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解圍 當他瞧見裡邊的小姑娘左右為難,……


  自定國侯府遇見李縝後,除了每日去進奏院抄寫朝報時偶爾聽進奏官們提及幾句,陳沅知當真是沒有機會再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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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府里後院的幾位,許是康嬤嬤的教習頗有成效,又或是臨近閒風宴,二位姑娘也怕尋事惹老夫人不痛快,故而這幾日的國公府雖氣氛壓抑,可終究還是清淨得很。

  就連平日與她對著幹的陳容知,也眼巴巴地找上門來。

  「姐姐。」陳容知頗有禮數地行了個禮,言辭間儘是討好之意。

  陳沅知覺得新奇,抬眸瞧了她一眼,眼前的二姑娘無論人前人後,總是喜歡將自己裝扮得風姿綽約,今日也是如此,只是與往常相比,她的額間多了一朵新貼上去的花鈿。花鈿紅艷艷的,襯得她一身媚骨柔情。

  「二妹妹有何事?」

  她那二妹妹無事不登三寶殿,此番前來,定是有事相求。她慵懶地躺在床榻上,以手撐額,墨發垂在露出半截的細嫩手臂上,眉眼不著雕飾,素雅清新,又是別一番風味。

  陳容知最討厭她雲淡風輕的模樣,像是不費吹灰之力便能將想要的一切收入囊中。可她偏偏有求於人,這才堪堪忍住性子,好言好語道:「臨近閒風宴,祖母教我們備妥赴宴的手信。原是叫下人去街上採買便是,可這到底是平寧郡主的宴席,半分也懈怠不得。妹妹就想著同姐姐一道出去瞧瞧是否有新鮮的玩意可以採買。」

  這話乍聽之下並無問題,正巧這幾日得空能騰出時間來,她身為長姐不好推拒,便點頭應下了:「挑個涼爽點的日子,叫上三妹妹一起吧。」

  既是為了閒風宴,她們人手一張帖子,採買手信的事,也不能落下誰。

  陳容知見她答應地如此爽快,先是一愣,隨後怕她反悔似的,急忙忙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銀荔端著涼茶往後瞧了一眼,沒好氣地說:「二姑娘這般對您,您為何不推拒?」

  她最是看不慣二姑娘的這副嘴臉,求人時端得一副楚楚可憐,尋釁滋事時又是另一副尖酸刻薄的模樣。

  陳沅知端著涼茶,抿了幾口,涼茶清熱解暑,最能對付這赫赫炎炎的日頭。

  「她定是先去了祖母的屋裡,若無祖母允許,她能求到我這兒來?」

  銀荔仍是聽不明白,她似懂非懂地問道:「那又如何?」

  立在一旁的晚橘抿嘴偷笑,顯然聽不下去了,她點了點銀荔的眉心道:「出府採買已是老夫人默許的事,姑娘自然不能違背老夫人的意願。只是老夫人心裡系掛著我們姑娘,才叫姑娘自己拿主意。這一來既可殺殺二姑娘的氣焰,又可教她懂得尊卑有序,不可目無長姐。」

  銀荔終於明白其中的道理,怪不得今日二姑娘一副忍氣吞聲的模樣,原來是這個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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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陳容知帶著陳瑾知聚在知闌院。

  難得出府,她們一個個拾掇地明艷動人,心裡暗自較勁,只想著壓別人一頭。

  陳沅知挽了個簡單的髮髻,墨黑如瀑的髮絲上未佩珠釵,小臉未抹濃妝,瞧著十分清爽。她出府的次數多了,也知道如何避人耳目,國公府的偏門較為隱秘,由那兒上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後,又擇了一條行人鮮少的小巷,馬車一路疾馳,直至採買手信的杏瓊齋才緩緩地停了下來。

  杏瓊齋的手信最為齊全,隔三差五還會推出新的品類,無論是官宦人家亦或是市井百姓,都愛在這兒挑挑揀揀。

  由於採買手信的大多為女子,她們也將將放下身段,摘了面紗,一一地品嘗杏瓊齋的蜜餞糕點。

  「姐姐,你送些什麼?」陳容知湊到她跟前,假意寒暄了幾句,眼神卻略過她手裡的食盒,將她挑選的品類一一記在心裡。

  這裡邊就有興瓊齋的新品糖蒸酥酪。

  陳容知向來不甘人後,是以陳沅知有的,她也要一樣一份地備上。

  只是這糖蒸酥酪是新品,掌柜不知客人的喜好,故而做得不多。眼下,她同另一位富貴人家的小姐皆瞧上了最後一盒。

  依照陳容知的性子,是斷不會將這盒糖蒸酥酪禮讓出去的,奈何對方也不是個善茬。瞧她的衣著打扮,顯然也是富貴人家的小姐。

  二人僵持不下,起了爭執。

  陳沅知聞聲走來,弄清事件來龍去脈後,頗為頭疼,她並未拆穿陳容知的心思,淡然地瞥了一眼她手中的酥酪後,轉身就將手裡將自己的那盒交與對面的姑娘。

  這事原本就可以這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站在對面的姑娘卻是百般不願,她眼神傲然,隨手一推,就將陳沅知手裡的糖蒸酥酪掀翻在地。

