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中意 可這便是喜歡嗎?
「不是鄴都的。」
鄴都使臣身上的印記是自幼便刺上去的,時日久遠,顏色暗沉。
而眼前的圖騰周圍微微泛紅,色澤新亮,一瞧便知是近幾日才刺上去的。
料想鄴都使臣在的這幾日,殺手背後的主謀為方便栽贓嫁禍,定還會接二連三地下狠手。
李縝瞥了一眼心有餘悸的小姑娘,心裡頓時湧出幾分歉疚感。
若非碰著他,眼前之人哪會經歷這般腥風血雨之事。
許是感知到李縝的眼神,陳沅知一愣,復又垂下腦袋,一雙手不安分地絞著自己的袖口。
這日之事若是傳揚出去,姑娘家名聲盡都毀在她手裡了。
肖先生本就護著她,定會顧全她的名聲。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
而李縝這廂,雖說他不是妄口巴舌之人,可陳沅知仍是有些憂心。
是以白旻和肖書渝走在前頭時,陳沅知三兩步追上一旁的李縝,她輕聲開口,聲音如貓兒似的嬌軟:「李大人,方才的事...」
小姑娘的眼底一片羞赧,李縝自是知曉她所指何事,可他偏要裝作聽不懂的樣子:「方才何事?」
他說話時抬了抬眉尾,這模樣落在陳沅知的眼裡便多了幾分玩味。
二人親昵接觸的場面一幕幕地浮現在眼前,她的唇上似乎隱約殘留著這男人淡淡的檀木香。
陳沅知面薄,禁不住他這般挑逗,腳下步子當即快了些,直至將人遠遠地甩在身後。
回到蘅蕪居,白旻與肖書渝聊得起勁,他們二人許久未碰面,一尋著話題,聊起來沒完沒了的。
從他們的話中,隱約可知,李縝雙親的碑石應是立在竹林後邊的明山上。他們今日來這兒,一是為了祭奠,二則順道探望一下老友。
這話往往是點到為止,至於上一輩究竟發生了何事,二老皆是嘆了口氣,選擇緘口不語。
陳沅知默不作聲地吃著面前的糖醋魚,整個午膳下來,都不曾和李縝說上一句話。
直至她與肖書渝作別,半個身子入了馬車後,李縝才托離尋捎來一塊絹帕。
這絹帕是當日在興瓊齋,陳沅知感謝李縝替她解圍,又瞧他髒了指縫,這才贈予他拭手。
彼時,她也顧不得那麼多,只說日後見了再還與她便是。
李縝並不知她今日會來蘅蕪居,眼下這塊絹帕復落入自己的手裡,左右勾人遐想。
若不是成日帶在身上,又怎會正合時宜地還與她。JSG
陳沅知摩挲著絹帕,絹帕乾淨平整,想來應是用水清洗過了。
「姑娘,這是何意?」晚橘盯著她手裡的絹帕,一時弄不清李大人的用意。
旁人不懂,她卻是清清楚楚地明白。李縝給她這塊絹帕,無非是想告訴她,當日贈帕一事他緘口不言,今日河邊的事,他也斷不會宣揚出去。
陳沅知淺笑了一聲道:「無事。」
回到知闌院後,她先是換下沾了血漬的羅裙,而後進了湢室,散去一身的疲憊。
正當她換上一身新的衣裳,坐於銅鏡前梳理髮絲之際,三姑娘陳瑾知挑開帘子走了進來。
她今日面色紅潤,手裡捧著一隻暖爐。一瞧見陳沅知濕著發尾坐於矮凳上,便知她才從外邊回來。
「姐姐,今日你不在,田獵的帖子遞到府里了。」說著,她便從雲梨手中接過帖子:「本是由祖母屋裡的嬤嬤來送的。正巧我也想來謝謝長姐,便從嬤嬤手裡接過,親自送來了。」
她說話時溫溫婉婉,教人心生憐愛。
只是一見著她,陳沅知便想起滿歲宴時,她曾與薛凝婉站在一處。
雖不知她們二人究竟有何交情,但這事總覺著有些怪異。
然而,陳沅知並未揭穿她,也沒有試探性地問話,她著銀荔收下帖子後,客套地回道:「有甚好謝的,田獵的事,不過皇后娘娘的一句話罷了。」
「總歸是長姐開口,才有的這個恩典。」她討好地回道:「今日宮中送帖子的人還說,明日皇后娘娘在宮內那設了宴,邀了好些名門貴女,國公府也赫然在列。長姐可知,娘娘此舉為何意?」
這事早她才回府的時候,就有人同她說了。
皇后此次宴席只邀了待字閨中的名門貴女,說是宴席,實則是在殿內上說些話,怪無趣的。
想來正是因大燕的幾位皇子到了適婚的年紀,將各家的貴女聚在一堂,也好各自相看。
陳沅知不想同皇子扯上關係,自以為這宴席去與不去皆是一個樣。
「不過是讓後宮妃嬪相看一二。」
陳瑾知似是早已料及此事,並未訝異。比起設宴緣由,她更關心陳沅知會不會一同赴宴。
「長姐同去嗎?」
