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遼城進入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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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地瑩白,枝頭銀霜。

  從前的郁清討厭冬季,每每這個季節來臨之時,他總逃避,害怕直面魏沾衣的離開。

  多少個突然驚醒的深夜,他急切去看床的另一頭,看不到魏沾衣的身影時,心也隨著當初的她一樣,掉進了無望深海。

  郁清年少時吃過太多的苦,從不覺得老天爺厚待過他,如果這世上真的有上帝,他也應該是被上帝遺棄的那一個。

  但與魏沾衣重逢之後,郁清第一次覺得,他是如此幸運,幸運到一低頭,心心念念的人就在他懷裡,不再只是一個影子和夢境了。

  郁清微抬起手,將她枕在自己臂彎的頭頭輕壓過來,抱更緊。

  魏沾衣還半夢半醒,有些不高興:「別鬧,我還要睡。」

  郁清牽起唇,輕輕地吻她眉梢:「真乖。」

  拿起她的手搭在自己腰上:「我陪沾寶睡。」

  魏沾衣閉著眼睛,意識還模糊,好半響才懶懶回覆:「你不去公司賺錢養我嗎?」

  「養。」郁清聲音壓低,不吵到她,只用氣音在她耳邊道:「養寶寶。」

  她笑著輕哼,被哄著又睡著。

  再醒來時,郁清已經不在家了,她低頭看,身上有他為她穿上的,他的襯衣。

  郁清總有這嗜好,喜歡看她穿他的襯衫,再在夜晚揉亂抱她親吻。

  今天周末,魏沾衣不用去學校,去了咖啡店,楊曦和蘇凌還在尷尬期,偶爾視線相匯也趕緊分隔開,可越是這樣,就越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咖啡店的生意依舊慘澹,好在莫可是個佛系老闆娘,賺錢全憑緣分,以至於四個人一整天都無聊到摳腳。

  魏大小姐無數次嘆氣之後,莫可真誠建議:「你不如去公司看看郁清。」

  楊曦:「還不能空手去,帶點愛心便當啥的。」

  蘇凌:「你們覺得小姐像是會做飯的人嗎?」

  魏沾衣不屑嗤笑:「有什麼是我不會的嗎?」

  不是她不願意做,只是為他燉過一次湯,還他媽被他誤會要害他,簡直深深打擊到了魏沾衣的積極姓,所以這麼久以來,她也從不主動下廚,郁清當然也不會跟她提,一直小心避免這個話題,就怕她想起從前的事再與他生氣。