  「我不要旁的。」她抬了抬下巴,一副絕不退讓的神情,指著陳容知手裡酥酪道:「我只要她手裡的這盒。」

  陳容知原不想惹事,可聽這位姑娘如此尋釁,到底還是忍不住性子,一時間,杏瓊齋熱鬧極了。

  周遭的人瞧見這副情景,皆豎著耳朵聽得仔細。他們不敢多嘴議論,只因二人皆是高門貴女,誰也不好開罪。

  可若就事論事,陳容知反倒占理。

  正當陳沅知想要說上幾句,還未開口,便瞧見一抹玄色的身影撥開人群緩步走來。

  那位姑娘一瞧來人,先是愣了神,而後端出一副溫婉可人的模樣。她後退幾步,與來人並肩而立,一瞬間哪管什麼糖蒸酥酪,整個心思都落在了這個男人身上。

  圍在周遭的人也是一陣唏噓,打馬長街的場面猶如昨日,眾人口中風光無二的狀元郎李縝竟又出現在他們眼前。

  「李大人。您怎麼來了。」最先起爭執的那位姑娘頓時斂起脾性,光憑她手裡揉皺的絹帕便可猜著她的心思。

  李縝並未多瞧她一眼,他只是辦案時偶然路過杏瓊齋,聽見裡邊鬧聲不斷,便抬眸瞧了一眼。

  然而,當他瞧見裡邊的小姑娘左右為難,眉頭緊鎖的時候,他一雙腳不自覺地邁了進去。

  「發生何事了?」他眼神落在撒了一地的糖蒸酥酪,話卻是對陳沅知說的。

  陳沅知抿了抿嘴,正猶豫要不要說出來,站在李縝身側的姑娘卻率先開了口:「不過一些小事。是這位姑娘搶了我的糖蒸酥酪,我原是想要回來的。」她掃了一眼陳容知,傲著性子道:「可眼下我不要也罷。」

  李縝仍是未搭理他,玄色長袍一撩,屈膝蹲了下來,他抬眸看了一眼陳沅知後,骨節分明的手了拾起一塊滾了泥塵的酥酪。

  杏瓊齋的掌柜瞪大了眼,一旁有的是從侍小廝,哪需李縝放下身段親自去撿。他想要前去制止,卻礙於他不可近人的氣魄,一雙手僵在空中,眼看著他的手指沾上泥塵,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

  陳沅知也不曾料到他會這般做,靈動的小臉上多了幾分訝異,李縝看在眼裡,一抹淺笑隱在他抬起的長袖中。

  「薛姑娘,買了去吧。」他盡數拾起地上的酥酪,裝在木食盒,直直地遞與他身側的女子。

  薛姑娘後退幾步,只以為自己聽錯了話,她不可置信地盯著一盆殘渣,嬌著著聲音問道:「李大人這是何意?」

  李縝的目光一寸寸地冷下來,他厭惡地撣了撣手指的殘屑,就像沾了不乾淨的東西一般。可他明知這盆酥酪已不能再食,卻還是要她買了去。

  「饒是薛太傅的千金,也不能這般糟蹋東西吧。這事若是傳回薛太傅的耳里,他也能任由姑娘恣意妄為嗎?」

  此話一出,眾人捂嘴議論,怪不得這位姑娘不可一世,誰也不放在眼裡。陳容知一聽是薛太傅的千金,更是心虛地躲在陳沅知的身後。

  朝野上下誰人不知薛太傅薛鄂是皇帝眼中的大紅人,自皇帝揮師北上,重整河山之時就已從旁佐助,是大燕開朝以來就委以重任的老臣。

  大燕設太保、太傅、太師,明面是上三權分立,各司其職。可論起權勢,薛鄂首當其衝可居首位。是以權臣的名聲傳下來,眾人雖有異議,卻也不敢駁斥。

  薛鄂膝下育有一男一女。這嫡女便是方才同陳容知起爭執的那位,名喚薛凝婉。

  薛凝婉也算京中也是出了名的美人,詩詞歌賦無一不通,不僅如此,她還極擅音律,纖細的長指,撫得一手好琴。

  唯一教薛鄂頭疼的,便是她張揚跋扈的性子。故而前幾年,薛凝婉一直寄居江南,每日丹青小曲地薰陶著,直至今年三月才從江南回到京中。

  可瞧著方才的爭執,薛太傅的心血怕是付諸東流了。

  一個人的性子一旦成型,便再難更改。

  薛凝婉品著李縝的話,也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這事若讓她爹爹知曉,往後再想出府可就難了。

  她咬了咬牙,一肚子的火氣不好在李縝面前顯露,只能勉強扯出一個笑,接過李縝手裡的酥酪道:「多謝李大人提醒。」

  待身旁侍婢楚桃結帳完,薛凝婉也無臉面呆下去,作別後匆匆地上了回府的馬車。

  臨近正午,懸在屋檐上邊的日頭雖沒前幾日毒辣,卻依舊能教人蒙出一層薄汗。陳容知說了好些話,這會功夫才覺著口乾舌燥。她想央著陳沅知去茶樓喝盞茶,後意識到自己才生了事,便扯了扯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陳瑾知。

  陳瑾知拗不過二姑娘狠戾的眼神,只能垂著眸子,怯生生地開口:「長姐,前邊就是茶樓,我們喝盞茶再回去吧。」

  陳沅知瞥了一眼陳容知的手,心裡發笑,竟也破天荒的知曉自己惹了事。

  陳容知接觸到眼神後,索性破罐子破摔,壯著膽子說了句:「倒不如,李大人一起吧。」

  薛凝婉絕非好糊弄之人,今日之事若無李縝出面,恐怕一時半會還化解不了,現下事情解決了,出於回謝,請他去茶樓喝盞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只是茶樓之中往來之人繁多,先前有男兒裝束遮掩,不同今日的輕紗水裙顧忌良多。更何況,李縝獨來獨往慣了,上回請他去天香樓用膳都未曾應下,更遑論同三位姑娘喝茶閒談。

  想到這兒,陳沅知暗自垂了眸。

  她想著若是推拒的話聽多了,心裡難免不舒坦。只怕他這回也不願應下,故而還未等他開口,就搶先回絕道:「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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