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親親 只不過,小姑娘的唇柔軟細膩,致……


  「李大人怎會來蘅蕪居?」

  李縝愣了一瞬,隱去眼底複雜的神情後,淡淡地開口道:「今日是寒衣節。」

  寒衣節是大燕的一個傳統習俗。

  每年寒冬將臨,一天比一天涼的時候,人們為了祭祀死去的親人,都會為亡人送上寒衣。

  其實不僅僅是亡人,便是生者也會收到些棉衣棉被,好捱過寒冷的冬日。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

  國公府的被褥衣物皆由侍婢料理,哪需府里的主子操心,節日不常過,陳沅知不記得也無可厚非。

  倒是李縝,一提起寒衣節,他這面色便算不得太好。想來是念其死去的雙親,心裡多少有些波瀾。

  陳沅知深知失去至親的痛楚,她是個識趣的人,斷不會在這個時候問些不該問的話來。

  又過了半晌,魚竿微微往下沉了幾回。

  陳沅知見狀,立馬直起身子,先前她陪肖先生垂釣時,總是耐不住性子,回回尋個柔軟的草垛睡上一覺。是以她醒來的時候,只見滿籮筐的魚,從未親眼見過魚上鉤的情景。

  眼下,她同李縝對視了一眼,指了指魚竿,捂著嘴,既欣喜,又怕出聲嚇跑魚兒。

  李縝在她的催促下收竿,一尾肥厚的鯉魚從眼前划過,落入一旁的草垛中。

  小姑娘當即站起身來,就差將歡喜雀躍著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李縝被她的動作逗笑,將魚從鉤子上取下後,立馬又上了餌料,動作之快,險些將手指劃破。

  他似是急於讓眼前的姑娘再開心些,嘴上卻是不屑地說道:「不過是一尾魚,有那麼高興嗎?」

  陳沅知一臉笑意,理正東倒西歪的籮筐後,復又在草垛上坐下:「我幼時只顧著在肖先生旁邊貪睡,還未見過魚上鉤的情形。」

  這話倒是勾起李縝的思緒。

  他年幼失去雙親,由白旻帶著長大。

  白旻是個樂天派,在他的教養下,李縝也無甚愁緒,遠不似如今這般沉默寡言。

  直至韶年,當他從白旻的藥箱裡偶然翻出一封泛黃書信的時候,一切都變了。

  「李大人?」見李縝神情黯然,陳沅知不免心下一緊。

  她揮手提醒了一句:「李大人若是分心,我們今日怕是吃不上糖醋魚了。」

  雖是句玩笑話,卻也是將他從回憶中拉回。

  李縝望了望魚竿的動靜,還未等他拉動魚竿,便有幾個便衣男子從樹間一躍而下。

  周身寒風驟起,無數暗箭臨空射來,李縝皺了皺眉,只一瞬,他解開身上的斗篷後,手掌翻轉,使暗箭皆聚於一處。振臂間,斗篷舒展,暗箭齊齊換了方向,衝著黑衣人的身影直面而去。