聞言,陳沅知側著腦袋梳理著發尾,眼神落在她交握膝上的雙手,暗自腹誹:她何時這般留意自己了。
心裡雖這麼想,嘴上仍是應下了。
定安自花樓回去後,也未托人捎來口信。她到底是放心不下,只盼著明日宴席結束時,得空去玉岫宮一趟。
翌日,許是各府貴女皆猜著皇后的這份心思,各個穿得花枝招展的,唯恐淹沒在人群里。
皇后在長秋宮設下宴席,同這些姑娘談話間,她偶然問及了家中狀況,稍稍了解她們的品性才藝後,便著人上了菜餚。
午膳過後,貴女們各自散去,擇別處宮殿或是御花園的廊亭處落腳歇息。
唯有陳沅知起身時,被皇后溫婉的聲音叫住了。
「沅沅,來本宮身旁坐。」
皇后一身華貴的錦衣,雖綰著沉重的凌雲髻,身子仍是直挺端莊。她的染著蔻丹的手從袖中探出,朝著陳沅知的方向招了招手。
陳沅知提著裙擺款步過去,她轉身落座時,正巧瞥見府里二位姑娘的眼神。
雖只有那麼一瞬,卻是正巧被她捕捉了去。
待長秋宮無甚麼人之後,皇后才端下架子,拉著陳沅知的人好生叮囑了一番。
只道是天涼多添衣,莫要被進奏院的活勞心傷神。
這些話誠然都是掏心窩子的體己話,皇后待她終究是好的。
奈何今日皇后說話吞吞吐吐,心裡像是藏了事,以至於兩條柳眉緊緊地蹙在一塊。
「姨母,您可是身子不適?」陳沅知反握住皇后的手,揉搓了幾下後,頗為關切地問道。
皇后盯著她眸子,搖了搖頭。
「難道是定安的事?」
定安確實是她掛在心頭的一樁事。
皇后華氏唯有定安這麼一個女兒,自幼便是千嬌百縱的養在身邊。原想著待她到了適婚的年紀,好好在京中擇個值得託付的良人,也算是了卻她的一樁心事。
是以她最早聽聞鄴都請求的時候,只覺得此事荒唐,說什麼也不肯應下。
在百官施壓下,余小侯爺倒是提出了一個法子。
既是陳沅知提及了定安,皇后也知她們二人情意深重,故而多說了幾句。
她說話時語氣里透著些無奈:「余小侯爺萬花叢中過的品性我也略知一二。若非實在沒轍,我和皇上也不會點頭應下。你可知他在宜春院還有一紅顏知己,喚作甚麼南鳶的。」
陳沅知如實點了頭。
她非但聽過,還有幸見過呢。
「皇上同意下旨賜婚,是為了堵住鄴都使臣的口舌。但他若當真想要求娶定安,南鳶這事,他定要處理妥當。」
這事是必然的。
天底下有哪個姑娘願意自己的枕邊人沾著其他女子的香氣,更何況還是有辱門楣的風塵女子。
且瞧著定安那日渾是怒氣衝上馬車便可知,如此心氣高的姑娘又怎會允許有他人鼾睡臥榻。
「姨母說的是,余小侯爺自已提了這門事,那他心裡應是有所考量了。」
皇后聽她這話,也算鬆了口氣。
「如今定安的事算是有了著落,那沅沅你呢?心裡可有中意之人。」
話題又落到自己頭上了。
皇后這話問得小心翼翼,聞言,陳沅知當真思忖了好一會。
她先前可從未考慮過這檔子事,自以為婚嫁之事是盡憑祖母或皇后做主。
祖母和皇后也算是她身邊為數不多替她著想的人,若某日當真替她說了親事,想來這門親事也不會差到哪去。
只是不知從何時起,她竟有些害怕提及婚嫁之事。
不怕旁的,只怕所嫁之人不是自己喜歡的。
然而,「喜歡」二字又要從何說起呢。
陳沅知慣愛看話本子,話本子裡的情情愛愛她皆看了,也覺得饒有趣味。
可這事到底沒發生在自己身上,彼時,「喜歡」二字於她而言,只不過是清晨推窗時的一片冬霧,朦朦朧朧的,亂人心神,卻又瞧不真切。
後來,李縝出現了。
他是大燕年輕的狀元郎,是容貌俊雅,文武卓然的朝中新貴。
但凡是有些身份的貴女,誰人沒對他動過心思。
陳沅知也不例外。
酒樓初見時,便覺著他不同常人。
文章詩詞,更是歷屆狀元郎中的上佳之作。
李縝看似沉默寡言,行事狠戾,仔細想來,他也幫了自己好幾回。
諸如長街上替她奪回竊取的銀錢,又差離尋來香樓送藥,還有兩回,更是救了自己的性命。
可這便是喜歡嗎?
喜歡便是如薄霧般教人瞧不真切的嗎?
她也沒喜歡過旁人,為數不多的情愛故事,皆是從話本子裡看來的。話本子上說唯有撥開雲霧,瞧清楚自己的心意才叫喜歡。
思及此,陳沅知微微蹙眉,面對著皇后,竟回不出話來。
皇后見她若有所思地模樣,訝異地張了張嘴:「莫不是有中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