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遊船 這話也是提點她,聖上若當真想要……


  「莫不是有中意的了?」

  陳沅知雙眸微睜,當即擺了擺手,垂著腦袋說了聲:「沒有。」

  皇后淺笑了一下,冷不丁地來了一句:「那你覺著二皇子如何?」

  此時有侍婢端著一盞茶水呈在她面前,陳沅知僵楞了一會,回過神時,不小心碰著侍婢,侍婢手下不穩,失手打翻了面前的茶水。

  隨著哐啷聲,侍婢跪在地上,連連頷首。在中宮面前失儀,一旁又坐著國公府的嫡姑娘,她說話的聲音都顯而易見地顫抖了起來:「娘娘恕罪,姑娘恕罪。」

  這茶水本身並不是很燙,奈何陳沅知雪肌嬌嫩,眼下手背處已然一片緋紅。

  「沅沅,沒事吧。還不快過來擦淨。」

  一聲輕重分明的呵斥聲拉回了她的思緒。

  「姨母方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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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見她心神不寧的樣子,勸她喝了盞茶,平復心緒後,方才開口說道:「你應是知曉辰遠對你有意。」

  她猜著了,是以她避了。

  怎還躲不掉?

  陳沅知抬眸,嘆了口氣道:「可我眼下沒有這心思。」

  「辰遠這孩子也是個倔脾氣,心裡有你,便不肯再瞧旁的姑娘一眼。到底是皇上心裡最看重的皇子,他若是開口,皇上也不好拒絕。」

  這話也是提點她,聖上若當真想要賜婚,她是不能推拒的。

  「姨母,可我當真無意於二殿下。聖上又豈會強人所難?」

  「其實聖上一早便有這心思。」

  只是礙於國公府的權勢這才一直猶豫不決。

  眼下國公府逐步放權,陳弦也無心朝堂事,放眼朝中再找不出門第相符,又無甚權勢的貴女來。

  「那我去同聖上說。」言罷,她便要起身出殿。

  「你同聖上說,不若去尋二殿下。他若是能打消念頭,皇上那頭自有我去勸說。」

  二皇子不是皇后所出,可陳沅知卻是她姐姐唯一的孩子。皇后心下不忍,這才屏退所有人,提前放些風聲給她。

  若她有意於二皇子,那這事也算成了。

  若她不同意這門親事,也可趁早想想法子斡旋一下。

  「可今日設宴,二皇子並不在宮中。」陳沅知垂著腦袋,喃喃自語道。

  「無妨。後日永定橋遊船,正是辰遠負責此事。屆時你尋個機會同他說清楚吧。」皇后揉了揉她的髮絲,軟下語氣安撫道:「有太多身不由己的事了,除了自己爭一爭,哪還有什麼旁的法子。」

  陳沅知頷首應下。

  推開長秋宮殿門時,忽見廊間盡頭處有一鬼鬼祟祟的侍婢。侍婢似是聽見推門的動靜,腳下一頓,隨後埋著腦袋快步走開。

  她隨意瞥了一眼,只著銀荔去一探究竟,便也沒多管這等閒事。

  天變得快。

  不一會兒,外頭起了一陣蕭瑟的寒風。御花園內名花無數,皆由宮匠每日看護著,饒是如此,除了些傲立枝頭的臘梅外,餘下的盡都失了風姿。

  待她走過御花園時,便有幾位官家小姐前來寒暄。

  陳沅知端起笑臉一一回應後,攏著斗篷快步邁進了玉岫宮。

  一入宮殿,四角暖爐幽幽地燃著。定安同她一樣,毫無興致地坐在床塌上。

  了解清楚陳沅知的處境後,定安仿佛有些了精神氣,她嚯然起身,衝著金殿的方向說道:「實在不行,我就去求父皇。雖然我也盼著你能同二哥哥結親,可若是你不喜歡,我定是站在你這一頭的。」

  哪需她出門去求,只是這話著實讓她心裡一暖。

  「你自己的事就足夠皇上焦頭爛額的。趁二殿下還未請旨前,我得勸他收回這個念頭。」

  「沅沅,不若你同他說你心裡已有中意的人了。」

  陳沅知不禁失笑,這事糊弄鄴都使臣也便算了。

  若她當真說了此話,那她口中之人便是駁了二皇子的臉面,日後怎還穩當地立於朝堂。

  行不通的。

  「後日遊船你陪我同往吧,省得叫有心之人瞧去,又不知該傳出什麼樣的話來。」

  遊船那日,淡淡的光芒灑落在永定河上,河面波光粼粼,攬著永定橋下晃動的黃頂畫舫。畫舫上的梁木雕畫,每一幅皆栩栩如生。

  陳沅知一雙繡花鞋踏上官家小姐的畫舫,站穩身子後,才彎著身子躲進畫舫里。

  眼下天日尚早,永定河旁並無多少行客。官家小姐聚在舫內,皆捂著小帕說著閒話。

  陳容知瞧見她長姐的身側圍著好些貴女,一雙手狠狠地捏了捏瓷白的茶盞。

  她斟了一盞茶,行至陳沅知身側時,立馬端起一副笑臉:「長姐平素最不喜這些宴席,怎麼這幾日倒還回回出席。」

  連著幾日的宴席遊船,旁人興許不知此為何意,那些官家小姐心裡自是清楚得很。

  皇后費盡心思地擺設宴席,無非是幫宮內的幾位皇子相看一二。

  畢竟這皇室權貴,並非誰人都能擁有,卻是誰人都想沾染的。

  聽陳容知的口吻,莫非這國公府的嫡姑娘也有意於茲?

