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