  他們互望一眼,提劍揮擋,待暗箭落地後,紛紛衝著李縝刺去。

  「一回比一回多。」李縝冷嗤了一聲,抬手摺斷手裡的魚竿後,神情陰鷙地揚了揚嘴角。

  先前只是一人,到如今竟來了一群人。

  他揮手,魚竿的尖端直直地戳入打頭陣之人的眼裡,趁他捂著眼哀嚎,來不及回神前,李縝已遏住他的手腕,只稍稍用了些力,一柄長劍便落入自己的手中。

  刀劍交鋒的聲響哐哐入耳,李縝下手穩准狠,壓根不留對方喘息的機會。

  「若是怕便閉上眼。」他整個人都擋在陳沅知的面前,饒是如此,飛濺的血漬仍是沒能躲開她的眼。

  陳沅知緊攥著拳頭,手心出沁出一片冷汗。她倒是不怕這飛橫的血沫子,她只怕自己無甚本事,拖了護在她身前李縝的後腿。

  許是前幾次都沒得手的緣故,為首的男子落劍時刀刀兇狠,著實難纏。偶有幾回劍鋒偏了,陳沅知都清晰地聽到劍風從耳邊划過的聲響。

  她倒吸一口涼氣後,用雙手捂住嘴,刀劍本就無眼,她斷不能因自己的動靜教李縝分心。

  李縝瞥了她一眼,再揮劍時忽然換了個打法。

  他原是想留個活口,押回府里慢慢審訊的,奈何方才瞥見身後還有個強忍不作聲的小姑娘時,他便只想快些解決眼前的麻煩。

  說來也怪,若要問自己何時在意起一個小姑娘,就連李縝自己也不清楚了。

  一抹淺笑融入劍影后,他手裡的那柄劍嗜足了血。待所有人癱在血泊中,李縝才將滴血的長劍仍在地上。

  隨著長劍哐啷著地,李縝轉過身,望著強裝鎮定的小姑娘道:「你沒事吧?」

  陳沅知愣了一瞬,直至發現殺手攤了一地後,才回過神來。她一雙眼怔怔地瞧著布滿血漬的李縝:「你沒事吧。」

  李縝揚了揚手臂,神情自若道:「沒事,這不是我的血。」

  「那就好。我們快些回去吧。」

  料想她應是嚇得不輕,李縝應了聲好,忽而又想起什麼似的,向前走了幾步,他彎身撿起地面的籮筐,安慰她道:「一會還要吃糖醋魚呢。」

  陳沅知望著他的身影,只覺得一鼻子一酸。當她正要伸手接過籮筐時,一柄長劍從她的眼前飛嘯而來。

  眼瞧長劍離李縝的後背愈發得近,陳沅知想都未想,呼了聲「小心」後,下意識地推開眼前的男人。

  身前無遮擋後,她清楚地看見原先倒在血泊中的男子強撐著身子,使了渾身的力氣,使出了這一劍。

  正當那劍離她不過兩寸距離時,李縝攬著她的腰,眼疾手快地撲倒在地。

  也就是在長劍插/入河面的那一瞬,男子似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癱倒在地時,就連眼睛都未闔上。

  而陳沅知那廂,得虧李縝反應快,這才虛驚一場沒有傷著。

  眼下,她眼尾泛紅,咬著指頭躺在男人的身下。李縝卻是一手護著她的腦袋,一手撐在她的頸間,臉色一片晦暗。

  陳沅知還未從方才的驚恐中回過神,她紅著眼,甚至忘了此時的姿勢有多曖昧。

  李縝盯著她看了半晌,見她未打算起身,喉結滾動下,呼吸亂了一瞬。

  不過也只是一瞬,一想起她險些命喪於此,他的眉頭便緊緊地皺在一塊。

  「陳沅知。」

  極冷的聲音從他喉間發出。

  往常都是姑娘姑娘的喊,再不濟還能喊陳大人,今日倒是李縝頭一回直呼她的名字。

  許是身下的小姑娘自己也覺得怪異,這語氣冰涼的三個字倒是將她的魂喊回來了。

  「李大人。」

  待她發覺李縝的臉近在眼前,她幾乎下意識地推著他的胸口起身。

  然而用力過甚,往往會適得其反。

  她非但沒能坐起身來,還竟攥著李縝的衣襟,直直地將他往眼前帶。

  驀地,陳沅知睜大了眼,一張小臉迅速染了一層緋紅。

  李縝也沒料到還有這齣。

  只不過,小姑娘的唇柔軟細膩,致使他很快就忘了方才想要呵責的話。

  不僅如此,她渾身上下有著一股清甜的香氣,這股香氣不像是香料薰染上去的,反倒像是含在肌膚里,由內而外的馥郁。

  李縝額間的青筋跳了一瞬,他正要起身,便聽見耳邊傳來一陣調侃的笑聲:「我沒看見,我什麼也沒看見。」

  聞言,二人雙雙坐起身來。

  不遠處,肖書渝捂著白旻的眼,白旻扯著肖書渝的袖子:「書渝書渝,算了算了。」

  肖書渝臥著扇柄,推開白旻,一路快走至陳沅知身側,揚了揚手中的扇子。

  陳沅知紅著臉,雙目一闔,靜等著那柄摺扇落在自己腦袋上。等了半晌,卻只聽耳邊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

  她緩緩睜眼,只見肖書渝一柄扇子落在李縝的小臂處,還未等李縝回過神,又一記落在他的腰間。

  「跟你師父簡直一個德行!」他每說一句,便要落下一記扇子:「好的不學,壞的盡數學去了。」

  李縝哭笑不得地立在原地,也不躲閃,他總不能說是小姑娘自己扯著他的衣襟送上門的吧。

  得虧一旁還有白旻攔著,他隨口說了李縝幾句,便轉移話題問道:「這些人都是誰底下的人,都查清楚了嗎?」

  這才是正事。

  他們二人就是聽見後邊的聲響,皆以為出了什麼大事,這才趕來瞧瞧狀況。

  被白旻一提,肖書渝也止住了手下的動作。他掃了一眼地面橫七豎八的屍身,又瞥了一眼李縝,嘖了一聲。

  下手也夠重的。

  李縝則是挪至一殺手前,半蹲下身子去,濃重的血腥味充斥著鼻尖。

  未發覺此人身上的線索後,他又挑了方才為首的男子查看。

  該男子也是一身便服,無法從衣物判斷其身份。李縝挑開他衣襟,忽有一股熟悉的香氣夾雜在血腥中。

  這香氣他聞過好幾次,縱使眼下夾雜著其他的味道,他以為能判斷這是鄴都的松蘇香。

  接著,他翻轉過殺手的屍身後。

  就在兇手領口下方,隱隱約約有著一塊顯眼的圖騰。

  這圖騰他曾在鄴都使臣的小臂上瞧見過,是鄴都子民的身份象徵。

  白旻也認得這一圖騰,他湊近一看,問道:「這是鄴都派來的殺手?」

  鄴都才有的奇香,鄴都的圖騰,這些線索無一不是指向鄴都。

  李縝皺了皺眉,他一手摩挲著頸後的圖騰,最終起身捻了捻指腹道:「不是鄴都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