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失身 地面散落著羅裙錦衣,床塌上一人……
陳沅知扯了扯定安的衣袖,兩人互看了一眼後,才退出屋子。
「沅沅,你說二哥哥這是什麼意思?」定安望著亮堂璀璨的河面,一時也猜不透二皇子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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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與不成,好歹給個話吧。
陳沅知搖了搖頭,就連一同長成的妹妹都猜不透,她一外人又如何知曉。
可不知怎地,眼下她的心情竟還不錯。
外邊的煙花聲還未停歇,一聲接著一聲,淹沒了她們之間的談話。
陳沅知披著斗篷,一張小臉被煙花照得忽明忽暗。她同定安倚在畫舫的樑柱上,直至渾身起了寒意,這才進了裡頭。
裡邊兒人影稀稀疏疏的,唯有幾個同她一樣耐不住寒意的姑娘捧著暖爐,端著熱茶談話。
陳瑾知坐在最裡頭的一張方桌前,一見陳沅知進來,手裡的茶盞顯然一頓。
陳沅知和定安坐在她的對面,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起身,動靜之大,以至於膝蓋處撞著桌腿,眼裡即刻蒙上一層水霧。
在裡頭說小話的姑娘紛紛朝這處望來,瞧她楚楚可憐的模樣,皆以為對座的二位使了絆子,教府里的三姑娘受了委屈。
定安察覺到周遭的眼神,以為面前的三姑娘是故意裝柔弱,冷哼了一聲後,嘲諷了一句:「裝給誰瞧?」
陳沅知也狐疑地望向她,在府里分明「長姐長姐」地叫得親熱,怎地到了外頭仍是這幅淚眼漣漪的模樣。
自己還能吃了她不成?
眼瞧著定安動了怒氣,陳瑾知連連擺手道:「臣女不敢。只是方才沒瞧見長姐的身影,不知長姐去了何處,心裡擔憂,這才有些著急了。」
她說話時聲音都在發顫,像只受驚的兔子似的,教人說不出甚麼重話。
偏就是這幅模樣,氣得定安都說不出話來。
「我沒去哪,你也大可不必憂心。」陳沅知捏了捏定安的手,示意她莫要生氣。
正此時,外頭煙花燃盡,一陣歡呼聲後,四下歸於寂靜。
陳沅知透過窗子向外望去,畫舫已逐漸向岸邊靠攏,好些官家小姐皆攏著斗篷,在侍婢的攙扶下站穩身子。
她掃視了一圈屋內,沒找著陳容知後,才開口問道:「二姑娘呢?」
伺候陳容知的侍婢搖了搖頭道:「外邊兒放煙花時,一屋子的人都湧出去了,姑娘不讓奴婢跟著,奴婢這才沒有瞧見。」
陳沅知皺了皺眉,眼下遊船皆要散了,回府的馬車也在永定橋下備好了,怎麼這人說不見也不見了?
「瑾兒呢,可有瞧見你二姐姐?」
陳瑾知原先凝神靜氣地坐在矮凳上,乍一聽「二姐姐」,她整個人都僵楞在原地。
半晌,她才搖了搖頭。
「奴婢好似見著她往畫舫後邊兒走去了。」倒是她身側的雲梨開口提了前一句:「喚人去瞧瞧吧,姑娘們且去馬車上等著,莫要凍壞身子。」
永定河邊寒風瑟瑟,確實不宜多呆。
陳沅知上了馬車後,總覺得心下不寧,再一瞧陳瑾知,她也如自己一般,隔三差五地挑簾望去。
須臾,雲梨和銀荔回來稟報:「回姑娘的話,沒尋找二姑娘的身影。」
畫舫一直行駛於河面,方才才靠了岸。她不在船上,還能在哪?
夜愈深,風愈涼,陳沅知的臉被凍得粉白,她指了指畫舫上通明的小艙:「每個屋子都尋了?」
銀荔循著她的手側身望去,而後轉過身子回道:「還有兩間屋子沒瞧。」
「那快去瞧一眼吧」
銀荔吱唔了半晌,她一雙手絞著袖口道:「二姑娘斷不會去那兩個房間的。」
陳沅知當即明白了她話中的意思。
那兩個房間,一是二皇子的,另一面是四皇子的。
今夜遊船,統共備下兩條畫舫。
一條是官家小姐的,另一條是朝中重臣及鄴都使臣的。
二皇子和四皇子奉旨看護官家小姐的周全,這才能與陳沅知她們同行。
想來陳容知學了這麼久的規矩,這才被陳弦准予出門,又豈會輕易地邁入那兩間屋子。
那會去哪呢?