  陳沅知接過她手中的茶,潤了口後方才以長姐的身份囑咐道:「自是不比二妹妹天天拘在府里學規矩。」

  自陳容知在閒風宴上丟了臉面後,國公爺便一直將她禁在府內,直至小公主滿歲宴那日,方才同意她出府。

  她瞥了陳容知一眼,瞧見她臉色灰敗後,復又提點道:「想來二妹妹應是長了不少規矩。今日遊船切莫如閒風宴那般不知輕重了。」

  一字一句皆往她心口上戳。

  陳容知咬了咬牙,氣得手腕直抖,灑了些茶水。她本想將自己的火氣發在陳瑾知身上,奈何她左右掃視了一圈,愣是沒瞧見她的身影。

  夜幕降臨,華燈璀璨。

  畫舫燭火通明,緩緩地行於河面。河面上飄著各式各樣的花燈,花燈光彩奪目,一一地倒影在河面上。

  「姑娘。」籬嫣挑開帘子,對陳沅知說道:「公主喚您過去。」

  料想是二皇子那準備妥當了,陳沅知點了點頭,起身推門。

  正當她起身時,舫內兩道目光緊緊地落在她身上。

  外邊雲霧遮月,寒風凜凜。腳踩在船板上,發出嘎吱的聲響。

  陳沅知攏了攏斗篷,忽而遠處傳來一陣聲響。

  放眼望去,黑色天際處綻開一朵絢爛的煙花。一朵接著一朵後,黑夜頓時添了不少繽紛色彩。

  煙火一明一暗的映在窗欞之上,寒涼的冬夜,頓時熱鬧了起來。

  那些姑娘們一聽見聲響,皆提著裙擺探出腦袋。畫舫的過道處堆滿了珠玉華衣的官家小姐,她們歡聲笑語地依偎在一處,好不明艷。

  陳沅知也被煙花迷了眼,她頓住腳步,一張小臉微微揚起,面上露出欣喜的笑意。

  「沅沅。這裡。」定安也是被煙花吸引,這才踏出畫舫一瞧究竟。

  這一看,竟還遇上了陳沅知。

  陳沅知緊著步子走過去,側身望了一眼燈火通明的小室。

  「怎麼選在這兒了?方才不是說在畫舫的另一面嗎?」

  定安推著她向前走了幾步:「那面被四殿下占了去。眼下便只剩這一間了。」

  其實也無所謂定在那,左右都有定安相伴,旁人見了也說不出什麼閒話來。

  陳沅知挑簾踏入,一掀帘子便瞧見圓木桌前坐著一錦衣男子。

  她福了福身子,官家姑娘的禮儀規矩,她都盡心學了,眼下她的言談舉止,在旁人看來絲毫未有越矩。

  今日陳沅知刻意挑了一身淡雅的羅裙,好以此規避風頭。奈何她那張小臉容貌姝麗,雖極力遮掩,卻仍是教人挪不開眼。

  二皇子還不知她今日碰面的緣由,定安喊他過來時,只道是想同他說會余小侯爺的話,並未向他提及陳沅知。

  眼下見了面,他反倒有些拘束。

  陳沅知喝了盞熱茶後,也不藏著掖著,可謂是直截了當地同他表明來意。

  二皇子先是愣了愣神,而後不動聲色地端起了面前的茶盞。

  他如何不知陳沅知對他無意,否則又怎會繞過她,直直地去聖上那兒請旨。

  他總想著,這姑娘的心嘛,日後捂著捂著便會熱的,左右得先將人娶進府來。

  誰料,這人倒是過來了,卻是來請他歇了這個心思的。

  他將茶盞重重地擱置在桌案上,面上染上一層寒霜。這神情,便是定安見了,也不由地心裡發怵。

  怎料,眼前的小姑娘表面上雖敬畏他,心底可是一點兒也不怵他。

  是以二皇子還說些狠話:「你可知父皇若是下旨賜婚,你若不應,牽連的可是整個國公府。」

  這話不假。

  抗旨不遵的場面,她不是沒見過。

  陳沅知盯著晃動的茶麵,她深知今夜的言行會得罪二皇子,可她仍是說了。

  「想必二皇子斷不會強人所難。」

  若他當真是睚眥必報、強人所難之人,那日在侯府就不會被李縝堵得說不出話來,事過之後也不會輕易放過李縝。

  他沒那樣做,足以說明此人仍是明是非道理的。

  好一頂高帽。

  二皇子皺了皺眉:「你怎知我不是?」

  這時,定安托著小臉,湊上來說道:「我自幼跟在二哥哥身後,他斷然不是這樣的人。你說是吧,二哥哥。」

  二皇子當即被她氣到,別人家的妹妹皆是偷摸想著法子幫自家哥哥。

  她倒好,非但一點忙都幫不上,還反過來推他下水。

  然而,於陳沅知而言,定安這話,說得恰到好處。

  二皇子似是被她們二人擾得毫無興致,眼前的姑娘已明明白白地拒絕了她的心意,他還能如何?

  總不能當真一紙詔書,將人強圈在身邊吧。

  「你們二人出去吧。」他語氣不快地說道。

  「二哥哥?那你究竟是何意思?」

  二皇子抬了抬眸,恨不能將這妹妹丟入河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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