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蛇人(6)
鷹貝舍地庫是鷹貝舍除了鷹棚之外最重要的地方。<し
能夠進入地庫的,只有鷹貝舍的十餘位頭領和遲夜白一家人。慕容海作為鷹貝舍管家和遲夜白侍衛,他也從遲夜白那裡得到進入地庫的權限。
地庫守備森嚴,但守衛的人手卻不多,因進入地庫必須要知道地庫的暗碼,而這個暗碼極其複雜。
地庫的大門設有十二重機關暗鎖,把卷帙浩繁的情報資料緊閉封鎖在內。每重機關暗鎖有三種解開方式,每隔十日,遲夜白就會在十二重機關暗鎖中選擇三道或四道,設定好固定的解開方式。想要進入地庫的人,必須嚴格按照順序和設定的解鎖方式按動相應機關,才能順利打開地庫的大門。
這種解鎖方式令除了遲夜白之外的人叫苦不迭,久而久之,大家有什麼事情都去找慕容海,不願意花心思去記憶這些繁複的解鎖方式了。
但縱然如此,地庫里另外還設置著幾個密室。這幾個密室里放著的都是至關重要的情報,除了與廟堂之事相關的,裡面還有少意盟、少林、武當等重要江湖幫派的信息。幾個密室里,只有一處是遲星劍禁止遲夜白踏入的。
那個密室也被設置了複雜的暗碼,暗碼只有遲星劍和英索知道,連遲夜白也不能知曉。
遲夜白曾好奇過裡頭有什麼東西,但遲星劍和英索都不肯告訴他,久而久之,隨著他長大,這種好奇也變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妥協:他仍舊想知道裡面放著什麼,但出於對父母的尊重,他不會再追問。
遲星劍沒想到遲夜白竟然猜出了密室里的內容,臉色一時變了又變,十分精彩。
「我不會告訴你暗碼。」遲星劍低聲道,「只有那個密室里的東西是不能碰的。不止是你不碰,我希望永遠不會有人再談論起它。」
「爹,如果是這樣,你為何還要這樣嚴密地保存著?」遲夜白沒有放棄,「它一定是有價值的。」
「即便有價值也不能打開。我們保存著它,僅僅是為了保存而已,並不是要用這個情報去換取什麼利益。」遲星劍停了口,沉默良久後話鋒一轉,「你想知道神鷹策的事情,我可以告訴你一些。」
遲夜白一愣:「你能告訴我什麼?」
「你還是想知道那個救治你的先生是什麼人,對麼?」
遲夜白點點頭。
「他就是神鷹營里的孩子。」遲星劍平靜道,「他所在的神鷹營不是皇城附近的那個,而是老魯王悄悄背著皇帝重新在外設立的。那個神鷹營設立在九江派的地盤裡,當年因為九江派幫內紛爭不斷,竟無人發現在山中悄悄起了這樣一個建築。」
但這個神鷹營沒有築完就中止了工程。遲星劍和英索當年為了查清楚文玄舟的底細,費了極大力氣,終於挖出老魯王和神鷹營的一點眉目:這個新的神鷹營沒有消失,它轉移到了更深的山中。
文玄舟就是神鷹營里的人。
他最初的出生地已經不可靠,只知道他中途逃出過神鷹營,卻因為身上受了傷,沒有跑遠,結果倒在魯王狩獵的圍場之外。
魯王並不認識神鷹營裡頭的所有孩子,所以他容許侍衛隊長把孩子撿了回去。文玄舟同樣也不知道這個王爺的底細,只知道王府里都是好人,他甚至擁有了一個不錯的名字。
變故發生在魯王翻查神鷹營檔案的時候。他發現一個逃脫出去的孩子的畫像,與文玄舟極為相似。
遲夜白頓時明白:「是魯王派人殺了那個文隊長,把文玄舟抓走的?」
「文玄舟重新回到了神鷹營,他應該遭到了比之前更嚴厲的管教和責罰。」遲星劍皺著眉頭,「從他失蹤之後,到他出現之間,中間空白的十幾年,他應該都在神鷹營中度過,或者已經開始自己在江湖上活動。當時魯王已經死了,朝廷設立的神鷹營也不存在了。」
遲夜白點了點頭:「還有呢?」
「沒有了。」遲星劍冷淡道,「我能告訴你的只有這些事情。文玄舟的身世是我和你娘親查到的。他雖然是神鷹營的人,身上謎團眾多,但你當時情況十分危急,我們沒有更好的選擇。他已經和朝廷沒有關係,和魯王也沒有關係,只要能救你,什麼人我們都願意信。」
「……我要進地庫的密室。」
「不能進!」遲星劍大怒,「神鷹營如何,神鷹策如何,文玄舟如何,和你沒有關係!你如今只要好好做好鷹貝舍的當家就可以!」
遲夜白從未告訴過爹娘文玄舟在自己記憶里動了什麼手腳。見遲星劍這樣的態度,他也不再爭執,轉身出了書房。離開書房的院子後,他立刻加快腳步,奔向地庫的入口。
他其實知道密室的暗碼,只是不願意與父母作對而已。