  但事到如今,倆人都已經訂婚,什麼事都說開了,魏沾衣也應該試著打開心扉。

  莫可:「慫什麼,上啊,廚房正在召喚你。」

  魏沾衣認真思索,捋了捋頭髮站起來,「不就是做個飯,難得倒本小姐嗎?」

  不屑的冷笑幾聲。

  一小時後,廚房險些爆.炸。

  三位好友面色疲倦,生無可戀的從廚房出來,魏沾衣追在身後:「別介啊,我覺得我還可以再拯救一下。」

  楊曦雙眼無神的擺手:「我反正是拯救不了你了。」

  莫可和蘇凌也搖頭,表示無能為力。

  魏沾衣不甘心放棄,又扭頭進廚房。

  桌上四處都是打壞的雞蛋,鍋碗瓢盆翻天覆地,地上還有她煎得看不出顏色的魚,「慘不忍睹」四個字也不足以形容。

  魏沾衣伸手戳了一下地上乾巴巴的魚,自言自語嘆氣:「郁清,你都不知道我多喜歡你,居然為你親自下廚,我小叔都沒這個福氣。」

  她揪住這條魚尾巴扔進垃圾桶,準備再戰。

  上網查了一下愛心便當應該怎麼做,看起來十分簡單,然而她的手總有自己的思想,不聽她使喚。

  又是一小時後,魏沾衣拿著鍋鏟從廚房跑出來,頭髮亂糟糟頂在頭頂,緊張兮兮看著三個朋友,「火火火!怎麼關!」

  莫可趕緊起身去看,火已經快把禍給燒起來了,連忙把火關掉,魏沾衣踩著焦急的小碎步,宛如小智障在她身後左看右看,害怕得揪住她的衣服。

  莫可一回頭,就看到大小姐一雙漆黑澄澈的眼眸寫滿驚恐,油油的手上還拿著炒菜的鏟子,顫顫抖抖,眼神躲閃:「不怪我!是它自己要燒起來!」

  她憤憤的扔下鏟子,小姐脾氣發作:「做飯為什麼這麼難!我要打電話罵郁清!」

  她扭頭出去,莫可原本以為她在開玩笑,沒想到她還真撥通了郁清的電話。

  郁清接到魏沾衣電話時其實有些意外,電話那頭傳來魏沾衣嬌聲的控訴:「郁清你混蛋!」

  他略一怔,繼而扶著眉骨低頭淡笑,嗓音緩和:「對不起。沾寶怎麼了嗎?」

  「做飯好難!」

  郁清哄她:「不做,我回來給你做,好嗎?」

  「你不想吃我做的飯嗎?我學做。」

  郁清揉眉骨的手指停頓,眼眸微闔:「沾寶——」

  被魏沾衣打斷:「我偏不信我做不好,不管我今天做了什麼——」

  郁清連忙接話:「哪怕是毒藥,我也吃,但別太累,隨便玩玩就好,我很快回家陪你。」

  又極有耐心的低聲哄了幾句,任她撒氣罵混蛋,他都笑著應聲。

  郁清等她先掛電話後再收起手機。

  抬起眼,辦公室里所有員工已經石化,他們居然目睹了老闆在線哄老婆。

  好……好他媽溫柔。

  郁清指腹摩挲著鋼筆蓋:「繼續。」

  沉吟幾秒,他說:「儘快結束。」

  還得趕回去哄小鬼。

  *

  楊曦本人現在就是非常後悔。

  她就是嘴賤才跟魏大小姐提做飯這茬,現在魏沾衣跟廚房槓上,已經達到不死不休的境地。

  郁清回來時,三人是真覺得見到了救星。

  郁清走進廚房,魏沾衣拿著刀,擰著眉深沉的盯著面前的魚,似乎在考慮從那裡入手比較好。

  「沾沾。」

  郁清聲音傳來,魏沾衣轉頭,眼神黯淡:「你回來了。」

  可她還沒能做完一道完整的菜,果然是他說的小廢物。

  郁清將她手中的刀拿開,展開她手心,上面有被油燙到的痕跡,郁清微蹙起眉,捨不得責怪她,冷瞥一眼門外的三人,三人後背僵住,乾乾的笑。

  郁清手指在她燙到的紅點旁輕輕摩挲,「疼不疼?」

  「疼。」

  郁清眉心擰得更緊,幫她整理耳邊亂糟糟的頭髮:「真是辛苦,不做了,你用不著學這個。」

  「我就要學。」她今天還槓上了!