「長姐,興許是二姐姐乘別家姑娘的馬車獨自回府了。」陳瑾知擰著絹帕說道。
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再去尋一趟吧,若當真沒尋找,我們便回府里瞧瞧。」
銀荔和雲梨應了聲是,又匆匆地邁上畫舫。
約莫過了半柱香的時辰,陳沅知正掩唇打了個呵欠,一睜眼便瞧見銀荔火急火燎地跑了過來。
走近一瞧,銀荔的臉上滲了好些汗,一副神情緊張的模樣。她喘著氣,說話聲斷斷續續地:「姑娘,您快去看看吧。」
陳沅知一聽,便知是出了事,她邊下馬車,邊寬慰地說道:「別急,慢慢說。」
銀荔抹了抹額間的細汗,將方才她在屋子內看到的一切都一一告知了陳沅知。
陳沅知忽然頓下腳步,睜大了杏眸:「你快去屋外守著,切莫教人推門進去。」
銀荔攙扶著她上船,站穩身子後才回道:「雲梨在那守著了。」
此時人影漸散,畫舫上本就無甚麼人。陳沅知推門而入時,正瞧見屋內一股香艷之氣,地面散落著羅裙錦衣,床塌上一人仍在熟睡,一人卻裹著錦被小聲抽噎著。
一股夜風吹得榻上的人縮了縮身子,她一瞧來人是陳沅知,通紅的眸子上頓時染上了幾分恨意。
她隨手披了件衣裳,亂著心神地拾起地面的剪子,二話不說地衝著陳沅知刺去。
「定是你,定是你使了下三濫的手段,才叫四皇子欺了我。」
得虧陳沅知反應及時,眼瞧著一把剪子插入門框出,力氣之大不得不教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事的來龍去脈尚未弄清,她卻被陳容知平白無故地扣了惡人的帽子。饒是脾氣再好,也不由地生了怒意。
「你再接著鬧,是要將所有人都喊才罷休嗎?」
她刻意讓雲梨守在門外,便是想壓住風聲。這等事於男子而言,著實是無關痛癢。
於姑娘家而言就不同了。
待字閨中還未議親,就先失了身,這事傳出去,還有哪家權貴願意上門說親?
奈何眼前之人非但不領情,字字句句還皆是些難聽話。
「所有人都瞧見,你便開心了吧?」陳容知強撐著身子,,一張小臉上滿是淚痕。
「二姑娘說的是什麼話。」銀荔性子急,最是聽不得別人冤了自家姑娘。
往前幾年,陳容知仗著吳氏主母的蔭蔽,沒少給知闌院的好臉色。這也便算了,眼下出了事,不往自己身上尋原因,還硬是推到她姑娘身上,這算什麼事?
「這哪有你說話的份?」陳容知一聽,眸子泛紅,揮手就想打銀荔。
陳沅知著實不想忍了,她擎住陳容知的手後,反手一個巴掌。
巴掌聲在靜謐的夜裡顯得尤為突兀,陳容知愣了半晌,才緩緩轉過身來。
正此時,床塌上衣衫不整的四皇子睜了眼。
他一瞧眼前的場面,又瞧見被褥處一番凌亂,兩根指頭捏了捏眉心,頗為頭疼地捂了捂臉。
這下好了,非得將人吵醒才肯罷休。
陳容知素來是個欺軟怕硬的人,就在四皇子盯著她瞧的那刻,她頓時想起方才的荒唐事,一張嘴再是能說,眼下也吐不出半個字來。
她拾起地面的衣服,胡亂穿裹後,也不敢同他討個說法,緊著步子邁出畫舫。
陳沅知也想離開這是非地,但她作為國公府嫡出的姑娘,仍需強撐門面。
不為陳容知,也得為了闔府的臉面。
在邁出那間屋子時,她還冷聲地對四皇子說道:「國公府也不是好欺的,想必四皇子不會不認帳吧?」
是夜,國公府燈火通明。
爭執聲、呵斥聲,聲聲入耳。
吳氏和陳弦雖刻意壓著聲音,卻還是將歇下的老夫人吵醒了。
她差屋裡的嬤嬤打探情況,一聽陳容知出事後,她一雙渾濁的眸子驟然闔上,藤木拐杖猛然敲了敲木板,發出篤篤的聲響。
晴華院那廂也不知燒了幾回水,二姑娘進湢室足足二三個時辰了,仍不肯出來。
吳氏捻著帕子,在屋內來回踱步,好端端的游湖,教人相看一二,怎還出了這樣的事。
屋內侍婢烏泱泱地跪著,其中一嘴角溢血的侍婢,因沒能看住二姑娘,眼下仍接二連三地磕著腦袋。
吳氏瞧著煩了,心裡未能沉住氣,開口就問:「怎麼照看二姑娘的?」
眼瞧了這侍婢一棍子打不出句話來,出事了,又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吳氏一腔怒意無處可撒,只能問眼前的陳沅知:「你也是,怎麼照看二妹妹的?」
陳沅知的耐性早在畫舫上就消磨殆盡了,哪還有好脾性任她胡謅。她掀了掀眼,開口回道:「那便要問二妹妹如何會去四殿下的屋裡。她若不想去,還有人綁著她去不成?」
聞言,吳氏面上一凜,只教人將這侍婢拖出後,再說不出其他的話來。
直至伺候她的碧玉從捧著衣物從湢室走出,吳氏拉住她問道:「二姑娘怎麼樣了?」
碧玉為難的搖了搖頭:「仍不肯出來。」
陳沅知循著聲響望去,瞥了一眼屏風後,又將眼神落在碧玉手中的衣物上。
「你過來一下。」她驀地起身,揮手讓碧玉過來。
碧玉不明所以地望了望吳氏,見吳氏不出聲,她這才緩緩地走過去。
陳沅知捻起其中的一件衣物,放置鼻尖輕嗅了一下,只這一聞,她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