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蛇人(3)


  卓永是負責碼頭巡視的人,不久之前才調回少意盟內部。林少意對他有印象,因這位青年的長相是少意盟中少見的風流俊美。

  「去春煙樓看過沒有?他在那裡似乎有個相好的女子。」李亦瑾說。

  「好,我們這就去問問。」

  那弟子走了之後,阿甲在一旁開口。

  

  「卓永不是去春煙樓的。」

  林少意扭頭看著少年,神情玩味:「阿甲,你也知道春煙樓?」

  「盟主不是帶我們去過麼,怎會不知道?」阿甲面不改色,「我去那邊辦事的時候見過卓永一兩次。他看似是去春煙樓,但都是繞過春煙樓邊上的小巷子,直接往深處走了。」

  「春煙樓後面是什麼地方?」李亦瑾問。他雖已回到少意盟,但對十方城的某些地方還不熟悉。

  「可能是十方城裡最窮的一處地方。」阿甲說,「那地方叫東菜市,可早就沒有什麼菜市了,住在那裡的都是十方城裡做最苦最累活計的人。」

  「卓永有家人麼?」李亦瑾問林少意。

  林少意搖搖頭:「沒有,他原本在郁瀾江上的一條船隊上幹活,後來隨著船隊一起加入了少意盟,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光棍。」

  阿乙也湊了上來,伸手去拿桌上四色小碟里的糕點。

  「說不定卓永是被花精迷了。」他說。

  最近半年裡,十方城裡死了三個富貴人家的公子。這三位公子都是一表人才、倜儻風流的人物,但死狀無一不落魄悽慘。「之前謝老爺的兒子不是在城西水溝里被發現了麼?光著身子,手腳上都是被綁的痕跡呢。」

  「花精又是什麼東西?」林少意好奇道。

  阿甲見阿乙吃了,自己也連忙走過去,十分自然地拈起糕點往嘴巴里塞。

  「花精就是一個漂亮的妖精呀。傳說她最喜歡長得好看的公子哥,專門在路上勾引這樣的人。謝公子,還有之前的陳公子、劉公子,似乎都是……」阿甲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精盡人亡而死的。」

  林少意:「……你們少聽些不著調的故事行不行?」

  李亦瑾:「不能說不著調。有時候這些傳言裡頭指不定就包含著真相。」

  林少意嗤之以鼻:「我不覺得。」

  李亦瑾聞言笑笑:「他倆也是好心,這是在提醒盟主夜間出門的時候,不要被路旁的妖艷女子勾走了。」

  林少意扭頭上下打量他一番:「我麼?我怎麼覺得是你更需要警惕?」

  阿甲阿乙:「盟主說得對!盟主真厲害!」

  說罷,在林少意惱羞成怒的低叱里啪啪啪地胡亂鼓掌。

  卓永這次不見,卻和他之前夜不歸盟、流連煙花巷陌的時候大不一樣。

  已經過去了十幾日,他竟如同人間蒸發一般,全無蹤跡。

  林少意知道不好,立刻讓李亦瑾安排人手去找。但此時已經過了太久,有用的消息寥寥無幾。

  只是確實有人看到卓永在失去蹤跡之前走向了春煙樓。

  春煙樓是十方城最大的妓院。十方城經歷大火重創之後,最先恢復元氣的竟是春煙樓一帶的生意,令人不得不嘆服紅袖軟香的驚人吸引力。李亦瑾親自帶人到春煙樓去查探詢問,但沒有問到有用的事情。

  春煙樓的晴雲與卓永有過一段露水情緣,但卓永出手大方闊綽,行止彬彬有禮,並未在春煙樓里招惹過什麼麻煩。而卓永失蹤之前,晴雲也有數月沒見過他了。

  卓永的衣物、存下的錢銀、少意盟腰牌和出遠門必備的文牒都放在少意盟中,沒有帶走,因而也不似逃離或私奔。

  春煙樓後面是環城的內河,過了內河就是東菜市。東菜市品流複雜,李亦瑾只能止步於此。

  這樁奇特的失蹤案只在少意盟幫眾心裡留下了許多困惑。卓永武功平平,不接觸機密,更不是大富大貴之人。他的消失無關輕重,只是林少意會在心底常常想起,成了困擾他的一個心結。

  李亦瑾向他提議:「我們找不到的話,不如報官吧。」

  「我們都找不到,報官就更找不到了。」林少意不同意,「和尚,我去找我爹談談,你抽一些人回來。找是要繼續找的,但不必要花這麼多人手了。」

  颱風已經過去了,蓬陽正面遭受強風打擊,損失慘重。

  阿四和司馬鳳在沁霜院裡吃著霜華做的雪梨羹。

  「太甜了。」司馬鳳吃了一口,皺起眉頭。

  「不甜不甜。」阿四脫口而出,很快又立刻改口,「適中、適中。」

  霜華在一旁擦拭她的琴,聞言忍不住笑道:「阿四總是最給我面子的人。」

  阿四連連點頭,笑得極傻。

  司馬鳳乾脆把自己面前那碗推到阿四面前,開始跟霜華談起正事。

  距離司馬良人跟他倆說出神鷹策之事已經過去了半個月。那日霜華從沁霜院過來後,司馬鳳和阿四才知道霜華作為司馬良人的一個線人,她最重要的任務就是盯著魯王。

  現在的魯王是老魯王的兒子,一個真正的閒散王爺。沒權但有錢,活得十分悠然自在。

  魯王十分中意霜華,很喜歡聽她彈琴,聽琴的時間久了,也會跟霜華說說別的話。霜華雖然一直盯著他,但沒有找到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