  郁清牽著她出去,用酒精擦擦她手,「真想學?」

  魏沾衣點頭。

  「我其實並不贊同,但你想的話,我可以教你。」

  可魏沾衣並不想讓郁清看到她這麼廢物的模樣。

  郁清低頭輕輕吹她手上被燙到的地方,時而吻一下,並不催促。

  魏沾衣:「好!」

  郁清抬眸,魏沾衣抽回手,氣勢洶洶的走進廚房,見他沒跟上來,焦急催促:「快點啊郁清。」

  郁清無奈嗯了聲。

  魏沾衣先進廚房。

  郁清看向莫可和楊曦,「你們提的建議?」

  莫可連忙指著楊曦:「她她她,可不是我!」

  郁清站起身,淡聲警告:「下次不要縱容她胡鬧。」

  三人:「…………」

  可最喜歡縱容她胡鬧的難道不是大佬您嗎?現在還要親自手把手教這個廚房炸.彈做飯。

  魏沾衣已經拿著菜刀蓄勢待發,郁清看她握刀的方法,眉心一擰,擔憂她傷到自己,男人站在她身後,從身後圈住她,手掌握住她手,教她正確拿刀:「沾沾,這樣才對。」

  「噢噢,好。」魏沾衣回眸看郁清,郁清側臉貼在她側臉邊,體溫有些微涼,叫魏沾衣原本浮躁的心冷靜下來。郁清輕蹭她臉頰:「看我還是看菜,嗯?」

  魏沾衣低頭,郁清握住她拿刀的手:「小廢物,我教你切菜。」

  「誰是小廢物啊!」

  「沾寶,我的小廢物。」

  郁清輕笑:「來。」

  「我不服氣。」她碎碎念了一句,手被郁清拿住,終於不再發抖,能比較平穩的切菜。

  郁清鼓勵地親親她臉頰:「真聰明,我的寶貝。」

  魏沾衣又開始迷之驕傲:「其實也不難嘛。」

  郁清笑著嗯了聲,手把手教她切菜,突然不討厭她學做菜了。

  姑娘身體馨香,神態認真,偶爾碎碎念一句,抱怨一句,又嬌又任性,可他愛,最愛,忍不住親她耳朵:「沾寶今天怎麼想做飯?」

  「做給你吃唄,怕不怕我再毒死你?」

  「不怕。」郁清磁啞的聲線就響在她耳邊,十分清晰:「死在你手裡,我心甘情願。」

  「哎呀你可真肉麻。」

  郁清輕聞她髮絲香,魏沾衣縮著脖子,用肩膀去頂開他,「郁清!」

  他笑:「對不起。」

  「來,我教你炒菜。」

  魏沾衣立馬變慫,拽著他衣服:「那油真可怕,還會亂跳,我手中的紅點都是這樣被燙到的,幸好沒有燙到我貌美如花的臉,否則你就要娶一個醜醜的老婆了。」

  一頓叭叭叭的控訴,郁清倒是笑了下,捉起她的手再吻:「我來教你,不用怕,我保護寶寶,好不好?」

  「也不行啊,你的臉要是燙傷了,我就不想嫁給你了。」

  郁清挑眉。

  一時哭笑不得。

  「你就只喜歡我這張臉?」

  魏沾衣老實點頭。

  郁清無奈笑著:「好,我必定好好保護自己的臉,站到我身後來。」

  魏沾衣躲在他身後,但是那油並沒有如魏沾衣所料到處亂跳,盡在郁清的掌控中。

  魏沾衣探出頭:「不公平!」

  郁清握住她手,再次站在她身旁,手把手教她:「這樣炒,懂嗎寶寶?」

  「這有什麼不懂的。」

  她不屑:「你放開,我要自己試試。」

  郁清從身後攬住她腰肢:「危險,我保護你。」

  魏沾衣:「…………」

  尼瑪你保護我為什麼還站在我身後?

  明明就是想占便宜。

  郁清又教她炒了另外幾個菜,溫柔又耐心,朋友三人倚在門外看了半響,面色十分複雜,這他媽到底是做飯還是秀恩愛?總覺得呆會兒這頓飯就是他們的狗糧。

  蘇凌和楊曦無意間對視上,又不約而同快速分開,都有些臉紅。

  蘇凌:「我去給小姐洗菜。」

  楊曦:「我給小姐打下手。」

  莫可:「很好,我閒著。」

  因為魏沾衣的原因,郁清也接受了三人做朋友,魏沾衣是個愛熱鬧的性子,常常要和朋友黏在一起,郁清自然也陪著她,幾人聚在一起的時間也就變多。

  起初三人當然很不習慣,還好最近總算能放平心態,甚至能面色不改的看著郁清在飯桌上如何殷切地照料魏沾衣。

  但最近的莫可日子頗為難熬,以前吃郁清和魏沾衣的狗糧就夠了,最近還要吃楊曦和蘇凌的,作為單身狗的她夾在四個人之間倍感煎熬。

  興許是為了拯救她,晚餐上桌後,咖啡店來了個稀客,宋捷。

  他特別不要臉的找個位置坐下,打定了主意要在這兒吃飯。

  於是三對湊了整,郁清和魏沾衣其樂融融,魏沾衣偶爾嬌氣挑食,郁清輕聲哄她。

  楊曦和蘇凌埋頭吃飯,筷子不時碰到,又趕緊分開,倆人都是連連咳嗽。

  莫可和宋捷這邊刀光劍影,她還記恨著宋捷上次對魏沾衣的態度,任憑宋捷如何舔狗,她自巍然不動。

  用過飯,郁清牽魏沾衣遛狗散步。

  出門前為她戴上帽子和手套,溫柔給她圍上圍巾,魏沾衣嫌棄:「不好看,不想穿成這樣嘛。」

  「沾寶最好看。」

  裹成這樣更顯玉粉可愛,郁清親她泛紅鼻尖:「寶寶最乖。」

  金毛犬蹲在門邊看他們,魏沾衣揉揉它頭,郁清蹙眉把她手拿回來牽住,「走吧。」

  金毛從前最喜歡撒了歡的跑,被郁清拉著繩子卻很乖,大抵不管是人是狗都害怕他。

  魏沾衣時隔多年見到遼城的雪,只覺得恍如隔世。

  看著安靜落下的雪,她想起多年前郁清為她建的那個玻璃房,他們一整夜躺在裡面看雪,她記得的,記得那時候自己昏昏欲睡時,郁清在她耳畔祈求的聲音,說愛她,說想娶她,求她不要離開,求她活下去。

  郁清那時候應該就很絕望吧,每日強撐著哄她開心,可後來才知道,全無用處。

  魏沾衣輕輕嘆氣,忽然轉身抱住他,「郁清,我想邀請你做一件事。」

  郁清笑:「只要你說,我就做。」

  雪地相擁,像那年她離開時的冬天,又像他們剛剛重逢那個冬天。

  魏沾衣溫柔看著他:「我想邀請你陪我度過每個春夏秋冬,我們一起看春天的花,夏天的海,秋天的落葉,冬天的雪。你願意嗎?郁清。」

  郁清安靜凝視她,低頭漸漸靠近,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他闔起眼,吻她。

  「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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