遲星劍和英索每月改變一次密室暗碼,遲夜白太熟悉這些機關的聲音了。久而久之,他只要聽到密室暗鎖的撥動聲,便知道是哪個地方被動過了,哪些地方仍舊維持原樣。
「當家?」慕容海抱著一堆書冊從地庫出來,看到遲夜白從自己身邊鑽進去。
遲夜白沒回答他,反手從內側飛快按動機關,將地庫的門鎖上了。
十方城裡的普雲茶樓因為重新裝潢,今天沒有開張。
茶博士和夥計在門前商量新牌匾的位置,忽見那位有些古怪的中年文士站在自己身後。他無聲無息,倒把其餘幾人嚇了一跳。
「今兒不開門?」那中年人問。
「整修呢,重新裝裝,整得漂亮點兒。」
文士很有些遺憾:「特地來聽故事的。」
「梁先生最近出城去了,估計得下旬才回來,您到時候再來就是了。」茶博士笑道,「這位先生,不知如何稱呼?」
「在下文玄舟。」中年人笑著說,「您稱我文先生就行。」
他十分有禮,茶博士有些受寵若驚:「文先生,我記住了。下回您過來,我給您安排最好的位置。」
文玄舟謝過他,又站在門口處看眾人忙活。等新的牌子掛好,茶博士再回頭,發現他已經不見了。此時已近傍晚,普雲茶樓不遠處就是春煙樓,紅燈綠酒,漸漸熱鬧起來。
文玄舟拐過春煙樓,徑直走入樓旁的小巷之中。
十方城的舊城區東菜市就在前頭。他經過了河上的石橋,踏入東菜市的地盤。
東菜市里十分寥落,兩盞冷燈高高挑著,照亮河邊一個餛飩檔子。正在攤子上煮餛飩的男人年約四五十歲,裸露的雙臂儘是刺青,眼神冷厲地看著文玄舟。文玄舟沖他笑笑,往街巷的深處走去。
這裡毫無規劃,污水四淌,破敗的門扇之內逸散出刺鼻的氣味。文玄舟一路前行,拐了又拐,最後立在一扇門前。
那門上貼著殘破的門神,左右各一,兩張臉上都被打了一個大大的紅叉。
他抬手敲門。
片刻後,門從裡面打開了。一個年輕人持燭站在黑暗中,靜靜看著他。
「死了嗎?」文玄舟走進屋內,低聲問。
「……快了。」年輕人說。
屋內燈光昏暗,他將手中短燭放在桌上,照亮凌亂床鋪上的一個人。
文玄舟挑了挑眉:「腿是怎麼回事?」
床上的人被聲響弄醒,睜開了眼睛。他一隻眼睛被打得腫脹不堪,另一隻勉強還能看。文玄舟湊近了去看他,若是忽略了臉上的傷痕,倒還能看出一些往日俊美的模樣來。他伸手去捏那人的胳膊,那人顫抖著身體,發出無聲的慘叫,眼淚淌了滿臉。他的喉嚨被抓破了,聲音出不來,只有急促的喘氣聲,像漏了風的風箱。
文玄舟捏了幾把他的胳膊。雙臂的骨頭都碎了,軟綿綿的兩條胳膊。
「腿呢?」他低聲問,「為什麼不弄?」
「腳踝已經卸了。」他身後的年輕人輕聲道,「他逃不了。」
「卸掉就可以了麼?」文玄舟聲音低沉,隱隱帶笑,「他可是少意盟的人。少意盟的人個個身懷武功,你對他真的知根知底麼?」
年輕人看看他,又看看床上的人。
「他說的話你都信嗎?他有手有腳,去哪兒都可以,不一定要留在你身邊的。他之前不是騙過你幾次了嗎?」文玄舟笑道,「果決一點,才像個漢子。」
年輕人身體輕顫,開口問他:「真的要殺嗎?」
「是啊。」文玄舟聲音輕柔溫和,像是在勸誡自己的學生一般,「你若覺得難下手,不是還有方長慶麼?讓他來做就行了。他什麼都懂,什麼都願意為你做的。」
這一日夜間,風塵僕僕的司馬鳳終於抵達了少意盟。
三人之中甘樂意最為辛苦,他體力不濟,屢次差點滾下馬,後來是司馬鳳用繩子把他固定在馬背上才作罷。
遠遠瞧見了少意盟的旗幟與燈火,宋悲言嘖嘖感嘆:「司馬少爺,你瞧人家這氣派的。」
「你想說什麼?」司馬鳳回頭問,「我們給你吃給你住給你穿還給你安排個師父,你有什麼不滿意的麼?」
宋悲言立刻大聲回答:「氣派雖氣派,但還是少爺家最好!」
「氣派都是做給別人看的。少意盟這樣的幫派,沒有點兒架勢,怕會被人瞧不起。」甘樂意緩過神來,虛弱地說,「到了沒有啊,我又要吐了……」
道旁有人笑著應道:「到了。」
甘樂意和宋悲言猛地抬頭,只見一個高大人影率著幾位幫眾立在道旁,是在等候他們。
「李大哥。」司馬鳳隨著林少意稱李亦瑾為大哥。他自己也不清楚李亦瑾在少意盟的職位,只曉得好像什麼都能做。
「盟主呢?」李亦瑾問。
司馬鳳:「去九江派見什麼汪姑娘了。」
「好。」李亦瑾笑道,「幾位路上辛苦了,且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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