  司馬良人讓司馬鳳注意鷹貝舍的動作,遲夜白一旦從島上回來,他就立刻去找他。司馬鳳擔心傅孤晴,但司馬良人說他只需關注鷹貝舍即可,其餘問題都由司馬良人去斡旋解決。遲夜白始終沒有回來,於是他便常帶著阿四來找霜華,想再細細問問魯王府的事情。

  霜華雖然常去魯王府,但進出都有府上僕從帶領,她是絕不能胡亂走動的。魯王雖然喜歡她,舉止行為卻十分君子,言談也從不牽涉朝堂。因文玄舟偶爾會回魯王府和魯王喝喝酒說說往事,霜華也見過他一兩次。她記得那是個話不太多的人,風度翩翩,得體有禮,即便對著她這樣的煙花女子,也始終以禮相待。

  套不出更多的信息,司馬鳳和阿四成了專門來沁霜院吃糖水的無趣客人。

  「今夜是十五,魯王會請你過去吧?」

  「嗯,帖子昨日已經送到了,曲兒也點好了。」霜華笑道,「魯王的要求越來越高,我若是不好好練琴,可就沒機會再到他府上去了。」

  「你不要輕舉妄動。」司馬鳳叮囑道,「一切如常就好。」

  霜華並不知道司馬鳳父子要自己盯緊魯王是因為什麼事,她點頭應承下來,只說了自己會多加小心,若再見到文玄舟,一定會仔細留意。

  等阿四吃完司馬鳳那份雪梨羹,兩人抹抹嘴巴告辭了。回去的路上司馬鳳問他是不是很中意霜華。

  阿四頓時臉紅:「這可不能亂說!」

  司馬鳳:「那是不喜歡?」

  阿四:「沒有不喜歡……」

  司馬鳳:「那就是喜歡啊。」

  阿四扭捏不已:「我比他小半歲哩。她會不會喜歡比自己小的男人?」

  司馬鳳:「……你連這都打聽出來了!」

  他走了幾步,回頭凶道:「在我和小白的事情沒解決之前,你不能跟霜華親近。」

  阿四:「……也、也談不上親近。霜華姑娘現在只把我當作你的小跟班,沒什麼別的意思。可是你和遲少爺解不解決事情,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呀?」

  「不能就是不能,免得我瞧著心煩。」司馬鳳果斷道,「我是你少爺,你就要聽我的。」

  阿四:「少爺你這樣,遲當家不會喜歡你的。」

  說罷立刻跳上房頂,一溜煙地跑了。

  司馬鳳倒也沒怎麼生氣。他知道遲夜白心裡有他,這個事實遠勝一切言語。只是遲夜白的態度,總是令他琢磨不透。

  信步踱回家,經過甘樂意的院子時,聽見裡頭很是吵鬧。

  「沒烤夠半個時辰不能放進去!」

  「夠啦。」

  「骨頭要泛出三份春霞之色才是對的!」

  「泛啦。」

  司馬鳳走進院子,正巧看到宋悲言用長筷子從一鍋綠水裡撈出根臂骨:「甘大哥,三分春霞色是什麼?」

  那骨頭汁水淋漓,骨身呈緋紅之色,上頭還黏連著半截慘白的筋。

  司馬鳳很驚奇地看到邊疆坐在鍋子旁邊,認認真真地攪動裡頭的液體。

  「邊捕快,你在這裡做什麼?」

  邊疆十分快活地回答:「我跟甘令史學手藝。」

  司馬鳳:「……學煮骨頭啊?這湯不能喝,你千萬別被他騙了。」

  邊疆:「你喝過?」

  司馬鳳咽了口口水,幼時的恐怖記憶引起一陣反胃:「不說了。」

  甘樂意拿著那根骨頭胡亂揮舞:「三分!三分!多一點兒都不行。趁著還沒冷卻,立刻放入以九種藥草熬成的水中,如果骨頭變成藍色,那就說明這人所中之慢毒,至少有一年之久……」

  邊疆點點頭,從宋悲言手裡拿過骨頭,放進一旁的水中。

  骨頭上果真立刻浮現淡淡藍色。

  甘樂意:「……」

  邊疆始終很快活:「甘令史,我對了。」

  甘樂意揉揉眼睛,一言不發,轉頭繼續搗藥。

  邊疆在這裡跟他「學藝」,不過是這幾天才發生的事情。蓬陽的仵作青黃不接,來了一個沒幾日又跑了,恰逢颱風天氣城外死了不少流民,又傳言有殺人越貨的大盜在蓬陽出沒,邊疆恨不能把每具屍體都查個底朝天,於是只能日日過來找甘樂意。甘樂意沒事做,就帶著宋悲言去了,自己不幹活,就在一旁盯著宋悲言忙碌。

  邊疆見宋悲言儼然一副就要出師的模樣,不知心裡怎麼想的,這些事情忙碌過後竟找上門來,要跟著甘樂意學藝了。

  甘樂意不想教他,但宋悲言很喜歡邊疆,說甘樂意不教自己可以教。宋悲言不是甘樂意的徒弟,甘樂意管不了他,又不能看著這半桶水瞎說,只好答應下來。

  司馬鳳坐在矮凳上幫邊疆煮藥汁,然後問邊疆是不是中意甘樂意。

  邊疆:「???」

  司馬鳳:「罷了,不必管我。」

  一鍋藥汁煮得正濃,看甘樂意斥罵宋悲言看得正開心,忽見阿四跑來報告,說少意盟盟主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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